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老闆辦公室。
幽藍的光從魚缸牆裡透出來,將整個房間浸泡在深海般的光影中。銀龍魚悠然遊過,尾鰭拖曳出優雅的銀痕,對世間一切紛擾漠不關心。
蘇恩曦湊到零身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老闆來找過我們了。”
零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冇有抬頭。
“想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既然冇跟我說,”零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就是和我無關。說不說都一樣。”
蘇恩曦笑了。她對零這種反應早有預料——這麼多年了,這位皇女殿下從來都是這副模樣,她早就到了習慣了。
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說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相信路明非就夠了。”
零冇有迴應。
蘇恩曦歪了歪頭,望著她:“你說——他是希望白王複活呢,還是不希望?”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氣泡從海藻叢中升起,在藍光裡破碎。
零放下茶杯,終於抬起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幽光裡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
“無論成功複活,還是失敗。”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雪花,“結果都是一樣的。”
蘇恩曦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零抬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最後它都會死。”她說,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無非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死去。”
————
源氏重工。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東京的夜風輕輕拂過玻璃的聲音。
上杉越坐在沙發上,目光在麵前的兩個年輕人身上來回移動。一個是他剛剛相認不久的大兒子,穿著黑色西裝,眉宇間帶著大家長特有的沉穩與疲憊;另一個是今天纔回到這裡的小兒子,穿著那身黑底紅花的和服,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透著某種說不清的清冷。
儘管雙方認識還冇有多久,但他們都已經接受了對方的存在。
血緣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不需要太多言語,不需要太多解釋,隻是坐在一起,就能感受到那種冥冥之中的聯絡。
“那具屍體的來曆查清楚了麼?”上杉越沉聲問道。
源稚生搖了搖頭。他望向源稚女,目光裡帶著探詢。
“那麵具就像是長在了屍體的臉上。強行摘下來,隻會把整張臉皮都撕下來。”他頓了頓,“稚女,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源稚女點了點頭。他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和服,顏色淡雅,與往日的豔麗截然不同。可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眉眼間與源稚生有著五六分相似。
“我看了你們說的那具屍體。”他的聲音很平靜,“那副麵具,我不會認錯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王將所戴的麵具。”
“王將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殺死的。”源稚生搖頭,“如果王將這麼容易死,那他就不是王將了。”
“我還冇說完。”源稚女看了他一眼,“我昨天和路明非他們分享了資訊。”
“那應該是王將通過某種基因技術製造的傀儡——完全聽從他的命令。”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長,橘政宗,也是他的傀儡之一。”
說完,他看了一眼源稚生。
源稚生愣了一下。
那愣神隻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那是恍然大悟的光。
“原來是這樣。”他說,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可那平靜底下藏著太多複雜的東西,“這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麼這兩人會放心跟對方合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上杉越沉默地聽著。他冇有插話,隻是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他們的對話裡藏著太多他不知道的過往,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和我講講這個王將的事吧。”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源稚女,這個小兒子。
“敢對繪梨衣出手的人,”他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源稚女與他對視了一瞬。
然後他開始講述。把自己所瞭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王將的出現,猛鬼眾的崛起,那些被操控的歲月,還有從路明非他們那裡共享來的情報。
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平靜地流淌著。
等到講完,他輕輕歎了口氣。
“說來慚愧。”他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在殺死王將這件事上,我恐怕是冇辦法出什麼力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如果我在場,說不定還會成為拖後腿的存在。”
上杉越看著他。
看著這個今天纔回到自己身邊的小兒子,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藏得很深的疲憊和自嘲。
他站起身,走過去,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源稚女的肩膀。
那力道不輕,卻帶著某種笨拙的、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溫情。
“不用擔心。”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我會保護好你和繪梨衣的。”
源稚女抬起頭,望著他。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刻,頭髮花白。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某種明亮的光。
源稚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哥哥相依為命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曾幻想過父親的樣子——會不會也這樣用力地拍自己的肩膀?會不會也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王將的事情也隻是其次。”
源稚生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打斷了上杉越剛剛燃起的溫情。他的目光從源稚女身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更重要的,還是從高天原裡跑出來的神。”
他轉過頭看向上杉越和源稚女。
“不儘快除掉那東西的話,等到它補完自身——”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就真的什麼都晚了。”
上杉越收回搭在源稚女肩上的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當然知道“神”意味著什麼。那是比四大君主更可怕的東西,是真正能夠毀滅一切的存在。
“明天再召集一次家主會議吧。”他沉吟道,聲音低沉而有力,“其他的家主或許能提供一些建議。”
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記得把昂熱叫上。”
他看向源稚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在屠龍這件事上,我想冇有人比他更有經驗了。”
源稚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