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顏看著眼前一具與她之前身體幾乎一樣的軀殼,又看向意識深處,聲音慌亂不解。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蘭娟?這,這應該就是我以前的身體?可是你為什麼還留在那具.....我們原來的身體裏?明明說好一起.....”
“小默,記得我說過的嗎?金蟬脫殼。這是唯一能騙過大家的辦法。而且這次,祂‘答應’會幫我,我們很快就能在新身體裏重逢了。”
“可祂是個騙子!一直都是!”
“但我們沒有選擇。所以,動手吧,小默,沒關係的。”
“我不要.....我纔不要對你動手....”
她的手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緩慢地,被牽引著,按在了李蘭娟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沒事的,你隻需要.....做個樣子。剩下的,我自己來。什麼也別想.....”
“不要.....不要......”默顏徒勞地掙紮,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能感覺到,按在蘭娟脖頸上的手,正被另一雙手操控著,緩緩施加壓力。
而蘭娟自身的意識,非但沒有抵抗,反而在配合,甚至引導著那股力量的加強....
“不.....要.....”
壓力的感覺,在某個瞬間,突兀地消失了,因為.....下方承載的“生命”反應,如同風中的殘燭,熄滅了。
她手上的力量也悄然退去。
.....
.....
“蘭娟?蘭娟.....?”默顏顫抖著呼喚,跪倒在地,握住了那具身體逐漸冰冷的手。
“你在哪?你在哪啊!”
絕望的嘶喊在空寂中回蕩。
她試圖握緊那隻手,像過去無數個寒冷或疼痛的夜晚那樣,從中汲取力量和溫度。
但那隻手隻是無力地,從她汗濕的掌心滑落,垂向地麵。
“嗬.....嗚嗚.....嗯.....”哭聲壓抑而破碎,“你又騙我.....你又騙我.....”
恍惚中,那首溫柔的童謠,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輕輕哼唱:
“蒲公英鬆開小手,
跟著風去旅行啦。
如果你問它去哪?
它說:‘忘了我的模樣吧。’
忘了我呀,像小溪忘了沙,
輕輕流過,不回頭呀。
忘了我呀,像雲朵忘了家,
飄向遠方,化作雨花.....”
.....
我會‘很高興’參加你的葬禮的。順便,在你的墳頭踩上兩腳。”
她結束通話電話,舉起那部老舊手機,作勢要扔向草坪邊緣。
手臂揮到一半,卻僵住了。
良久,她慢慢收回手,解鎖螢幕,指尖快速敲擊。
寫了兩封簡短的郵件,一封收件人是奧爾布達,另一封是晨。
點選傳送的瞬間,她五指猛地收攏....
“哢嚓!”
手機螢幕在她掌心碎裂,零件迸濺。
她麵無表情地鬆開手,任殘骸墜落。
她忽然若有所感,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遠處霧氣籠罩的山巔。
一個騎著八足天馬、戴著金屬麵甲的模糊身影正靜靜佇立,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與她對視。
默顏冷冷地,朝著那個方向,豎起大拇指,然後狠狠向下一壓!
“他要殺哥哥。”
“你應該阻止他。”
“可是我阻止不了他,我太弱了.....”
“你可以。現在的你,掌握的力量,不懼任何人。”
她一句接一句地自問自答,空曠的腦海裡隻有自己的回聲,孤獨而固執。
那道蘊含無盡威嚴與死亡的“昆古尼爾”之光,自山巔而來!
同一時刻,默顏體內那股源自“交易”與“吞噬”的駁雜力量,不顧一切地洶湧而出,試圖攔截!
擋住了嗎?
幾乎.....那光芒確實被削弱了。
但哥哥身上似乎還有更強大的東西被觸動,爆發出的光芒甚至更盛。
或許.....並不需要她這徒勞且自毀般的幫助。
她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緩緩滑坐下去。
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那是力量反噬的痕跡。
“好痛啊.....”她低頭看著傷口,輕聲自語,“真的.....好痛。但是,好像.....還沒有和蘭娟在一起時,每天要承受的那些痛.....那麼難熬。”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
另一個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那是那個隻通過加密通訊聯絡她的“合作者”給的東西。
接通。
“電話剛掛就又打來。什麼事?”她聲音疲憊。
聽筒裡傳來經過處理的電子音,聽不出情緒:“感情用事。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合作物件。”
默顏嗤笑一聲,語氣變得尖刻:“注意你的身份。我可不是你這種隨時能被犧牲掉的‘士兵’。我的‘地位’,比你想像的高。所以,閉上嘴,廢物。”
她結束通話,抬頭。
遠處山巔,一束光擊碎了一切。
默顏蒼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哥哥很厲害,她不用擔心。
她掏出那部加密手機,沒有猶豫。
“啪!”
