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把人弄走。”
赫拉克勒斯盯著那麵鏽蝕的艙壁,手掌貼上鋼板,能感覺到另一側海水的湧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殘缺的人.....有人靠著牆,有人躺在地上,斷肢的傷口還滲著新鮮的血。
“酒德麻衣,我現在給這船開個口子行不行?”
酒德麻衣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往後拽。
“開你個頭。”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那些人聽見,“這麼多人缺胳膊少腿的,你開個口子他們下去全餵魚。急什麼,趕著回去投胎啊?”
“不是。”赫拉克勒斯任由她揪著,眉頭皺起來,“我就是感覺不對。你剛才聽船員說的沒?他們不是說對方有個什麼‘老爹’?咱們從頭到尾見過那玩意兒嗎?”
酒德麻衣的手頓住了。
“.....你這麼一說。”
她鬆開手,眼神沉下去,像夜色降臨時海麵最後一點光被吞沒。
“那些東西連船長都瞞不過,船員躲在這兒根本就是自欺欺人。那它們為什麼不搜?這破通風口能藏多久?”
“除非——”
赫拉克勒斯的瞳孔收縮。
他猛地扭頭,看向雜物間的方向。
那個開槍的男人。
那個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人。
那個身上完好無損、腿上沒有傷、卻和那些缺胳膊斷腿的人一起躲在這裏的人。
“除非它們在等人。”他的聲音發緊,“等——我操。”
他伸手去抓酒德麻衣的肩膀。
“麻衣,你聽我說,那個男的是——”
酒德麻衣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睜著,瞳孔散開,像兩粒蒙塵的玻璃珠。
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說話時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正要接話。
赫拉克勒斯的手僵在半空。
“嘖嘖嘖。”
那個男人從雜物間的陰影裡走出來。
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鬆垮地晃著,嘴角咧到耳根。
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燒著兩團幽幽的磷火,盯著酒德麻衣的背影,從上到下,一寸一寸地舔過去。
“龍國可真是大方啊。”他走近她,歪著頭打量,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唇縫裏露出發黃的牙齒,“這麼漂亮的貨色,也捨得派出來送死?”
赫拉克勒斯的喉嚨裡壓出一聲低吼。
“催眠言靈。”他的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哢哢作響,“你他媽是越過臨界血限的混血種。”
“聰明。”男人笑了,“可惜聰明晚了。”
他抬起手,朝酒德麻衣勾了勾手指。
“動手,美人。”
酒德麻衣動了。
她抽出腰間的兩把武士刀。
刀身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昏暗的燈光在刀刃上流過,沒有反光,全被吸進去。
她一步一步朝赫拉克勒斯走過去,腳步平穩,表情空白,像一具被牽線的木偶。
“麻衣!”赫拉克勒斯後退半步,雙臂本能地架在身前,“醒醒!麻衣!”
刀光劈下來。
他側身閃過,刀刃擦著他的肩膀砍進身後的艙壁,“嗤”的一聲,鋼板被切開半寸深的豁口,火星濺在他臉上。
“你他媽——”赫拉克勒斯連退幾步,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敢還手。
以他的力道,真動起手來,這艘船得沉一半。
那些人還在,那些缺胳膊斷腿的人,那些隻想活下去的人。
男人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狹窄的走廊裡回蕩,撞在鐵壁上彈回來,像一群蝙蝠撲棱著翅膀。
“跑啊!繼續跑!”他喊,“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又勾了勾手指。
酒德麻衣收刀,轉身,朝他走過去。
腳步比剛才更快。
男人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對著自己。
“瞧瞧。”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顴骨,指腹粗糙,帶著汗液的黏膩。
他的眼神像一條爬行動物,從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再滑到脖頸,最後落在鎖骨的凹陷處。
“剛才戴著眼鏡我還沒看出來。”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這麼一張臉,這麼一副身子.....嘖嘖嘖。”
他湊近她,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髮絲,深深吸了一口氣。
“龍國人真捨得啊。”他偏過頭,朝赫拉克勒斯晃了晃另一隻手裏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在燈光下一晃一晃,“別動哦。”
他的笑容拉大了。
“你動一下,她腦袋上就多個窟窿。我想留著她慢慢玩~但你非要找死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赫拉克勒斯站在原地。
他的指甲嵌進掌心,血從指縫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鐵板上。
媽的。
媽的!
為什麼他偏偏是青銅與火一係?為什麼隻會燒東西?要是大地與山一係,一個重力場壓下去,直接把他碾成肉泥!
男人的臉越湊越近。
他的嘴唇幾乎貼上酒德麻衣的側臉。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畔。
酒德麻衣的眼神依然空洞,她還沉浸在那個遇見他的回憶裡。
.....
“你叫什麼名字?”
“酒德麻衣。”
“好啊,想不想當個武將?要不要暢想一下嶄新的未來?”
“不想。”
“那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我想.....留在你身邊。”
“那就是同意了?很好,你現在就是我的員工了哦~年薪年假都是零~”
“.....反悔還來得及嗎?”
“抱歉,剛剛的一切,都是契約,不能更改~”
......
“唉。”
一聲嘆息。
輕輕的,像風拂過海麵。
時間停了。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手懸在半空,嘴唇還保持著將要貼上去的姿勢。
他的眼睛裏那兩團磷火熄滅了,變成兩顆死寂的玻璃珠。
酒德麻衣靜止著。
赫拉克勒斯靜止著。
一切都靜止著。
路鳴澤從虛空中走出來。
不是那個小正太。
是另一個他。
身形頎長,肩背寬闊,黑西裝裹著淩厲的線條。
他的眉眼比路明非更鋒利,唇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頭剛從沉睡中蘇醒的年輕獅子,不,是年輕的巨龍。
他比酒德麻衣高出半個頭,站在那裏,像一座山。
他走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
動作很輕。
把她從那尊蠟像旁邊拉開,拉到自己的懷裏。
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靠在他肩上,像走累了終於可以休息。
“我說過很多次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某個聽不見的人聽。
“我的東西,從來隻屬於我。”
他低下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像兩片合攏的蝶翼。
“誰都拿不走。”
他把她摟緊了一些。
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嘴唇離開時,一滴鮮紅的血從她的眉心滲進去。
那滴血像有生命,慢慢融入麵板,消失不見。
路鳴澤抬起手,拇指擦了擦自己咬破的唇角。
他看著那點血跡,笑了笑,然後伸手捏了捏酒德麻衣的臉頰,像在捏一隻走神的貓。
“這款香水我不喜歡。”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下次換一個。”
懷裏的人沒有動。
但她的嘴唇動了。
“好。”
很輕,像夢囈。
路鳴澤的笑意加深了一點。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身形開始變淡,像墨滴入水,慢慢消散。
時間重新流動。
男人眨了眨眼。
他的手還在原處,但懷裏空了。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喉嚨就開了。
刀光閃過。
他甚至沒看清刀從哪個方向來。
隻看見眼前有一道銀色的弧線,劃了一個完美的圓。
然後他的視線開始傾斜,往下掉。
血從脖頸的切口噴出來,溫熱,腥甜,濺在他自己臉上。
濺在牆上,濺在地板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跪下去,然後是整個人,撲倒在地。
酒德麻衣站在他麵前。
兩把武士刀已經歸鞘。
她的眼睛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沒有一絲迷茫。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看著血從他的脖頸裡往外湧,看著他最後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我沒允許你碰我。”
她說。
聲音很輕。
但比刀鋒還冷。
ps.原因我群裡說過了,開著車剛從上海回來,還是覺得寫一章再睡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