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老爺請您現在過去一趟。”穿著製服的僕人垂手立在門外,聲音沒什麼起伏,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嗬嗬,現在倒記得我是‘二小姐’了?”陳鏡辭背對著門口,麵向那扇裝了精鋼防護欄的窗戶,發出一聲冷笑。
她沒有回頭,肩膀的線條綳得很緊,“需要我的時候,就是二小姐;覺得我礙事的時候,就把我當隨處可以丟棄的垃圾,關在這籠子裏。我說過很多次了。”
她猛地轉身,甩開僕人手中那件明顯是用於會客的蕾絲外套,布料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嗤”聲。
“我不是你們陳家的大小姐!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雖然看上去有點像姐姐的樣子,但其實他現在慌的不行,就在幾分鐘前,她剛剛用藏起來的磨尖發卡,撬鬆了那扇窗戶右下角一根防護欄杆的焊接點!
隻差一點,隻差最後一點力氣,或許就能掰開一個足夠她鑽出去的縫隙!可這該死的僕人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絕不能被發現!
陳鏡辭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維持著外表的怒氣沖沖,大腦飛速旋轉。
得想辦法搪塞過去,把這傢夥打發走,或者.....製造別的動靜轉移注意。
“看來我的寶貝女兒今天心情不太美麗啊?”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從走廊傳來,腳步不緊不慢。
穿著絲絨睡袍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揮手讓僕人退下。
他踱步進來,目光先是落在陳鏡辭蒼白的臉上,隨即,像是無意般,掃向了那扇窗戶。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徑直走到窗邊,伸出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手,在那根被撬鬆的欄杆上輕輕一彈。
“是今天的午餐牛排煎得太老,不合胃口?還是說....”他話音未落,原本隻是虛握的拳頭驟然握緊,猛地向前一擊!
“哐當!”
那根本就搖搖欲墜的合金欄杆,連同周圍被連帶扭曲的框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整個向外崩飛,重重砸在樓下的花園草地上,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
男人緩緩收回拳頭,指關節連紅都未紅。
他轉過身,平靜的看著陳鏡辭,目光舔過她的全身,最後定格在她下意識往身後藏去的右手上。
“這欄杆的材質,看來還是不夠好。”他語氣輕鬆,“居然讓我們嬌貴的小鏡辭,把手都弄破了呢。”
陳鏡辭的右手掌心,確實有一道滲著血絲的劃痕,是剛才用力撬動時被粗糙的金屬邊緣割破的。
她猛地將手插進家居褲的口袋裏,布料立刻洇開一小塊暗色。
“你就不怕我把這一切.....把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貝奧武夫家族嗎?!”她抬起下巴,試圖用尖銳的語言武裝自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這副虛偽醜惡到極致的嘴臉!我每看一次,都噁心得想吐!
”她咬緊牙關,後槽牙摩擦發出“咯咯”的輕響。
“嗬嗬嗬....”男人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停下後,他的眼神變得鋒利而殘忍。
他一步跨前,毫無預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陳鏡辭披散的黑髮,迫使她仰起臉,對上自己俯視的目光。
“你不會真以為,陳家能和貝奧武夫家族搭上關係,靠的是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鏡辭,我親愛的女兒,混血種家族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也髒得多。我們和貝奧武夫,和加圖索,和這世界上所有追逐力量與權勢的存在一樣,根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們都想在即將到來的‘諸神黃昏’之後,分到最大、最肥美的那一杯羹。”
他湊得更近,呼吸幾乎噴在陳鏡辭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香煙氣味。
“你,還有你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陳墨瞳,你們都隻是用來掩人耳目的‘道具’,是擺在明麵上吸引注意,必要時可以隨時捨棄的漂亮花瓶。別把自己想得有多麼重要,多麼不可或缺。”
他嗤笑一聲,猛地鬆開手,順勢一推。
陳鏡辭踉蹌著向後跌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悶哼一聲,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摔倒。
“貝奧武夫家族真正的繼承人,從來就不是那個擺在台前的兒子。他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隻不過被希爾伯特·讓·昂熱那個老瘋子半路截了胡。”
男人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抓過她頭髮的手指,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之物。
“但沒關係,種子已經種下。那個女孩,她終究會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上,為我們共同的‘事業’添磚加瓦。”
他扔掉手帕,目光重新落到陳鏡辭身上,這次帶著一種打量貨物般的審視。
“至於你.....我有了新的安排。去龍國一趟,回我們‘原來’的家看看。順便——”
“去金陵!好好試探一下那三家的底子。我們需要更多的‘合作方’,更多的‘眼睛’和‘手腳’。隻有把網織得足夠大,足夠密,才能在未來,騙來更多.....我們需要的‘食物’。”
陳鏡辭低著頭,散落的黑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媽媽.....是你殺的嗎?”
男人擦拭手指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不,她是自殺。就像你姐姐陳墨瞳的母親一樣。不能接受新時代必然的犧牲與暢想,無法理解偉大征程需要鋪路石.....那麼,她們就不該留下。自我了斷,還算保留了一絲體麵。”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對著門外揚聲道:“來人,把二小姐請去機場。看著她上飛機,別讓她在這裏繼續搗亂,損壞莊園財產。”
腳步聲響起,兩名麵無表情的女僕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陳鏡辭身邊,姿態恭敬。
男人最後瞥了一眼靠著牆的女兒,語氣漠然:“一個女人,認清自己的位置,做好被賦予的‘工具’該做的事,就夠了。多餘的想法,隻會帶來痛苦和毀滅。”
陳鏡辭沒有反抗,任由兩名女僕架住了她的手臂。
她早已習慣了,習慣了這個家族裏無處不在的冰冷算計,習慣了被當作籌碼和棋子的命運。
這是一群被古老榮光幻象和膨脹野心徹底腐蝕的軀殼,一群自以為掌握命運,實則可能早已成為他人盤中餐的可憐蟲,一堆妄圖在龍國故土上復辟早已消散的封建王朝舊夢的瘋子。
她好想離開,立刻,馬上,永遠不再回來。
她也好想毀滅,毀滅這令人窒息的一切,讓虛偽的華麗和骯髒的交易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但她做不到。
她甚至連一隻渴望逃離金絲籠的鳥都算不上,她更像是一件被貼上標籤的“資產”,連撲騰幾下翅膀的自由都沒有。
金陵.....被半強迫地帶出房間時,這個地名在她空洞的腦海裡劃過。
她記得,去年一次家族內部的深夜密談,父親和幾位叔伯曾壓低聲音急促地討論過這個詞——“金陵事變”。
內容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似乎涉及.....初代種的蘇醒?官方的隱秘行動?還有.....某個新興的本地勢力?
或許.....投靠龍類,也不是不行呢。
這個叛逆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磷火,在她心底閃現,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晦暗吞沒。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丹。
你一定要好好的。
走得遠遠的,找到你自己的幸福,永遠.....別再回頭。
窗外的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預示著一段艱險旅程的開始。
陳鏡辭被簇擁著,走向那架即將帶她前往未知土地的私人飛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