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了,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曦的麵容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更具衝擊力。
在路明非有限的認知裡,這張臉的精緻程度絕對能排進前三,至於第一,他腦海裡莫名閃過了那天晚上電影院光影中,蘇曉檣的側顏。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不像晨那般沉穩,反而更像兩潭泛著冷光的幽泉,清澈卻望不見底,牢牢鎖住了路明非的視線,讓他一時忘了呼吸。
及腰的長發從曦肩頭滑落,幾縷髮絲甚至蹭到了路明非的手背,帶來微癢的觸感。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更貼近肌膚的溫暖體息,無聲無息地將他包裹。
路明非忽然想起芬格爾某次酒後的“科普”:楚子航經常挨這位“曦學姐”的揍。
當時他還覺得匪夷所思,現在卻莫名覺得.....如果捱打的物件是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這麼一想,楚師兄的日常似乎還有點令人羨慕?
曦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
路明非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拐了個彎。
“速戰速決?”這個詞在這種曖昧到極致的距離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展開.....
“嘖,”曦的眉毛蹙起,眼底浮現出一抹嫌棄,“你小子,是不是在腦子裏偷偷排放黃色廢料?”
“哎?!”路明非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你右手邊的蟲族宿主,剛才已經因為操作停滯被神族狂熱者摸到臉上了。”曦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將垂落的長發攏到耳後,“還想被捅個對穿?這次可就不是遊戲裏了。”
路明非聞言,瞬間綳直脊背,正襟危坐,冷汗冒了出來。。
他一點不懷疑那把神出鬼沒的銀槍的鋒利程度。
“啪!”
一條浸過涼水的毛巾,直接糊在了路明非臉上,冰得他一激靈。
“清醒點沒?”曦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彷彿剛才碰到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清,清醒了!非常清醒!”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抓下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
“那就說正事。”
曦隨手將紙巾團成一團,精準投入牆角的垃圾桶,然後很自然地坐在了路明非那張有些淩亂的床鋪邊緣。
“我和晨,現在臨時客串你的‘心理委員’。好歹是受過龍國九年義務教育的人,聽得懂這個職務吧?”
“學,學姐.....”路明非看著對方佔據了自己的床,小聲抗議,“那是我的床.....”
“嗯?”曦眼尾微挑,目光掃過來,“不讓學姐坐會兒?”
“讓!隨便坐!”路明非立刻閉嘴,坐姿更端正了。
曦不再跟他廢話,單刀直入:“現在你是什麼感覺,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路明非臉上的侷促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疲憊。
他閉上眼,康斯坦丁最後那帶著淚痕的少年麵龐,再次浮現出來,與記憶中天台水坑中自己那雙同樣迷茫的眼睛重疊。
“.....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聲音低沉下去,“就是.....心裏堵得慌,很不舒服。”
“首先,你需要明確一點,”曦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戰爭。人類與龍類之間,延續了無數個世紀的生存戰爭。無關對錯,隻有立場。”
“可他們.....什麼壞事都還沒來得及做。”路明非爭辯道,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你看到的,是一個拚命想找到哥哥的弟弟,一個孤獨脆弱的孩子。”曦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梳子,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自己垂落的長發。
“不是教科書上那些動輒焚城滅國,名字後麵跟著一連串血腥記載的‘龍王’。你看到的是我們以眾淩寡,將他逼入絕境,而不是千百年來,在龍族陰影下化為枯骨的無名之人。”
她停下動作,看向路明非,冰藍色的眼眸裡映出他掙紮的臉:“所以,我才坐在這裏。不是楚子航,是我們。因為我們擔心,再讓你這麼悶頭胡思亂想下去,遲早會弄出點戰後心理創傷來。那可就麻煩了。”
“我.....其實做過心理建設的。”路明非試圖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我想過如果真的爆發戰爭會是什麼樣子,昨晚大部分戰鬥場麵.....我勉強能理解。但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頹然地低下頭。
“但是,你預想中的戰爭,是騎士小說裡那種勇士高舉聖劍,討伐盤踞在惡金山洞裏的邪惡巨龍,對吧?”
