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顏一路飛簷走壁。
好吧,其實都是當年練出來的技術。
不然沒飯吃,邪教什麼都不給她。
啪嗒!
她精準地落在一處房頂上,雙腳併攏,膝蓋微彎,穩穩站住,濺起一小片灰塵。
“哼哼。”她叉著腰,仰起頭,“默大俠又回到了她孤高的王座!”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她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接通那個熟悉的頻道。
“呼叫蘭娟,呼叫蘭娟。”她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來,“你想不想看看我超級英雄式落地?”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睡意:“不想。”
“而且這個點了我應該已經睡著了。”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點幽怨,“你給我整醒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默顏吐了吐舌頭。
“你的世界也是晚上嘛?”她的語氣輕快起來,“那就不打擾你了!祝你這學期考試加油!”
“謝謝啊.....”那邊的聲音又軟下去,像要再次滑入夢鄉,“那我祝你生化4早點通關。我這生化20都出來了,李昂和艾達.王結婚證都領了,現在有個兒子,叫什麼....但丁?”
默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嗯?!”她的聲音在意識裡炸開,“真的假的?!我就說李三光和王阿姨是兩情相悅吧!”
“對對對....晚安.....zzz.....”
“.....”
默顏停止了腦子裏的通話。
她站在屋頂上,夜風吹起她的髮絲,遠處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晚安。”她輕輕說。
她嘆了一口氣。
蘭娟的確有了新的生活。
自己也是。
但她不會像以前一樣,每時每刻都能和自己在腦子裏聊天了。
那些一起躲在垃圾堆裡的日子,一起分享半塊發黴麵包的日子,一起在雨夜裏相互取暖的日子.....都過去了。
大家都有了新的開始呢。
挺好的吧?
“別不開心。”
一個聲音從旁邊冒出來。
歡愉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過來的,手裏拎著一筐東西。
玻璃瓶的,橘黃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喝飲料嗎?”祂把筐子往她麵前一遞,“北冰洋。據說是老味道!”
默顏的眼睛亮了。
北冰洋啊,多少人小時候的回憶,橘子味的汽水,除了芬達就是這一口!
那種玻璃瓶的,要用開瓶器撬開瓶蓋,瓶蓋上印著一隻北極熊。
汽水冒出來的氣泡會衝進鼻子裏,又甜又沖。
“謝謝老大!”
她一把抓過一瓶,直接把瓶蓋塞進嘴裏。
哢。
牙齒咬開瓶蓋。
她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汽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氣泡在舌尖炸開,那股熟悉的橘子味充滿了整個口腔。
“哈!”
她放下瓶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以前喝過?”歡愉問。
“有。”默顏點點頭,目光飄向遠處,“撿了幾塊錢,去小賣部買了一瓶臨期的……”
歡愉臉上的麵具笑容淡了一些。
他飄過來,在默顏身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在屋頂邊緣,腿垂在外麵晃啊晃。
遠處,新建的高樓上,“歡迎來到銃慶”幾個大字一閃一閃的,然後變成了廣告。
“跟我講講你上輩子?”
歡愉開口了,他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種嬉皮笑臉的調子,多了點什麼。
“我實現你一個願望。”
默顏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
“老大,”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不是白送我嗎?你想看隨便就能在時間長河裏看啊?”
“我從不訪問任何一位沒有希望的人的過去。”
歡愉的聲音很平靜。
“那是他們的悲痛。沒有歡笑。也沒有樂子。”
默顏愣了一下。
“原來老大你不是那種為了樂子沒有下限的人嗎?”
啪!
她吃了一記手刀。
“我的這個主神格一直都是這樣。”歡愉收回手,“人性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你會感受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著遠處的霓虹燈。
“歡愉是快樂,而不是大笑。苦中作樂不好笑。新生的希望,比妻離子散的癲狂更加燦爛。”
默顏揉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哇!”她說,“老大你好有哲理!”
她頓了頓。
“所以為什麼要揭我傷疤?”
“因為說出來你會更開心。”
默顏沉默了。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的繁星。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掛在那兒。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燥熱,還有遠處江水的潮濕。
“上輩子.....”
她開口了。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的人家。爸爸媽媽的家庭都不是很有錢。媽媽家的老人很迷信,堅持認為屬猴的爸爸和屬雞的媽媽不合。”
“但他們還是結婚了。”
.....
楚子航站在晨的房間門口。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燈已經關了,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晨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
明天下潛了,他想找個人聊天,但晨的房門緊緊關著,門縫裏透出一點光。
有一瞬間,他的手已經放到了門上。
隻要用用力,對方一定會開門。
但.....
他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另一隻手裏拎著的那個盒子,蛋糕店的盒子,粉色的絲帶係成一個蝴蝶結。
他記得曦喜歡吃芒果,他也記得晨喜歡吃橙子,這個蛋糕一半一半,剛好。
他把盒子放下。
輕輕放在門口的地上。
直起腰,掏出手機。
[給你帶了一個蛋糕,放門口了。]
他的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
“媽媽相信了那個自稱過得很好的舅舅,帶著我到了美利堅。”
默顏的聲音繼續著,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河。
“但舅舅是個騙子。媽媽貸了五萬的款,到了那裏就被騙完了。”
她抱著膝蓋,目光落在遠處的霓虹燈上,那些燈光一閃一閃的,映在她眼睛裏。
“媽媽是個女強人。她總是能養活我。但那是龍國。美利堅做不到。我們是黑戶。我們隻配流浪到死.....”
