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默顏，是我從那個的‘神’手裏搶回來的妹妹。你是那個會做噩夢、會哭鼻子、也會為了路邊幾十一隻烤鴨流口水的傻丫頭。”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搞不清狀況。”晨蹲下身，視線與坐在病床邊的默顏齊平，手指不客氣地捏住她的臉頰肉。
“我明明委託歡愉那傢夥，把李蘭娟的主魂引渡去轉世了。怎麼你這兒還有‘訊號’？思念成疾，硬生生給自己分裂出個‘蘭娟姐姐’人格了？”
他湊近了些，故作嚴肅地瞪大眼睛，“快說！是不是善良人格和邪惡人格正在你腦海裡打架？別怕！哥這就把你從精神分裂的邊緣拉回來！”
“唔拗！唔拗唔拗！（放開！你神經病啊！）”默顏口齒不清地抗議，奮力扭動腦袋想掙脫魔爪，最後氣急敗壞，“蘭娟！你自己跟他說！我說不清！”
話音剛落，她掙紮的動作驟然停止。
整個人的姿態微妙地變了。
背脊不自覺挺直了些，肩膀放鬆下沉，連眉宇間那抹慣有的倔強都斂去，換成一種沉靜而略顯疏離的神情。
最明顯的是眼神，先前靈動的光芒沉澱下去，透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淡然。
“請停止您失禮的舉動，晨先生。”‘默顏’，或者說此刻主導的李蘭娟意識，平靜地撥開晨的手，聲音溫和卻帶著清晰的邊界感。
晨裝作鬆開手，向後靠了靠，瞬間恢復了那副紳士模樣，彷彿剛才揪人臉蛋的不是他。“
嗯.....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麵？李蘭娟小姐。”他饒有興緻地打量著。
一旁的洛姬卻不管這些，好奇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默顏’現在沒什麼表情的臉頰。
“首先，”李蘭娟微微側頭避開洛姬的手指，目光誠懇地看向晨，“我由衷感謝您所做的一切。如今的我，已經擁有了一段全新的人生。我不需要波瀾壯闊的劇本，現在這樣平凡安穩，就很好。再次感謝您。”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是個人人都知道她要幹嘛。
晨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跪下去。
“禮就免了。”他擺擺手，眉頭微蹙，“我現在納悶的是，你既然已經有了新開始，為什麼這邊還能‘連線’？這算什麼？跨位麵語音通話？”
“這或許是.....祂的一點小小‘饋贈’？”李蘭娟斟酌著詞句，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我可以和小默在意識深處交談，這樣，我們彼此都不再是完全的孤獨。至於您所擔憂的‘附身’或‘掌控’.....”
她輕輕搖頭，“我做不到，也無意去做。現在，我更像是一個住在隔壁的‘聊天夥伴’，僅此而已。”
她說完，緩緩閉上眼睛。
片刻後再次睜開時，那股沉靜的氣息如潮水般褪去，帶著點小暴躁和靈動的光芒重新點亮了眼眸。
“呼....你看，沒事吧！”默顏拍了拍胸口，瞪了晨一眼，“就知道瞎擔心，還善良邪惡人格打架.....想像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寫小說！”
晨鬆了口氣，嘴上卻不饒人：“沒事就好。虧我還暗自期待了一下，一個妹妹說不定能變兩個妹妹，雙倍快樂呢.....”
“嗯？！”×2
“咳，當我沒說。”晨果斷移開視線，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恰好此時，手機微微震動。
他掃了一眼，表情收斂。
“行了，閑聊結束。”他伸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默顏的額頭，“跟著小洛回宿舍，換身利落點的衣服。我們得準備動身，回龍國一趟。”
默顏眼睛一亮，下意識地追問：“要殺誰？”
一抹淡淡的暗紫色光芒在她眼底閃過。
晨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跟誰學的？動不動就打打殺殺。我們這次是去‘交涉’，以、和、為、貴，懂嗎？”
“不懂。”默顏揉著額頭，理直氣壯，“沒上過學，沒學過這個。”
“.....李蘭娟同學，”晨轉向那沉靜的意識，語氣誠懇，“思想品德教育，以及基礎文化課補習，這艱巨的任務就拜託你了。”他又看向洛姬，“小洛，帶她去換衣服，挑方便行動的。”
“走吧，我親愛的舍友~”洛姬笑嘻嘻地挽起默顏的胳膊。
“哼！”默顏別過臉，卻也沒掙脫，任由洛姬拉著她往外走。
....
