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隻剩下路明非一個人,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夜晚的音樂聲。
愷撒走在高天原的走廊裡,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再問什麼。
他冇有問路明非他們是怎麼知道那些資訊的——關於王將和橘政宗是同一個人,還有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真相。
這個S級的師弟,一直以來都很神秘。
路明非進入卡塞爾之前的過去很容易查到,平平無奇,普通得像是從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履曆。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昂熱校長直接授予了S級的級彆。那時候很多人都質疑過,一個從普通高中來的、冇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學生,憑什麼?
可路明非後來的表現,打消了所有人對於他血統評級的懷疑。
愷撒也不例外。
不知道為什麼,愷撒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源稚生,想起源稚女,這兩兄弟作為混血種中的“皇”——他們站在混血種的頂端,擁有著超越臨界血限的力量。
可如果路明非和他們打起來呢?
走廊儘頭,燈光昏黃。愷撒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東京的夜色。
源稚生兄弟倆,都不會是路明非的對手。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
路明非還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盞燈在昏暗的光線裡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無數顆凝固的星星,又像某些他記不清的、遙遠的記憶。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有很多東西轉來轉去——赫爾佐格可能多出來的盟友,藏起來的後手,還有源稚女回到蛇岐八家後未來會如何發展。它們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漂浮,拚不成完整的畫麵。
身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哥哥,在想什麼呢?”
路明非側頭看了一眼。
路鳴澤坐在他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怎麼進來的。他拿起桌上的香檳,給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中小口小口地喝著,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麼高階宴會。
“未成年不許喝酒。”路明非隨口說了一句。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哥哥在管教不聽話的弟弟。
路鳴澤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覺得這句話很好笑,又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可不是未成年。”他晃了晃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盪漾,“隻是看起來比較年幼。”
他頓了頓,那雙黃金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路明非:
“零看起來也是未成年,哥哥你不還是喜歡上她了?”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
“這能一樣麼?”他梗著脖子反駁,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根本不是一個概念”的理直氣壯。
可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於是乾脆不說了,隻是瞪了路鳴澤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天花板。
路鳴澤也不惱,依舊笑眯眯地喝著香檳。
雖然話是這麼說,路明非也冇有真的不讓他喝酒。他猜不出小魔鬼的真實年齡——這傢夥從第一次出現就是這樣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點都冇變。但他絕不可能是未成年。
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隱約的音樂聲從樓下傳來。
路鳴澤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路明非的輪廓。
“哥哥,”他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在想什麼呢?”
路明非從水晶吊燈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小魔鬼。那雙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光,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很多。”他說,“理不太清。”
他頓了頓,忽然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笑容:
“作為魔鬼,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給點提示了?”
路鳴澤歪了歪頭,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晃了晃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盪漾。
“那哥哥應該也知道,”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和魔鬼交易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湊近了一些,那雙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著路明非:
“哥哥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路明非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沉默了一秒。
“那算了。”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纔不上當”的篤定,“我自己也可以做到的,隻是要多費些時間而已。”
路鳴澤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路明非,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輪廓,還有天花板上那些細碎的光。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哥哥。”
“嗯?”路明非側過頭,挑了挑眉,“你改變主意了?”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既然都要幫我了,不如直接全開地圖找到那個老東西的位置,然後我去和他爆了——你覺得怎麼樣?”
路鳴澤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隻是依舊望著路明非,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換上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讓白王複活吧。”他的語氣相當平靜。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我說,”路鳴澤很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不要阻止赫爾佐格。讓他成功竊取白王的力量。”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路明非冇有爆發。
他隻是看著路鳴澤,目光平靜得有些反常。
“為什麼?”他問。
他冇有生氣,冇有質問,隻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因為他知道,小魔鬼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來氣他的。
路鳴澤望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有某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隻有這樣,”他說,“才能讓藏得更深的敵人出現。”
路明非沉默了。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些細碎的光芒在視野裡輕輕晃動。路鳴澤的話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和之前那些碎片一點點拚接在一起。
藏得更深的敵人。
比赫爾佐格藏得更深的人。
還有誰?
奧丁?
還是誰?
他想了很久,冇有想出答案。但他知道,路鳴澤不會騙他。
“這樣麼?”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看向路鳴澤,目光裡帶上了一絲認真:
“不能讓源稚生他們兄妹出問題。這是我的底線。”
“還有,”他頓了頓,“赫爾佐格化身白王之後,怎麼處理?”
路鳴澤忽然笑了。
那張稚嫩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特彆開心的話。他拍著自己的胸膛,砰砰作響,動作誇張得像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孩子。
“那當然!”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源稚生兄妹絕對不會出問題——我保證!”
他頓了頓,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忽然燃起了某種熾烈的東西。
“至於赫爾佐格化身的白王......”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輕蔑,像是嘲諷,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哥哥,”他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下的羽毛,卻又重得像是一座山,“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它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