她的聲音低下去。
“媽媽開始拿著最後的錢酗酒。那天我在酒吧才知道,爸爸在我一歲的時候就出軌了。跟著狐朋狗友出去爬山,遇到了一個女的,好上了。媽媽發現了。爸爸打媽媽。最後離婚了。”
她停下來。
夜風吹過,吹起她的髮絲,她沉默了很久。
“後來媽媽被一個白人看上了。我也被帶著進了白人的家。”
她的聲音更低了。
“但那個男人是個衣冠禽獸。他把媽媽變成了他的寵物。媽媽為了活下去,變得言聽計從。”
她深吸一口氣。
“我被他們家的那個比我大的姐姐揍了一頓。骨頭都斷了。男人不想為我花錢,把我扔了出去。”
.....
凱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麵前是長江,江水在夜色裡流淌,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隻有遠處的燈光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諾諾悄悄走到他身後,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背影看起來有點孤獨,和平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加圖索家繼承人不太一樣。
“凱撒。”她出聲,“這麼晚不睡幹嘛?”
凱撒的手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被他迅速塞進衣服口袋裏。
他轉過頭,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慣常的表情。
“沒什麼。”他說,語氣輕鬆,“銃慶風景不錯,看看長江。”
諾諾眯起眼睛。
“手裏的是什麼?”她伸出手,“拿出來給我看看!別告訴我是別的女孩的照片!”
凱撒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遞過去。
諾諾一把奪過。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一個女人。
金髮的,溫柔美麗的,笑得像春天的陽光。
她的眉眼和凱撒有幾分相似。
“好啊!”她的聲音拔高了,“果然是別的女孩的照片!還是個金髮的.....跟你有點像.....”
她說到一半,聲音卡住了。
那是一張有點年代的老照片了。
邊角泛黃,摺痕明顯,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
照片上像是一對新婚的夫妻....男人的臉被撕破了,隻剩下一片空白。
隻剩下那個溫柔美麗的女人,笑著,看著鏡頭。
諾諾沉默了。
“她是我最愛的女人。”
凱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
“我的媽媽。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一張照片,是他的結婚照,可惜,他選錯了人。”
他從諾諾手裏拿回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口的夾層裡。
那個位置,離心臟最近。
他繼續看向長江。
在他身邊的長椅上,放著一束百合,白色的,含苞待放,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古爾維特在北歐神話裡,表示永恆的貪婪。
而凱撒的媽媽,也貪戀著兒子最後牽著她手的時間。
.....
“我可厲害了。”
默顏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那種笑,是在最苦的日子裏淬鍊出來的笑。
“骨折了也沒死。那年我十二歲,拿著布綁著腿,杵著木棍就在垃圾桶裡找吃的!路邊的郊狼都搶不過我!”
她說著,眼睛亮亮的。
“可惜那年西雅圖的雪太大了。大得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垃圾桶裡看到了媽媽的屍體。”
她停住了。
夜風吹過,很輕,很柔。
“我才知道,或許怎麼變,結局都是爛的。”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就碰到了時空,穿越到了這裏。”
她轉過頭,看著歡愉,那張臉上扯出一個很大的笑,大到有點誇張。
“不過老大,不得不說!至少我很喜歡你把我那個星球炸掉的結果!”
她打了個飽嗝。
然後她就這麼往後一倒,躺在天台上。四肢攤開,像一隻曬月亮的貓。
“.....”
歡愉看著她。
那張麵具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開了一瓶北冰洋,拿在手裏,沒有喝。
回味著那個故事。
他很少看悲劇,雖然人們總說喜劇的核心是悲劇,但是沒有好結局的悲劇,不會是喜劇,隻會是笑話。
他聽笑話聽多了,不會對笑話再感興趣了。
他喜歡看真心的快樂,看孩子的微笑,看一家人的幸福。
即便這樣,自己的對立麵會更強。
.....
中央空調靜靜地吹著,26度的冷風。
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白色的窗簾被吹起來,像一隻巨大的手在輕輕揮舞。
默顏躺在那裏。
不對,是飄在那裏。
她像是躺在阿拉丁的飛毯上,慢慢地,慢慢地,飄進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邊。
晨沒睡。
但默顏還是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懷裏。
那雙無實體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對她們好點。”
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
歡愉站在窗外,飄在半空中,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麵具照得發白。
麵具在他手心慢慢消散,露出下麵那張臉,猩紅的瞳孔,正看著晨。
帶著一絲嚴肅。
“我可不希望我看上的小傢夥受到欺負。”
“我可要去處理點事了。”
他轉過身。
“晚安,龍王先生。”
“.....晚安,歡愉冕下。”
晨點頭示意。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張安靜的睡臉。
默顏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像個孩子。
晨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拉過被子,蓋好,掖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躺在床上的少女,一個坐在床邊的透明身影。
很安靜。
ps.作者有時候會發顛,有時候也是想到什麼寫什麼,本篇純屬虛構,當然,信不信由你,現實裡,默顏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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