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黏稠而溫熱，從圖書館頂層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墜落，砸在下方冰冷的水泥地麵上，綻開成一朵朵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月季。
在朦朧的月光和遠處斷續的火光映照下，那顏色詭異地艷麗。
晨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後踉蹌數步，險些從平台邊緣跌落。
他單手撐住旁邊的通風管道，才勉強穩住身形。
胸前的白色襯衫迅速被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血跡還在不斷擴大。
默顏站在幾步之外，緩緩收回踹出的腿，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紫金色的瞳孔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彷彿剛才那個羞惱咬人的少女從未存在過。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匕首，此刻正有一滴濃稠的血珠順著刃尖緩緩凝滴落。
血是他的。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奇妙的寂靜。
剛才所有的溫情和擁抱，甚至那略帶調侃的互動，都像一場被精準演繹後被撕碎的舞台劇。
演員退場，隻剩下麵具下同樣冰冷的輪廓。
“你看，”下方戰場邊緣，霍布娜朵的聲音壓得很低，情緒複雜，不知是說給旁邊的奧古斯都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老闆他不是神，不是全知全能.....他也有算漏的時候，也會被.....最意想不到的人傷到。”
“嘭——！！！”
一聲格外沉重的槍響撕開死寂，一顆特製的煉金子彈撕裂空氣，由晨的左輪射向默顏的胸口。
而晨自己，向後倒去，落下樓頂。
默顏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鮮血瞬間從她胸前黑衣的破口湧出，染紅了那片衣料。
“但老闆做什麼事都會留後手，”奧古斯都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目光緊緊追隨著樓頂的變化，即使耳朵正被女友狠狠揪住，“哪怕是防備身邊人的背叛。他可是指揮過.....更宏大戰爭的人。”
“哎喲！你向著誰呢？！看看人家當哥哥的！再看看你！”霍布娜朵咬牙切齒，手下更用力了，“女朋友不向著，倒向著老闆去了！”
“這不正說明老闆深謀遠慮、值得信賴嘛....輕點！娜朵！你更厲害！你當然更厲害！”奧古斯都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討饒。
下方的楚子航是第一個從這突兀的變故中率先反應過來的。
君焰分割了戰場。
“轟——！！”
劇烈的爆炸和氣浪就是為了製造混亂和遮蔽，磚石碎塊混合著火焰與煙塵衝天而起，暫時隔斷了大部分直接投向樓頂的視線。
楚子航的身影同時如獵豹般竄出，目標是晨可能墜落的方向。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是一縷彷彿自極地吹來的刺骨寒風。
它無聲無息地拂過戰場，所過之處，空氣中細密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微小的冰晶。
這些冰晶瘋狂生長蔓延，形成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冰霧，如同一道突然升起的寒冰帷幕，將圖書館下方一片區域徹底籠罩。
冰霧出現得快，消散得也快。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眾人隻看到圖書館牆根下，晨半躺在地上，洛姬跪在他身邊，正用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手掌按在他胸前傷口處。
即便在最後關頭被妹妹接住，晨依舊下意識地調整了姿勢，沒有將全部重量壓在她嬌小的身軀上。
“嘭！嘭！嘭！”
凱撒的怒吼和沙漠之鷹的咆哮幾乎同時響起，三顆子彈成品字形射向樓頂那個剛剛傷害了晨的身影，金髮下，他的眼睛因憤怒和某種被背叛的刺痛而灼燒。
然而，子彈在接近默顏身前半米時，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扭曲變形，無力墜落。
而那層金光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流動的液體，覆蓋上默顏左胸的傷口，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傷口甚至開始癒合。
默顏垂著眼瞼，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彷彿剛才中槍的不是自己。
她抬起手，那柄紫金色的矛槍受到召喚，從燃燒殆盡的屍體灰燼中飛起，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槍尖上，最後一點幽藍的火焰熄滅，灰燼飄散在夜空。
“我就知道，”洛姬一邊專註地治療，一邊小聲嘟囔，眼眸裡沒有太多意外，反而有點氣鼓鼓的，“哥哥果然一不留神就被別的壞女人騙了，哼。”
她仔細感知著傷口，“不過這傷....看起來很嚇人，但避開了所有要害，深度也控製得剛好.....以哥哥你的體質，加上我幫忙，幾分鐘就能止血癒合了。她.....根本沒下死手。”
“嗬嗬，”晨趁機抬手，輕輕捏了捏洛姬鼓起的臉頰，“都什麼時候了，還吃這種飛醋？小醋包~”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隻有兩人能聽清聲音，“不過有些安排，我現在還不能說透。所以.....需要我家小洛幫我打個掩護，演得逼真一點~”
