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屁股坐進碎石頭堆裡,腿軟得跟煮過的麵條似的。
龍,活生生的龍,就在眼前發瘋。
卡塞爾這地方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白天還上著課,晚上就得直麵教科書封麵成精,這學簡直沒法上了。
“哥哥,好戲才剛開場,您怎麼就坐下了?”那個陰魂不散的路鳴澤,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皮鞋尖踢開一塊小石子,溜溜達達就往戰場中心走,語氣輕鬆。
“別急嘛,我再給您添把火,助助興。”
他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蹲到了徹底傻掉的羅納德旁邊,又探頭看了看被釘在地上的康斯坦丁。
“嘖,兄弟情深,感人肺腑。”路鳴澤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什麼有趣的玩具。
“真想現在就送你們團團圓圓上路.....可惜了,我跟某個賤人有約在先。他答應我的事,聽著還挺有意思。”
他歪頭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食指塞進嘴裏,狠狠一咬。
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他漫不經心地把那抹鮮紅塗在康斯坦丁冰涼的額頭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對,就這樣。”路鳴澤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古怪的迴音,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來,“燒吧,把什麼都燒光。拿出點當年想用火吞掉我的勁頭來,可別讓我瞧不起你啊,‘火’的主人。”
哢。
時間好像卡住的齒輪,突然又轉了起來。
風聲、遠處的喊叫、灰塵落下的聲音,一股腦湧了回來。
但比這些聲音更快的,是第二聲槍響。
砰!
子彈撕裂空氣,這次直奔羅納德的後腦勺!
凱撒猛地扭頭。
這槍聲他熟,剛剛酒德麻衣狙擊那些襲擊者用的就是這把槍!
他視線甩向遠處半塌的教學樓頂,月光底下,那個高挑的女人正緩緩放下狙擊槍,槍口的煙還沒散盡。
她的目光穿過亂七八糟的戰場,冷冰冰的,穩穩落在路明非身上。
子彈擦著路明非的頭髮絲飛過去,帶起的熱風把他額前的頭髮都吹動了。
可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好像飛過去的不是能要命的煉金子彈,而是隻惱人的蚊子。他在乎的不是這個。
他感覺到的是別的東西,某種更根本的東西正在鬆動,一股滾燙的生命力被強行灌進了那具瀕死的軀殼。
子彈眼看就要鑿進羅納德的腦袋——
轟!
光,刺眼的光,還有能把人睫毛都烤卷的熱浪,猛地爆發。
地上那個本來隻剩一口氣的康斯坦丁,睜眼了。
那雙眼睛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裏麵全是熔化的黃金,翻滾著最原始的狂怒。
火從他身體裏長了出來,成了他新的血肉,還有那對完全由跳動烈焰構成的龍翼,看上去遮天蔽日!
熱浪扭曲了空氣,那顆特製的子彈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就直接化成了一縷青煙。
他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這些螻蟻,這些藏在暗處的蟲子,全都想讓他們兄弟死,這是個局,應該很大的局,就是要把他們殺死在這裏!
既然你們都想我和哥哥死在這.....
那就.....都去死吧!
用最徹底的火焰,把這座學院,連同裏麵所有活物,從世界上抹掉!
他仰起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頭顱,開始念誦龍文。
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燒靈魂的力量,空氣裡的火元素瘋了似的往他身邊擠,溫度飆升,腳邊的石頭開始變紅軟化,滴下紅色的岩漿。
一個足夠把卡塞爾炸上天七八回的言靈,正在他口中成型。
教學樓頂上,酒德麻衣釦著扳機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掌心一片濕冷。
“薯片,”她對著耳麥說,聲音還算穩,但語速快了點,“一位發了瘋的龍王,用他壓箱底的玩意砸下來,我活命的幾率有幾成?”
耳機裡傳來哢哧哢哧嚼薯片的聲音,接著是蘇恩曦那副沒睡醒的調調:“九成。”
酒德麻衣眼角抽了抽:“說人話,我不要你的安慰,我可不想今天在這躺了!”
