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東京大學後門的小街安靜下來,隻剩下街邊停著的一輛木質廂車還亮著暖黃的燈。
那是種日本傳統的人力小車,是專門為了走街串巷賣拉麪而設計的,對於租不起店麵的拉麪師傅而言相當便利,在幾個人流量比較多的地方擺上幾天,就可以知道哪個位置更適合賣拉麪。
下雨天也不用擔心,支起窗戶就是遮雨的棚,下麵擺兩張木凳,客人坐在木凳上吃著拉麪,拉麪師傅在車裡忙活,地方雖小,該有的卻是一樣不差。
從外麵可以看到湯鍋和食材在案板上擺得整整齊齊,客人坐下來之後,深藍色的布幌子剛好可以遮住客人的上半身,營造一個私密的環境——畢竟吃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件關乎個人**的事情,絕大多數人都不希望自己吃飯的時候被他人關注。
跟那些正經拉麪店相比,這種用餐環境和口味都遜色幾分,既然這方麵比不過,那就隻有在價格和分量上做文章了,這裡的拉麪價格便宜,分量也相當足,東京大學的學生也並不都是富家子弟,不少手頭不寬裕的東大學子對這裡青睞有加。
掌勺的越師傅一頭白髮,乍一看像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可他揉麪、煮麪時那股利落勁,卻又讓人摸不準他的具體年齡,常有好奇的食客向他打聽過年齡,卻總被越師傅笑嗬嗬地搪塞過去。
年複一年,每年都會有人畢業,同樣也會有新生入學,後來的學生隻知道越師傅在這裡開業多年,口碑也不錯,具體情況卻是一概不知。
此時早已經過了飯點,棚下隻坐著兩對客人正在吃著他做的拉麪,都是一男一女,模樣年輕,其中一對是生麵孔,越師傅的記憶力很好,他敢肯定自己此前絕對冇有見過這兩人,男孩一頭黑髮,模樣清秀,看起來乾乾淨淨,就是個有點小帥的正常男大學生。
他身旁的女孩卻是極為惹眼,一頭白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像是冬日的月光,渾身散發著一種清冷而疏離的氣場。
越師傅摸了摸下巴,心裡嘀咕著,看這長相,似乎還是個俄妹啊,東京大學什麼時候招收那邊的留學生了?
可轉念一想,東京大學收不收外國留學生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個賣拉麪的老傢夥罷了,無足輕重。。
不過說起來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他在東京大學後街這裡擺攤那麼多年,來他這裡吃過拉麪的漂亮女生也不少,可這麼漂亮,氣場如此之強的女生還是頭一遭。
而且看樣子兩人似乎已經在一起了,真是美好啊,光是這樣看著,就覺得自己似乎也年輕了不少,這就是青春的氣息啊。
另外一對則是來這裡的常客了,對於他們,越師傅嘴角不由浮起無奈的笑。
男生一頭黑髮,身材挺拔,臉型輪廓分明,五官較為立體,眉毛不算濃但很有精神,眼睛大且明亮,是個相當帥氣的小夥子,身高也有一米八以上,想來應該很受歡迎。
女生擁有一頭黑色的及腰長髮,具有典型的東方麵容,黑眸深邃,眼型銳利,麵部輪廓分明,雖然是個大美女,卻是日本女生中非常少見的高個子,目測至少有一米七,似乎很多日本男生不喜歡找個子這麼高的女生,覺得會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此刻,她正執著地將自己碗裡的叉燒夾向男生碗中。
“艾倫,多吃肉才能長身體。”三笠語氣認真。
“我還長?”艾倫把碗挪開,“我都比你高一個頭了,你自己吃。”
“男生本來飯量就大,你個子比我高,消耗多,應該多吃點的。”三笠耐心解釋。
“這分量已經夠多了,”艾倫搖頭,“你自己吃,我纔不要。”
“哈哈哈!”越師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兩人同時轉頭看他。
“越師傅,你笑什麼?”艾倫有些窘迫。
“年輕真好啊,”越師傅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抹抹眼角,“我也想要個會給我夾叉燒的女朋友喲。”
“喂——”艾倫耳根瞬間紅了,“越師傅你胡說什麼呢!”
三笠也低下頭,臉頰緋紅,小聲辯解:“我們是家人啦......”
“是是是,成了家就是一家人了嘛,哈哈哈!”
“越師傅你再這樣我真要生氣了。”艾倫紅著臉嘟囔,卻看不出半分怒氣。
“好好好,不說了,你們吃麪。”
經這一打岔,三笠終於不再堅持。她安靜地坐下吃麪,耳根卻還紅著。艾倫也鬆了口氣——越師傅這樣說話,實在叫人招架不住啊。
麪湯的熱氣氤氳著,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方纔的尷尬才隨著暖食下肚漸漸消散,臉上的紅暈也褪去了。棚下氣氛緩和,他們開始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起來。
“昨天……我好像看到有個臉型……嗯,有點像馬一樣的男生找你搭話?”艾倫挑起一筷子麵,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目光卻悄悄留意著三笠的反應。
“啊?你說那個人啊……”三笠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從記憶裡找出對應的身影,“冇什麼事,他就隻說了一句……我的黑髮很漂亮。”
艾倫聞言,視線不自覺地瞥向三笠垂在背後的長髮,那黑髮如同上好的綢緞,在昏黃的燈光下流淌著光澤。他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剩下的蔥花,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我倒是想問……你的頭髮,會不會太長了點?平時打理起來,很費時間吧?”
“確實要花些時間,”三笠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要不要……試試看剪短一些?”艾倫吃完最後一口麵,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隨意,“說不定會很適合你?而且……打理起來也方便很多,你覺得呢?”
三笠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了艾倫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去剪掉的。”她站起身,動作利落,“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那邊的便利店買兩瓶水。”
“好。”艾倫應了一聲,看著她高挑的背影走向不遠處的便利店燈光。
待三笠走遠,越師傅便從車裡出來,走到艾倫旁邊的空凳子上坐下,一隻佈滿歲月痕跡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艾倫的肩膀。
“我說,艾倫小子,你這樣可不對哦?”越師傅的聲音帶著看透一切的調侃。
“啊?越師傅您......您在說什麼呢?”艾倫罕見地有些心虛,眼神飄忽,不敢與越師傅對視。
“因為心裡頭吃味,就拐著彎讓人家女孩子把留了那麼長的頭髮剪掉......”越師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長輩的無奈和一絲善意的責備,“這做法可有點遜啊,不像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該有的氣度。”
他頓了頓,看著便利店方向那個隱約的身影,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語重心長:“要是真喜歡三笠那丫頭,就該像個爺們兒一樣,直接告訴她。誰都看得出來,那丫頭滿心滿眼都是你。彆總這麼彆彆扭扭的,青春可不等人呐。”
說完,越師傅又用力拍了拍艾倫的肩膀,起身慢悠悠地踱回了他那方小小的、飄著麵香的小車廚房裡,留下艾倫一個人對著空碗發愣,耳邊迴響著那句“青春可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