曦替他說了下去,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陳述,“光明正大,目標明確。但現實給了你一記悶棍。你麵對的‘敵人’,可能擁有和你我無異的形態、情感,甚至可能是你身邊熟悉的人。你扣下扳機時,感覺殺死的不是神話裡的怪物,而是......一個人,一個朋友,一個掛唸的人。”
“嗯。”路明非悶悶地應了一聲。
“很好,基本情況瞭解了。”曦將梳子收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忽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那麼,現在說說你的‘想法’。”
“啊?什麼想法?”路明非茫然抬頭。
“拜託,”曦誇張地嘆了口氣,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的困惑和矛盾已經擺出來了,那你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呢?你希望它是什麼樣子?別告訴我,你隻是單純地‘感覺不舒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也太廢柴了。”
“那.....不然呢?”路明非下意識地反問,他是真的沒往深處想過。
“哦,6。”曦翻了個白眼,扶住額頭,“算了,換一個問題。等放暑假回國,你打算怎麼跟那位蘇曉檣同學聊天?說說你在卡塞爾驚心動魄的屠龍生涯?”
“我.....我們學校食堂的肘子做得不錯?”路明非試探著說。
啪!
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聲音清脆,但確實不疼。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曦收回手,語氣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小子這副衰樣,根本就是腦子裏空空如也,行動全靠本能和一時衝動,對吧?”
“諾諾那邊替你打掩護打得挺用心,結果你自己先在這兒當起鴕鳥了?行,我教你第一課:學會表達,就是把心裏那些模糊的、不敢見光的念頭,清清楚楚地掏出來,晾在太陽底下。”
她忽然伸手,捏住路明非的臉頰,向兩邊用力拉扯,逼他直視自己:“來,看著我,用你最大的聲音告訴我!你想不想‘改變’些什麼?在這場該死的戰爭裡,在那些看似註定的命運麵前?你想不想讓你在乎的人,比如你的老唐,以後還能跟你坐在電腦前,一邊打星際一邊互噴垃圾話?”
路明非被捏著臉,含糊地吐出一個字:“.....想。”
咚!
一個清脆的腦瓜崩彈在他額頭上。
“給我拿出點氣勢來!”曦鬆開手,雙手叉腰,“當初在電影院,我是怎麼教你的?抬頭!挺胸!聲音從丹田出來!”
路明非條件反射般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胸!丹田發力!”
“對,就這狀態!別給我丟份兒!”曦似乎滿意了些,再次靠近,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昂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想不想,改變這一切?”
這一次,路明非感覺胸膛裡那股混著愧疚不甘和微弱希望的氣流猛地沖了上來。
“想!!!”
“很好,總算有點人樣了。”曦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她湊近路明非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吐出一句話:
“偷偷告訴你.....康斯坦丁,還沒‘死’透哦~”
“什麼?!他不是明明——”路明非差點跳起來,卻被曦一把捂住了嘴。
曦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抵在自己唇邊:“噓,我什麼都沒說,你也‘什麼’都沒聽見。記住了嗎?”
“唔!唔唔嗯!(記住了!)”路明非被捂著嘴,拚命點頭。
曦這才鬆開手,順勢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記住,路明非。如果你真想留住誰,或者想讓那個即將轉身離開的人停下腳步。你就得先開口,你得先邁出那一步,你得伸出手,用力把她拉回來。而不是隻會躲在角落裏,一邊哼著悲傷的調子,一邊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每一份感情,哪怕它起源於虛假或算計,但在彼此交付真心的那個瞬間,它就是真實的,值得拚上一切去守護的東西。”
“所以,給我把腰桿挺直了,把腦袋抬起來。別到了暑假,還是這副丟人現眼的衰仔模樣。那個女孩喜歡的,是在電影院燈光亮起時,能帶她走出去的路明非,不是現在這個隻會縮在宿舍打電動,逃避現實的廢物大學生。”
說完,她不再停留,利落地轉身,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路明非獃獃地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殘留著被掐過的微紅,腦子裏反覆回蕩著曦最後那些話。
“叮咚!”
手機提示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晨”的簡潔資訊:
[校長直接指派,你加入諾頓追蹤小組。後續如何行動,看你自己的選擇。——晨]
“我自己的.....選擇?”路明非盯著那行字,低聲重複,眼神裡的茫然依舊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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