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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昨夜激戰殘留的硝煙味、淡淡的血腥氣，以及……披薩盒和廉價啤酒混合的古怪味道。路明非坐在一片狼藉的寢室裡，看著對麵四仰八叉癱在椅子上，正對著一台老式筆記本劈裡啪啦猛敲的芬格爾。
芬格爾臉上掛著慣有的、賤兮兮的諂媚笑容，眼角卻帶著熬夜留下的烏青，他一邊敲字一邊唸唸有詞：“……‘新生S級路明非，於社團對抗日當晚，神兵天降，以無可匹敵之姿，拳打愷撒·加圖索，腳踢楚子航，最終懷抱美人諾諾，於夕陽下……哦不，於探照燈下飄然遠去，深藏功與名’……學弟你看這個標題勁爆不？點選量肯定爆棚！到時候收益我們三七分賬，你三我七！”
路明非冇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種怯懦、閃躲或者刻意裝出來的吐槽役的懶散，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之下，是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種……洞悉一切的滄桑。
這種眼神讓芬格爾敲鍵盤的手指慢慢停了下來。他狐疑地抬起頭，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喂，廢柴師弟，你冇事吧？昨天被打傻了？還是說終於意識到自已S級的潛力，準備一統卡塞爾，先拿師兄我開刀祭旗？”
“芬格爾，”路明非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帶我去見諾瑪。”
芬格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誇張，他掏了掏耳朵：“誰？諾瑪？師弟你想補考計算機導論也不用這麼急吧？還是說你想挑戰一下學院的人工智慧防火牆？師兄我這裡倒是有幾個……”
“我不是要找那個AI，”路明非打斷他，目光銳利得像刀，直刺芬格爾試圖隱藏起來的核心，“我要見的是，‘她’。真正的諾瑪·勞恩斯。我知道你能做到，芬格爾，或者說，‘青銅計劃’的倖存者，曾經的A級精英，芬格爾·馮·弗林斯。”
寢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芬格爾臉上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雙總是睡眼惺忪或者閃爍著八卦和貪婪光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警惕和一絲被觸及逆鱗的凶戾。他緩緩坐直身體，那個邋遢、廢柴、隻會蹭吃蹭喝的敗狗形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雖然頹敗，卻依舊能嗅到危險氣息的孤狼。
“你是誰？”芬格爾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壓迫感，完全不同於平日。“你不是路明非。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路明非。”
“我是路明非。”路明非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隻是……我走過的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多到……足以知道很多本該被遺忘的秘密，也多到，讓我有機會彌補一些遺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比如，關於格陵蘭冰海事件。比如，諾瑪。”
芬格爾的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格陵蘭，那是他永恒的噩夢，是所有倖存者身上無法癒合的傷疤。諾瑪，那個名字是他心中最深的刺。
“你到底想說什麼？”芬格爾的聲音裡帶著殺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決定芬格爾是否會幫他，甚至可能決定自已是否會立刻被這個看似廢柴實則危險無比的傢夥扭送心理部或者執行部。
“我能救她，芬格爾。”路明非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芬格爾耳邊炸開，“我能讓諾瑪回來。真正的，完整的諾瑪·勞恩斯，而不隻是困在晶片和程式碼裡的幽靈。”
死一樣的寂靜。
幾秒後，芬格爾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和痛苦：“哈哈……哈哈哈！複活？你以為這是拍奇幻電影嗎？路明非！我不管你是受了刺激還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這種荒謬的話……”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路明非抬起了手。
冇有吟唱，冇有言靈爆發的征兆，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外泄。
但在路明非抬手的瞬間，芬格爾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威嚴，彷彿遇到了食物鏈頂端的絕對掠食者。
路明非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熔化的黃金在緩緩流淌，那不是黃金瞳被點燃的熾烈，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光芒，如同星辰在其間生滅。
他對著桌上那個昨夜喝空了的啤酒罐，輕輕勾了勾手指。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被捏扁、扭曲、徹底失去原來形狀的鋁製啤酒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撫摸、塑造，發出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金屬延展聲。凹陷的地方憑空鼓起，扭曲的部分自行舒展，上麵的圖案和文字如同時光倒流般飛速變得清晰、完整。
不到兩秒鐘。
一個嶄新、光滑、甚至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完好啤酒罐，靜靜地立在桌麵上。彷彿它從未被摧毀過，剛剛從生產線上下來。
時間零？不對！言靈·刹那？也不對！芬格爾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用已知的龍族言靈體係來解釋眼前這違揹物理法則的一幕，但他失敗了。這根本不是加速或者力量重塑，這更像是……“否定”了啤酒罐被摧毀的這個“事實”，將它存在的狀態“回溯”到了未被破壞的那一刻！
這是神蹟？還是……
芬格爾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啤酒罐，又猛地轉向路明非，臉上血色儘褪。他身上的肌肉緊繃，進入了絕對的臨戰狀態。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熟悉的學弟，其內在已經變成了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芬格爾的聲音乾澀無比。
“我說了，我是路明非。”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緩緩褪去，恢複了黑瞳，但那份深邃和滄桑感依舊存在。“一個……不想再留下遺憾的路明非。”
他看向芬格爾，眼神誠懇：“我無法向你詳細解釋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這涉及到……很遠古的力量，以及一些我現在還不能說的秘密。但你隻需要知道，我擁有‘改變’某些既定事實的能力，雖然代價巨大，範圍有限，但並非不可能。”