“還真是.....惡劣啊。”
洛姬撇撇嘴，但手上的治癒光芒並未停止，反而更柔和了些，“使喚起自己的妹妹倒是毫不手軟。”
她試圖扶晨起來。
楚子航此時也已趕到，村雨橫在身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可能出現的襲擊。
“傷勢怎麼樣？”他的聲音依舊簡潔。
“死不了。”晨借力站起，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是聲音變為了自信的女聲，“姓楚的，幫個忙，再‘修飾’一下現場視線~”
話音剛落，他身體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是曦接管了身體。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銀色長槍憑空出現在手中。
但這一次，長槍似乎有些不同，槍身流轉的光芒更加內斂凝實，隱約可見仿若古老樹枝纏繞般的暗金色紋路在銀光下一閃而逝。
那是仿製“昆古尼爾”的煉金矩陣，在某種未知的共鳴下，竟與銀槍產生了奇異的融合，槍身的韌性與蘊含的力量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姐姐我呢，”曦用槍尖輕輕點了點地麵，發出清脆的鳴響，另一隻手的手背上，細密而華麗的青色鱗片悄然浮現，覆蓋了小半個手背，“現在要去教育某個不聽話、還敢傷人的臭妹妹了！”
她眼中籃金色的火焰跳動，“家務事，動起手來.....可不適合太多外人圍觀。”
話音未落，她足下發力，地麵磚石微裂，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斜射而出，直接踏上了圖書館垂直的外牆！
“轟！”
“哢嚓！”
君焰的爆鳴與冰塊的碎裂聲不分先後地炸響，楚子航心領神會，再次釋放的君焰與洛姬配合默契掀起的冰爆，在圖書館底部製造出更大範圍的水汽與冰晶混合物，如同一場人工製造的濃霧，再次將圖書館中下段籠罩得嚴嚴實實。
霧氣中，隻能聽到外牆傳來金屬與混凝土劇烈刮擦破碎的聲響，以及長槍刺入牆體的沉悶撞擊聲！
理論上，這是今天晚上圖書館的第三次遭殃.....
“媽的！楚子航你他媽又搞什麼鬼？！”凱撒剛罵出聲，“鐮鼬”反饋的異常聲響讓他渾身汗毛聳立。
身後，有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他猛地轉身，槍口還未來得及抬起——
“鋥——！！！”
一道雪亮的斧光，搶先一步劈中了那道撲來的黑影。
莫菈不知何時已從牆角沖了出來，手中那柄斧頭斬入了來襲者的肩胛部位。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麵並未出現。
斧刃僅僅切入了一寸有餘，便被極其堅韌的肌肉和骨骼卡住，來襲者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巨大的反震力將莫菈連人帶斧狠狠甩飛出去！
“小心！”芬格爾的低吼響起，他魁梧的身軀如同坦克般橫向切入，青銅色的光澤瞬間覆蓋全身，他雙臂交叉，硬生生擋住了被怪物甩飛過來的那柄銀色大斧。
“鐺——”
那是金屬的碰撞聲，芬格爾腳下地麵龜裂，雙臂傳來一陣痠麻，麵板甚至被斧柄上傳來的衝擊震裂了幾道細微的口子，滲出鮮血。
“我說大小姐，”芬格爾咬牙，將斧頭扔還給踉蹌落地的莫菈，“你這斧頭看著也不像煉金武器啊，怎麼砍起人來.....勁這麼大？”
“廢話！這是老孃自己用高碳鋼一錘一錘敲出來的！誰像你這種煉金天才，動不動就是煉金裝備！”
莫菈啐了一口，看也沒看接回的斧頭，反手就扔到一旁，同時從背後又拽出了一通體呈現暗啞銀灰色的雙手戰斧！
芬格爾眼睛都瞪圓了：“不是.....大小姐！你從哪兒又變出來這麼大一柄？！這畫風不對啊！”
“老東西去年給的的生日禮物，”莫菈雙手握住斧柄，掂量了一下，“嫌佔地方，上次給這破花園除草的時候順手扔灌木叢裡了。正好，拿來剁點不開眼的東西。”
“我真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吐槽了.....”
此刻，籠罩圖書館的濃霧在夜風吹拂下漸漸消散。
而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襲擊者，早已不見了蹤影。
凱撒的“鐮鼬”捕捉到四周陰影和廢墟中，傳來肌肉筋膜瘋狂生長拉伸的“嘎吱”聲，以及更多低沉的非人喘息。
而剛剛襲擊了他們的怪物，也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確實是一頭死侍.....大概。
但它與教科書上記載的任何一種死侍形態都截然不同。
它沒有象徵龍類飛行能力的巨大膜翼，體型異常臃腫龐大，目測高度超過三米，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尤其是上肢，幾乎垂到膝蓋，末端是畸形且鋒利的巨大骨爪。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幾乎佔了身體的三分之一，顱骨扭曲變形，佈滿瘤狀凸起和骨刺，一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中，層層疊疊的利齒滴落著腥臭的涎液。
隻有那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厚重鱗片，還能勉強讓人將其與“龍類亞種”聯絡起來。
“我靠.....”諾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聲音裏帶著一絲荒謬感，“我算是知道.....《異性》設計靈感是從哪兒來的了。”
“這玩意兒要是能活過今晚，”凱撒換上一個新的彈匣，聲音從牙縫裏擠出，“明天就能他媽直接進《龍類譜係學》的教科書扉頁！還是加粗黑體字標註‘未知變異體’的那種！”
純金破甲彈打在它厚實的胸腹鱗片上，隻留下幾個淺淺的白痕，連裂紋都沒有！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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