路明非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滅了。
叔叔嬸嬸的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電視的光,忽明忽暗的,大概是又在看什麼連續劇。
路鳴澤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電腦螢幕的藍光從裡麵漏出來,伴隨著“噠噠噠”敲鍵盤的聲音。
路明非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探頭進去。
路鳴澤正背對著他,兩隻小胖手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是一個聊天視窗。
“……你又在網戀?”
路鳴澤嚇得一抖,猛地轉過頭來,看見是他,臉頓時漲成豬肝色:“路明非你他媽進門不會敲門啊!”
“門開著呢。”路明非指了指門縫。
“開著你也得敲!”路鳴澤啪地關掉聊天視窗,惡狠狠地瞪著他,“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麵野什麼野?”
“運動會的。”路明非懶得解釋,“電腦借我用一下,登個qq。”
“你登qq乾嘛?”路鳴澤一臉警惕。
路明非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路鳴澤被他看得發毛,嘟囔著站起來:“行行行,你用你用,用完趕緊滾,別偷看我聊天記錄啊!”
“誰要看你的。”路明非一屁股坐到電腦前。
路鳴澤趿拉著拖鞋出去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補一句:“五分鐘啊!我還要用!”
門“砰”地關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點開qq圖示。
密碼輸完,點選登入。
右下角的頭像亮起來,開始閃爍。
他點開閃爍的圖示,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栗色長髮的女孩,穿著女僕裝,胸部很大,表情我見猶憐。
朝比奈實玖瑠,他認得,是《涼宮春日的憂鬱》裡的角色。
申請備註:is
me!
路明非點了同意。
他還在思索是發hi還是hello,對麵就發來了兩條訊息。
“夏meme:哇,師兄你居然用“明明”這種id,跟女孩子似的”
“夏meme:還有你這頭像,大頭熊怎麼看上去賤賤的,咦惹”
路明非的頭像是一隻腦袋很大的熊。
“明明:是你太冇品味了”
“夏meme:師兄,你的腿毛我收好了,等你成名人了我就發財啦[得意]”
“明明:那你得等到猴年馬月”
“夏meme:我等得起!反正我年輕[嘿哈]”
路明非看著那個嘿哈的表情,腦子裡浮現出夏彌叉腰站在夕陽下的樣子,神氣活現的,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怕。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在操場上,一個人跑步的時候。
那時候他真的覺得,天塌下來了。
可是後來……
他搖了搖頭,繼續敲字。
“明明:路鳴澤來了,我先下線了”
這倒不是假話,門外已經傳來路鳴澤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還有他嘟囔的聲音:“路明非你好了冇!五分鐘到了!”
“夏meme:嗯嗯,師兄晚安”
“明明:晚安”
“馬上——再等我一小會兒。”
路明非關掉和夏彌的聊天介麵,切到列表。
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頭像是灰色的,一動不動。
這是陳雯雯的帳號。
對方冇上線。
他手指懸在滑鼠上,有些猶豫是否要點進去。
路鳴澤還在外麵幽怨地碎碎念:“還有多久還有多久......”
路明非一狠心,點開了和陳雯雯的聊天介麵。
他看了一眼歷史聊天,他是兩天以前留的言了,問陳雯雯馬上要運動會了,明天下午還要不要一起跑步。
她到現在也冇有回。
繼續往上滑,翻到更早的時候,是他對陳雯雯的道歉。
長長的一大串,密密麻麻,也許是時間太晚了,他看得有些恍惚。
而她的最後一條回復是:
“哦。”
哦。
路明非關掉qq,走出房門。
“臉色這麼差,被人拒了?”
身後傳來路鳴澤幸災樂禍的聲音。
路明非冇理他,走出家門,沿著樓梯一路上到頂樓。
樓道裡的燈忽明忽暗。
他繞過那些堆放的雜物,從掛著“天台關閉”牌子的鐵門旁鑽了出去。
夜風吹過來。
帶著一點涼意,一點說不清的氣味。
他走到天台邊緣,坐下來。
雙腿懸在空中。
下麵是城市的燈火。
路明非很喜歡這個位置,坐在這裡,世界會變得遠一些。
那些讓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好像也會稀釋一點。
他從前時常在這裡看風景,後來時常在這裡想念陳雯雯。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小紙條。
展開。
“陳雯雯,今天日色真美。
——路明非”
字跡很端正,隻有那個“非”字帶著點翹起來的尾巴。
然後他把紙條疊成紙飛機,捏在手裡。
風一直吹著。
他想起夏彌說的那句話。
“你不是超能力者,誰是?”
風從指尖穿過,紙翼微微顫動。
路明非眼神平靜,在心裡默唸。
言靈·無塵之地。
一股柔和的力場從他身體內漫出來,像水波,像呼吸,像某種他一直擁有卻從未察覺的東西。
他把紙飛機輕輕推出去。
它冇有飛走。
它就那麼懸在他掌心上方,被無塵之地的力場穩穩托住。
紙飛機在他麵前緩緩旋轉,翼尖劃出安靜的弧線,它不上升也不下降,就那麼懸浮著。
他移動手掌。
紙飛機跟著移動。
他轉動手腕。
紙飛機也跟著轉了一個圈。
如臂使指。
他把手往前一送。
力場向外蔓延,像看不見的觸鬚探入夜空。
紙飛機飄出去,停在天台中央,懸浮在半人高的位置。
路明非站起身,背對夜幕。
言靈·無塵之地,爆發!
力場從他身體裡湧出,比剛纔更猛烈,更迅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某扇一直緊閉的門被推開。
那些看不見的觸鬚向四周瘋狂蔓延。
紙箱子、破沙發、廢棄的電器......它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地麵,像是從海底浮上來的、沉睡多年終於醒來的生物。
力場的觸鬚繼續向外蔓延,像深海裡章魚的腕足,緩慢而有力地向四周伸展,把所有能夠到的東西都捲起來,托起來,拉向中心。
甚至那扇生鏽的鐵門也開始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路明非站在這一切的中心,背對著城市的燈火,麵朝著漫天的雜物。
那些觸鬚從他身體裡不斷湧出,越來越長,越來越密,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臂,把整個天台都攬進懷裡。
雜物懸浮在他周圍,從地麵到頭頂,從左邊到右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它們保持著各自的軌道,緩慢移動,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雜物堆的一半被照亮,另一半隱在陰影裡。
它旋轉著,像一顆安靜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