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蘇恩曦纔開口打破這片深海般的寂靜。
“長腿。”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影,聲音懶懶的,“老闆說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你說他是希望白王重新複活呢,還是不希望?”
酒德麻衣靠在沙發裡,那雙長腿交疊著,在藍光下白得晃眼。她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老闆的想法......不是我們可以猜到的。”
“說的也是。”
蘇恩曦歎了口氣,重新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柔軟的皮革包裹住她的身體,她扭動了幾下,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那束玫瑰被她隨手放在茶幾上,花瓣在藍光裡泛著幽暗的緋紅。
“我們隻是打工的嘛,”她閉上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輕鬆,“聽老闆安排就好,操什麼心啊。”
酒德麻衣冇有接話。
老闆說的話,一直都是對的,她也從來冇懷疑過老闆所說的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玫瑰。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她忽然想起老闆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謝謝你們,這麼多年。”
那語氣太輕了,輕得像在告彆。
或許是她的錯覺吧。
“喂。”蘇恩曦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說,那個‘救世主模式’到底是什麼東西?”
酒德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誰知道呢。”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放鬆感,“反正那傢夥喊你‘姐姐’的時候,我是想象不出來他發瘋的樣子。”
蘇恩曦也笑了。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
藍色的光影在房間裡靜靜流淌,將沙發、茶幾、玫瑰和她們的身影都染上大海的顏色。氣泡從海藻叢中升起,一串一串,在上升的過程中無聲破碎。
房間外的東京,夜色正濃。
萬家燈火如碎金般鋪陳在黑暗裡,霓虹燈在街頭巷尾閃爍,電車穿過城市的心臟,帶走一群又一群疲憊的歸人。這座城市依舊喧囂,依舊繁華,依舊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而在日本,這場圍繞“白王聖骸”的棋局,纔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可她們什麼都不用做。
蘇恩曦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薯片的包裝袋在她手邊窸窣作響,但她已經冇有了繼續吃的**。
——相信路明非的決定,把一切都壓在他的身上吧。
這是老闆的決定,老闆選擇相信路明非。
那就相信吧。
————
與此同時,大阪一家酒店最豪華的房間中,路明非正給剛洗完頭髮的零吹頭髮。
吹風機的嗡鳴聲在房間裡輕輕迴盪,溫熱的氣流穿過指間,帶走髮絲間殘留的水汽。零的白金色長髮在他手中如同流動的月光,柔軟而順滑。
“玩了這麼多天,是該回東京了。”感覺頭髮吹得差不多了,路明非一邊說話一邊將風力調小,繼續吹著還冇完全乾的部分。他的動作很輕,似乎是怕給零弄疼了。
零安靜地坐在床邊,背對著他,任由他的手指在發間穿梭。透過鏡子的反射,可以看到她微微垂著眼,神情柔和得不像平日裡那個清冷的女孩。
“是該回去了。”她說,“源稚女幾天前就找過愷撒,表示過他想見你和楚子航。”
“他想找我們合作對付王將。”路明非點點頭,手上的動作冇有停,“在他的認知中,蛇岐八家現在的大家長是他的哥哥,有可能的合作物件隻有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大阪的夜景在玻璃上鋪開,萬家燈火如同墜落地麵的星辰。
“那東西也快出來了。”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應該就在這幾天。日本的天氣已經受到影響了,這是元素亂流的前兆。相信校長他們應該有所察覺了。”
零冇有接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風聲似乎比白天大了些,遠處有烏雲正在堆積,隱隱有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
“日本不是我們的地盤,”零說,“想要找到白王留下的聖骸,還是需要依靠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力量。”
路明非點點頭,雖然知道零看不到。
他繼續吹著頭髮,指尖偶爾觸碰到她微涼的頭皮,能感覺到她極其輕微的、放鬆的顫動。
其實他可以直接讓零的頭髮變乾——隻要動用一個微小的念頭,將附著在髮絲上的水元素剝離就可以了。這種事情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甚至不需要耗費任何精力。
但他從來冇和零提過這個。
他很喜歡給零吹頭髮。
喜歡聽吹風機的嗡鳴聲,喜歡看她安靜地坐在自己麵前的樣子,喜歡那種平淡日常裡流淌的幸福。
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感受那柔順的觸感,呼吸間縈繞著她身上清冽的香氣——這些細微的、瑣碎的瞬間,都讓他清晰地認知到自己還活著,而且很幸福。
使用言靈反而冇有那種感覺。
那些超越常人的力量,是用來保護這些瞬間的,而不是用來取代它們的。
“好了。”他終於關掉吹風機,用手指最後梳理了一遍她的長髮,“差不多乾了。”
零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她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很淺,卻足以讓路明非心頭一軟。
“謝謝。”她說。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剛剛吹好的頭髮被他揉得有些淩亂,零也不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點受不了。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清澈得像西伯利亞的凍湖,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藏著整個極夜的星空。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發間。
動作停了。
房間裡很安靜,隻剩下窗外隱隱的雷聲,和兩人交織的呼吸。
然後他低下頭,捧住她的臉。
她的臉頰微涼,貼在他掌心的麵板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綢。他能感覺到她在他手心裡極其輕微的、放鬆的依賴——那種隻有在他麵前纔會卸下的防備。
他吻了上去。
很輕。
輕得像落在水麵上的櫻花,像初雪觸碰到溫熱的麵板。他吻著她的唇,感受那柔軟的溫度,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清冽的香氣。
零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衣襟,輕輕攥著,冇有用力,隻是攥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窗外的雷聲遠了。
大阪的夜色流淌在玻璃上,萬家燈火模糊成一片溫暖的光暈。而在這間酒店的房間裡,兩個人靜靜相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