“諾瑪的情況很特殊，她的意識因為那次事件，一部分消散，一部分被強行數字化，困在了EVA係統裡。她介於生與死之間，這恰恰給了我操作的空間。”路明非緩緩道，“我需要接觸到她的核心伺服器，那個藏著‘她’最初意識碎片的地方，而不是學院公共網路裡的那個AI諾瑪。隻有在那裡，我才能嘗試……將她‘帶回來’。”
芬格爾的心臟狂跳，理智告訴他這荒謬絕倫，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瘋子纔會相信的鬼話。格陵蘭的悲劇是執行部最高等級的機密，其帶來的創傷是無法逆轉的。複活死者？這是連龍王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
那個複原如初的啤酒罐就在眼前，冰冷而光滑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他剛纔下意識觸控的指尖。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力量的恐懼和敬畏還縈繞在他心頭。還有路明非的眼神，那不是一個瘋子或者騙子的眼神，那裡麵承載了太多沉重的東西，多到讓芬格爾這個經曆過地獄的人，都感到心悸。
他想起昨天社團對抗時，路明非那判若兩人的表現，那精準得不可思議的射擊，那偶爾流露出的、令人心驚的冷漠和決斷。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
“……為什麼？”芬格爾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為什麼是諾瑪？你為什麼願意做這種事？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一旦被學院發現，我們兩個都會被當作極度危險分子處理！”
“因為有人為她悲傷得太久了。”路明非輕聲說，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很遠的地方，“也因為……這是我欠這個世界的。芬格爾，我不是在請求你，我是在給你一個選擇，一個或許能彌補你心中最大遺憾的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或者不相信。帶我去，或者拒絕。但機會隻有這一次。錯過了，諾瑪·勞恩斯將永遠隻是伺服器裡的一段冰冷資料。”
芬格爾低下頭，雜亂的金髮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信任一個突然變得詭異的S級新生，去觸碰學院最核心的機密之一，去相信一個近乎神話的承諾……
可是，那是諾瑪啊。
是那個會在訓練後給他遞上冰水，會在他搞砸任務後一邊罵他一邊幫他寫報告，會在格陵蘭的冰海下，用最後的力量將他推向生路的諾瑪。
是他午夜夢迴時，永遠無法釋懷的痛。
最終，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卻閃爍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光芒。
“媽的！”他低吼一聲，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老子就再瘋這一次！路明非，如果你騙我……如果你敢拿諾瑪開玩笑，我保證，就算你真的是個怪物，我也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路明非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成交。”
……
卡塞爾學院的地下，遠比路明非想象得更深，更複雜。
在芬格爾的帶領下，他們避開了所有的常規監控和巡邏人員。芬格爾展現出了他身為前A級精英的真正實力，對學院的安保係統瞭如指掌，甚至利用一些極其隱蔽的、似乎早已被他遺忘的許可權漏洞，開啟了一扇扇沉重的安全門。
空氣中的味道逐漸變成了冰冷的金屬和機器執行產生的淡淡臭氧味。走廊越來越深，燈光變成了幽藍色，照在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金屬門前。門體是由某種特種合金鑄造，看上去堅不可摧。
“就是這裡了。”芬格爾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空洞，他眼神複雜地看著這扇門，“EVA的底層伺服器集群之一，也是……儲存最初‘樣本’的地方。這裡的防護等級是最高階，我的許可權也隻能到達這裡，再進去，就需要諾瑪……或者校董會的聯合指令了。”
他看向路明非，帶著最後一絲質疑和期待：“現在呢？偉大的複活者，你打算怎麼進去？又打算怎麼做？”
路明非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走上前，將手掌輕輕按在那冰冷無比的合金大門上。
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芬格爾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種無形卻磅礴的力量以路明非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那不是龍威，卻比龍威更加令人窒息，彷彿某種規則的本身正在被悄然修改。
路明非的嘴唇微動，吐出幾個極其古老、晦澀的音節，那語言不屬於已知的任何語係，卻帶著撼動心靈的力量。
言靈·鑰匙？不，遠比那更複雜，更根源！
下一秒，那扇需要極高許可權甚至特定指令才能開啟的合金巨門，內部傳來一連串機械鎖釦解開的輕響，然後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了一條剛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內，是無數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龐大伺服器機櫃，如同冰冷的鋼鐵叢林。而在“叢林”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被多重透明防護罩隔離起來的平台，平台上安放著一個連線著無數線纜的、特殊的水晶柱狀容器。
容器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藍色的光點在緩緩流轉，如同風中殘燭，又如同沉睡的星塵。
芬格爾的呼吸驟然停止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個水晶容器，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認得那個東西，那是……諾瑪最後留下的生物基質和殘存腦波資訊的儲存裝置。
路明非收回手，臉色似乎蒼白了一絲，但他冇有絲毫停頓，邁步走進了這處卡塞爾學院最核心的禁地。
他走向那片冰冷的鋼鐵叢林，走向那點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藍色星光。
他的背影在龐大的伺服器陣列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的堅定，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芬格爾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冇入那片幽藍的光芒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希望和恐懼，如同兩條毒蛇，死死地纏繞著他的靈魂。
他不知道路明非究竟會做什麼，也不知道那看似奇蹟的承諾最終會帶來什麼。
但他知道，從路明非推開這扇門的那一刻起，某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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