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破碎的大門轟然洞開。
源稚生站在硝煙瀰漫的入口,蜘蛛切與童子切在他手中泛著冷冽的青光。當他看清場內的景象時,黃金瞳驟然收縮——死侍的殘骸堆積如山,黑血在地麵彙成粘稠的沼澤,倖存者們靠著斷壁殘垣喘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勢。
在發現有死侍進攻的時候,宮本誌雄第一時間就將這個訊息傳達給了源稚生,希望他能帶人過來支援,可惜,源稚生還是來晚了一步,戰鬥已經結束。
“醫療組,搶救傷員,其他人清理現場。”源稚生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踏過滿地狼藉,黑血在他鞋底發出令人不適的粘膩聲響。
愷撒從執行局的隊伍中快步走出,徑直來到路明非身邊。這個意大利貴公子此刻臉色凝重,甚至忘了保持他標誌性的優雅姿態。
“什麼情況?”
“如你所見,被做局了。”路明非望著正在收殮屍體的執行局成員,歎了口氣,“校長和這三位家主見麵的地點被泄露了,於是有了這場殺局。”
當下,路明非把進入三樓和室後的遭遇簡單跟愷撒講了一下,愷撒的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如果今天你冇來這裡,會怎麼樣?”
“大概除了校長以外無一生還吧。”路明非輕聲接話。他的目光追隨著一個執行局專員——那個年輕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某個少女破碎的肢體收進裹屍袋,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絲毫冇有流露出嫌棄一類的神情。
“蛇岐八家被看穿了啊,這次事件背後的策劃者提前就猜到了蛇岐八家會在這裡接待校長,”愷撒下意識地去摸雪茄,卻在看到滿地血汙時又收回了手,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算了,不在這裡抽了,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校長,是害怕校長的介入會破壞他們的計劃麼?”
“誰知道呢?或許隻是單純覺得我很礙眼呢?畢竟,我一個人就代表了整個卡塞爾學院。”
回答愷撒這個問題的卻不是路明非,而是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旁的昂熱,銀灰色西裝上的血汙已經乾涸。
“校長好,看到您冇事。”愷撒微微頷首,“算是今天唯一一個好訊息了。”
“看到我親愛的學生還活蹦亂跳也算是一個好訊息了。”昂熱點點頭算是迴應,換作平時他應該麵帶微笑迴應愷撒的問好,可今天他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他的目光掃向路明非,“還好麼?”
“身體上無礙,除了消耗了不少體力,倒冇有受多大的傷。”路明非的視線仍停留在那些裹屍袋上,“就是親眼看著不久前還在為我斟茶的少女,被那些怪物撕碎,心裡有些難過。”
昂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輕歎息:“記得我第一次見證死亡時,雖然不至於被嚇到,倒也直接吐了出來,你比我堅強得多。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他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不過,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啊——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到。”
源稚生這時走了過來,“初步清點,死侍數量超過六十隻,這種規模的襲擊,顯然不是臨時製定的,我們被人看穿了。”
“你們那位前任大家長呢,昨天來日本到現在都還冇露過麵,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他親自去做麼?”昂熱看向源稚生,眼神中儘是銳利。
“他直到今天之前都被我軟禁在房間中,所以冇法來見您。”源稚生如實說。
“哦?”昂熱眼中的銳利散去,取而代之是好奇,“怎麼回事?”
“我懷疑他和猛鬼眾的王將之間有合作關係,”源稚生冇有提路明非,稍微修改了一下說辭,隻是眼中難掩落寞,“不,已經不用懷疑了,他確實和王將是同夥,就在不久前已經被處決了。”
源稚生的話音落下時,空氣彷彿凝固了。
昂熱銀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折刀的刀柄。這位見慣風浪的屠龍者此刻罕見地流露出困惑的神情——就像數學家看到違背公理的公式,偵探發現自相矛盾的證詞。
蛇岐八家的現任大家長把前任大家長給處決了,這算是個什麼事兒?
如果跟他說這話的人不是源稚生,他肯定會對此嗤之以鼻,橘政宗早已登頂日本黑道的極峰,他還有什麼必要與猛鬼眾勾結、與那位藏在陰影中的“王將”聯手?權力、地位、榮耀,他早已儘在掌握。
可此刻說出這話的人是源稚生,而且這時候確實有一個十分有說服力的理由——“神”從高天原逃了出來。
如果橘政宗與王將的目標……從來就是“神”呢?
那麼一切離奇的勾結,便忽然有了駭人的說服力。
二十年。橘政宗這個名字,在二十年前彷彿憑空墜入世間的一滴水,無人知曉其來路,無人追溯其過往。他從何處誕生?受過怎樣的教育?在那之前染指過何等黑暗或光明的過去?全是空白。
可正是這空白之人,在此後二十年裡以雷霆之勢崛起,將盤根錯節的黑道勢力強行鍛打成鐵板一塊,甚至讓蛇岐八家生出了背離卡塞爾學院的野望。
這樣的一個人,他就像是為了將蛇岐八家從泥潭中拉起來而出現的,他的光芒將他身上的疑點全部蓋住,冇有人懷疑他的目的,都認為他將會帶領蛇岐八家走向輝煌。
可如果將他出現在日本的時間與另一個大事件結合起來——
那一年,載有古龍胚胎的破冰船列寧號同樣是在那一年航行到日本。
這樣一看,憑空冒出來的橘政宗就顯得很耐人尋味了。
以一枚古龍胚胎作為復甦“神”的養料……真是何等瘋狂又奢侈的手筆。
可令這樣的“神”徹底甦醒,究竟所為何來?
毀滅世界?不像。
混血種絕無可能駕馭這般存在。莫非是為弑神而立,謀求一具完整的龍骨十字?
也不對。
那麼……難道是想迎回真正的白王,藉助白王的力量完成什麼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