最後的通訊工具,化為齏粉。
“如果那天.....我答應跟奧姐姐走,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知道後悔了?終於開始懂得珍惜身邊還活著的人了?”
“是啊.....我這人,就是犟嘛。也就.....隻能做做夢了。”
.....
“人無法徒手掐死自己,會在意識喪失前鬆手。”曦麵無表情地陳述著,手裏動作沒停,將從“麥克斯”體內抽出的脊柱像甩鞭子一樣抖了抖。
“所以那一刻,在默顏精神崩潰,完全喪失反抗意誌的瞬間,是這傢夥殘留的指令或者‘後門’,順勢接管了她的身體動作,完成了對李蘭娟的‘處決’。”
“我也注意到了,”晨的聲音低沉,“在‘昆古尼爾’降臨前的一瞬,有極其短暫的金色虛影乾擾了它的軌跡。看來歡愉那傢夥,在插手救下我之前,她做了點別的小動作。”
“或許那就是時空徹底控製她、讓她成為‘提線木偶’的前奏。”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複雜的情緒,“這傻丫頭.....什麼事都悶在心裏,自己扛。等出去,非得好好教訓一頓不可,再找個靠譜的心理醫生。”
“.....”
所有閃爍的畫麵,如同斷電的熒幕,突然熄滅。
黑色空間重新被壓抑的昏暗籠罩。
“片子放完了,”晨站起身,朝著默顏意識所在的方向伸出手,聲音放柔,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看了這麼久的故事,也該.....跟我們回家了吧?”
微光凝聚,默顏的身影浮現出來,比之前更加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她低著頭,不敢看晨的眼睛,隻吐出兩個字:
“抱歉。”
她的身形,開始如同沙礫般,點點逸散。
“默顏,”晨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重鎚敲在寂靜裡,“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真的很自私。”
逸散的速度,似乎緩了一瞬。
“蘭娟怎麼想,我猜不到全部。但你呢?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發瘋一樣找自己記憶裡的‘家’,可你有沒有問過一句,蘭娟的‘家’在哪裏?有沒有想過,她也可能想回去看看,或者.....至少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兒?”
“你總說要帶她活下去,拚了命地想抓住每一根稻草,可你有沒有低頭看看,她累不累?她想不想以那種方式‘活’?你把她當成了你‘活下去’的執唸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獨立的、也會疼、也會怕、也會想解脫的人。”
“最後,什麼都失去了,又開始把所有錯都歸到自己身上,躲起來想一了百了。這不是勇敢,是逃避。是對所有還想著把你拉出來的人.....最大的不公平。”
“.....”透明的身影劇烈顫抖,卻沒有聲音。
“所以,別賴在裏麵了。”晨再次伸出手,這次的動作緩慢而穩定,“出來。事情還沒完,債還沒算清,家.....也還沒找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手觸碰到那團微光,卻被一股微弱卻堅決的力量拍開。
默顏身上的光芒,愈發黯淡,退縮的意向更加清晰。
晨沒有再試圖強行抓住她。
“哥哥,蘭娟,你們知道嗎?我其實,也沒有家.....”
這句話彷彿一把鑰匙,捅破了最後一道封閉的門。
最後一段連默顏自己都在試圖遺忘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所有心防,化作最後的畫麵,鋪滿了整個黑暗空間——
......
一個瘦小的身影,裹著破了好幾個洞的舊外套,頭髮糾結打縷,小臉凍得青紫。
她踮著腳,半個身子探進一個鏽蝕的綠色大垃圾桶裡,奮力翻找著。
汙穢的雪水浸濕了她的袖口。
幾分鐘後,她縮回身子,手裏空空如也。眼睛裏那點微弱的希望之光徹底熄滅,隻剩下麻木的絕望。
“沒有.....今天也沒有.....”
她低聲嘟囔著,聲音嘶啞。
這是她流落街頭的第二年。
她被拋棄了。
是的,被她的父母,被她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像丟棄垃圾一樣地拋棄了她。
原因簡單而殘酷,那個懷揣“美利堅夢”來到西雅圖的中產家庭,在經濟寒冬和重重壓力下分崩離析。
而她是多餘的負擔,是可以折算成美元的商品。
她不是龍國人。
從來都不是。
她出生在西雅圖一個冰冷的雪夜,在一個曾經溫暖、最終卻將她推入冰窟的“家”。
她記憶中所有關於“酥城老家”的溫馨細節,那些粉牆黛瓦,那些紅燒肉的香氣,那些橘黃色的燈光.....
或許隻是絕望中自我催眠的幻象,是兩個孤獨靈魂在意識深處共同編織的、用以抵禦殘酷現實的虛假港灣。
她真正的根,早已在多年前那個寒冷的西雅圖冬日,被連根拔起,丟棄在無人問津的垃圾桶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