“九成,”蘇恩曦慢悠悠地重複,“我是說,他一個言靈下來,夠你死九回的。”
“.....你還是啃你的薯片去吧。”
衝天火柱已然成形,像根燒紅的巨釘要把天地釘穿。
可就在這時.....
吼!
另一聲咆哮,粗暴地插了進來!
是之前吞掉默顏的那頭怪龍!
它正在變形,黑色的體表像融化的瀝青一樣蠕動拉伸,緊緊裹住底下那副慘白巨大的龍骨!
它根本不是活龍,是一具被某種有自己意識的怪物寄生的骨頭架子!
那層“黑色活體”裹著龍骨,變成比龍更猙獰的形態,完全無視能融化鋼鐵的烈焰,發出一聲貪婪的嘶吼,直撲火焰中心的康斯坦丁!
火舌舔舐著黑色物質,發出滋滋的焦臭,可一點都擋不住它。
那怪物張開由流動黑色構成的大嘴,像深淵吞噬光線,一口就把火焰君主和他周圍那片燃燒的領域,整個吞了進去!
戰場又一次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沒爆炸,沒掙紮。
隻有那怪物體內傳來粘稠液體翻湧攪動的聲音。
它體表的黑色像沸騰的沼澤,劇烈起伏,顏色在暗紅和漆黑之間變來變去。這不是消化.....這是在吞噬,在融合!
它正饑渴地吸收著青銅與火之王的力量,用這份養料改造自己,變成某種更無法理解的東西.....
“開火!別停!打那玩意兒!不能讓它完成!”凱撒第一個吼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手裏的沙鷹光芒亂閃。
路明非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抓住老唐的胳膊就往外拽:“老唐!跑啊!你他媽傻了嗎!等著被那東西當零食啃啊?!”
老唐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團翻滾的黑色怪物。
他的頭像要裂開一樣疼,無數碎片在腦海裡衝撞,熾熱的火,冰冷的青銅,還有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哥哥”.....他抓不住,什麼都抓不住。
可他的嘴唇自己動了,哆嗦著,吐出兩個讓他心臟猛然揪緊的字:
“弟.....弟?”
.....
教學樓D座,一個背光的角落,血腥味濃得嗆鼻子。
那把狙擊槍扔在血泊裡,槍身又濕又滑。
“利法末”,或者說,現在用著這身體的那位,正慢悠悠地整理自己沾血的袖口。
他額頭上那個嚇人的傷口,肉芽正肉眼可見地蠕動爬合,幾秒鐘功夫就隻剩一道粉紅色的新疤。
他臉上,不知何時多了張麵具。
一張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得無比誇張的歡樂麵具。白底,紅唇,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哎呀,槍法臭成這樣,”麵具底下傳出輕快滑稽的聲音,跟“利法末”原本的陰沉完全兩樣,“到頭來還得我親自補槍。你們老闆啊,怕是女人玩多了,腦子也跟著糊塗了,真以為自己是導演呢?”
他轉轉脖子,哢吧輕響,像在適應新身體。“這殼子也就湊合用.....不過死亡那妮子的速度還挺快,看來對新玩具很喜歡嘛~。”他低低笑起來,笑聲悶在麵具裡,聽著有點瘮人。
他彎腰,從血裡撈起一把沉重的消防斧,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把刃口帶著銹跡和缺口的舊屠刀。
這下打扮齊活了,活脫脫就是《十三號星期五》裏那位殺不死的傑森。
隻不過,傑森戴的是曲棍球麵具,而他臉上這張燦爛的笑臉,讓這血腥場麵透出一股荒誕至極的瘋勁。
“讓我瞧瞧~”歡愉把屠刀往肩上一扛,歪著戴麵具的腦袋,像是在空氣中捕捉那些恐懼的顫音。
“剩下的小點心們.....都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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