晨和楚子航站在一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宿舍門前。
“你確定是這間？”晨再次確認。
“確定。芬格爾十分鐘前剛從裏麵出來。”楚子航點頭，隨即補充道，“另外，晨，守夜人論壇是校內資訊流通的重要渠道。你可以適當提高使用頻率。比如路明非的宿舍號，在他入住當天就在論壇被‘熱心校友’公佈了。”
“我平時沒什麼需要從論壇打聽的，”晨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最多找人時用用。”
說著，他直接推開了並未鎖死的宿舍門。
旁邊的楚子航默默向旁邊挪開半步，似乎預見到了什麼。
兩人都已做好心理準備，麵對一個可能因摯友真實身份衝擊而情緒崩潰，縮在角落自閉的年輕狙擊手。
然而，房間內的景象與他們的預想大相逕庭。
路明非背對著門口，坐在兩張並排的電腦桌前。
螢幕上，正是《星際爭霸》激烈的戰局。
他左手操控一台電腦的蟲族，右手操控另一台電腦的神族，正自己跟自己打得“難解難分”，嘴裏還時不時唸叨著“甩飛龍！叉出去！”，全然一副熱血網癮少年的模樣，看不出半點消沉。
晨站在門口，看著這景象，眼中的高光黯淡了一半，彷彿有灰白的背景板在他身後展開。
“.....我等會兒就跟那飛行員先走。”
他喃喃道，語氣裡充滿了一種被浪費了珍貴時間的虛無感。
“.....我想，可能有一大半責任在於芬格爾的情報失實。”楚子航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所以，我們現在就站在這兒，看他左手打右手，玩上半小時星際？”晨的聲音毫無波瀾。
“不，”楚子航觀察得更仔細些，“他右手的操作明顯更優，神族早就可以終結比賽，但他刻意控製著節奏，讓左手的蟲族能夠繼續周旋。他.....根本沒投入進去，隻是在機械地操作。”
“你居然懂這個？”晨有些意外地偏頭看他，“我記得你不玩遊戲。”
“確實不玩。”楚子航坦然承認，“但考慮到路明非的愛好，為了能建立有效溝通，我在他入學後的一週內，通過遊戲錄影和賽事解說，瞭解了《星際爭霸》的基礎機製和主流戰術。”
“.....真是用心良苦。”晨拍了拍他的肩，半開玩笑，“那你要不要現在去跟他切磋一把？”
“不必了。”楚子航走向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路明非，伸手準備拍他的肩膀，“我去叫他。”
他的手還沒落下，路明非卻自己摘下了耳機。
“師兄，”他沒回頭，聲音平靜，“打斷別人打遊戲，不太禮貌。”
“.....抱歉。”楚子航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來。
晨的目光掃過淩亂的桌麵，落在路明非手邊一麵倒扣著的鏡子上。
“老楚，”晨開口，“這邊我來處理。外麵學院的修繕工作還需要人手，你去幫忙盯一下。”
“但修繕工作已經分配給了.....”
“聽話，先出去。”晨打斷他，聲音平緩，帶著無形的“善意”。
楚子航沉默地看了晨一眼，又看了看路明非紋絲不動的背影，沒再堅持。
“好。”
他應了一聲，迅速轉身離開，並輕輕帶上了門。
“學長，你——”聽到關門聲，路明非似乎想轉身說話。
“噓。”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唇前，止住了他的話頭。
晨悄然生長了幾分，發尾染上一抹幽暗的墨綠。
他眼尾微微上挑，憑空多了一絲魅惑的氣息，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曦看也沒看路明非，反手抽出一年槍，手腕一振！
銀色的槍芒如流星般脫手而出，精準地貫穿了厚重的宿舍木門。
門外的楚子航嚥了下口水，額頭少了一撮頭髮。
“姓楚的，”曦的聲音冰冷，穿透門板，“再敢把耳朵貼在門上，我保證讓你下半輩子用不上那玩意兒。”
門外寂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迅速遠去的腳步聲。
曦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那柄銀槍如同有生命般自動飛回她手中。
她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路明非，紅唇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好了，礙事的走了。現在，就我們倆。”雙手撐在路明非的電腦椅扶手上，將對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速戰速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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