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知源稚生以後,路明非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把龍骨放在客廳未免太過招搖,而且就算龍骨再怎麼珍貴,說白了其實也隻是屍體而已,放在客廳多少有點晦氣,於是他和老唐說了一下,將這半具龍骨搬到了這個房間裡。
“是的,”他點頭,“不過隻有半具,另外半具被人給搶走了。”
源稚女轉過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
“被人給搶走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白王的龍骨可是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混血種家族或者勢力為之瘋狂的東西。
白王昨夜確實複活了,而路明非能拿到這龍骨已經說明瞭很多東西了,有能力從路明非手中搶走這種東西的存在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啊。”路明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輕歎,“覬覦白王力量的可不止是王將。”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源稚女。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嚴肅,不是沉重,而是一種“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乾脆把剩下的也說了吧”的隨意。
“對了,還有一件事冇和你說。”
“什麼事?”源稚女問。
“這具龍骨……”路明非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慢,像是在給源稚女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訊息的重量,“其實就是王將的屍骨。”
空氣安靜了一瞬。
源稚女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種罕見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沙啞的質地,“他居然成功竊取了白王的遺產?”
“是的,你冇聽錯。”路明非的聲音傳出,語氣中帶著極為明顯的開心,“不過它最終還是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龍骨上移開,落在源稚女臉上。
“半具龍骨在我們這,另外半具……被奧丁給搶走了。”
源稚女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半具素白色的骨骸,沉默了許久,房間裡的燈光很暖,但龍骨的光是冷的。兩種光在空氣中交織,落在源稚女那張蒼白的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泣。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路明非。”
良久,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房間裡,這兩個字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沉悶的迴響。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他。
“謝謝你。”
源稚女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冇有落在路明非身上,而是落在那半具龍骨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不用謝我。”路明非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它也是我想殺的人。況且——”他看向源稚女,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會幫你殺了它麼?”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親手殺了它。”源稚女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地麵,“用刀將它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砍下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不凶狠,甚至帶著一種溫柔的、近乎懷唸的質感。
“可惜,我冇有那個實力。”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而蒼白,骨節分明,很好看,像鋼琴家的手。這雙手殺過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但麵對竊取了白王遺產的赫爾佐格時,他連參戰的資格都冇有。“不過它死了,我還是很開心。”
路明非冇有接話。
過了很久,源稚女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以讓繪梨衣來這裡的事情是什麼?”他問,目光從龍骨上移開,轉向路明非,“和它的龍骨有關麼?”
“冇錯,”路明非點點頭,“繪梨衣的血統不是有問題麼?她的身體雖然看起來很正常,可是應該持續不了多久,這一點相信你也知道。”
他說的很直接,冇有繞彎子,繪梨衣的身體狀況他們都心知肚明。
“是的。”源稚女相當坦誠地點了點頭,冇有任何迴避或掩飾的意思,“之前繪梨衣能夠穩住身體,是靠著赫爾佐格從死侍胎兒體內提取出來的血清。”
他歎了口氣,繪梨衣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運氣好,隻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對赫爾佐格來說有意義,所以才為了她在源氏重工地下建造一個死侍養殖場,以此來源源不斷地提供血清。
“你也知道我哥哥是什麼樣的人。”他繼續說,“他是不可能讓這樣一個死侍養殖場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繪梨衣的身體現在能夠維持穩定,也是靠著之前保留下來的血清。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他看向路明非,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少見的、近乎懇求的光。
“你有辦法麼?”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不過路明非既然提了這件事,或許他有什麼辦法也說不定呢?
“恰好我有個朋友在這方麵是個相當厲害的專家,”路明非說,“我和他講過繪梨衣的情況,有這半具龍骨在,他覺得有讓繪梨衣身體長久維持穩定的可能,甚至可以開口說話也說不定。”
源稚女冇有說話。
他隻是目光古怪的盯著路明非看,那目光看得路明非心裡有些發毛,像是有隻毛毛蟲從他的脊背上慢慢爬過,每一個腳都踩在他的神經上。
“怎麼了?”他忍不住開口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說錯什麼了嗎”的困惑。
“路明非。”源稚女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語調,“你是不是對繪梨衣有意思?”
“啊?”
路明非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帶著一種被冤枉後,急於澄清的慌張,“我有女朋友的,你見過的,就是那個白金色長髮的俄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