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前.....
刀刃規律地叩擊著砧板，番茄在利落的下刀中化作均勻的紅色小塊，汁水微微滲出，帶著清新的酸香氣。
廚房裏燉煮的牛腩已經泛出醇厚的肉香，與番茄的酸融合，形成令人食指大動的溫暖味道。
手機被隨意擱在料理台一角，螢幕亮著，顯示著璿瑾的名字和擴音通話的圖示。
“璿瑾，幫我細查一遍默顏的底子。”晨的聲音平穩，手上的動作沒停，將切好的番茄掃進一旁的瓷碗，“之前金陵行動抓回來的那些‘殘渣’，應該還沒清理乾淨吧？挑幾個嘴可能沒那麼硬的，重新‘問’一遍。我要所有相關的口供和線索交叉比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璿瑾略顯遲疑的聲音：“老闆.....咱們這，是不是有點.....連自己妹妹都懷疑上了？雖然說是認的乾妹妹，可她平時.....”
“我要的是證據，不是基於感情的推斷。”晨打斷她，語氣沒有波瀾。
他轉身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沖洗一下著沾了番茄汁的手指。
“相信人，太容易出錯了。我隻相信邏輯鏈閉合的證據。”
說完，他沒等璿瑾再回應，濕漉漉的手指在結束通話鍵上一按。
通話結束，廚房裏隻剩下燉鍋輕微的咕嘟聲和窗外隱約的鳥鳴。
“嗯~今天做的是番茄牛腩嗎？”曦像隻嗅到魚腥味的貓，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廚房。
她湊到燉鍋旁，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足地眯起眼睛，“番茄的酸甜味都飄出來啦~不過感覺還差點意思.....是不是該放點白洋蔥提味？”她說著，就要去掀鍋蓋。
“每次做飯你就準時出現。”
晨眼疾手快地拍開她不安分的手，轉身從冰箱裏拿出兩顆白洋蔥，“還好我今天沒打算做冷盤，不然肯定又要被你偷吃光。”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剝掉洋蔥外皮，拿起另一把刀開始處理，語氣裡滿是無奈。
曦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湊得更近，仰起臉：“那你為什麼突然又去查默顏了呢？之前不是覺得她沒問題嗎？”
她眨了眨那雙和晨極為相似的眼眸，顯然並非真的不知情。
晨手上切洋蔥的動作流暢而快速，刀刃與砧板接觸發出密集輕快的嗒嗒聲。
他頭也不抬，聲音平淡：“你不是知道原因嗎，還裝傻。她是個典型的‘孤獨症’譜係表現者，缺乏社交意願和能力。可現在，她像個在標準教育體係裏壓抑了九年才被釋放出來的孩子，對外界有好奇，有模仿，但.....”
他頓了頓，將切好的洋蔥末撥到一邊，開始處理一小把小蔥，“節奏不對。她是個好孩子，以前是，現在努力表現的也是。”
“但她太‘急’了，不是嗎？”曦介麵道，順手拿起剛才晨放下的湯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舀了一小勺翻滾的湯汁。
她飛快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哇！這次味道對了！比上次好多了！終於知道不放那麼多糖了！”
晨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奪回湯勺：“上次那是嘗試一下，我以前還沒做過番茄牛腩呢，老媽做的這麼好吃，我能不考慮一下你的胃嗎?再說了，我也就放了兩勺。”
他有點底氣不足地移開視線，正好看到窗台上那盆新換上的玫瑰。
好問題，為什麼是新換的呢？
因為上次楚子航“好心”幫忙澆水，澆得透透的，又沒告訴晨，結果兩人前後腳澆下去，直接把那盆月季的根給泡爛了.....
(ps.實際上真實故事是我妹把我養了6年的仙人掌給澆水澆死了.....我養了6年啊.....都比籃球大了.....)
“那為什麼你的兩勺糖上湯勺的勺?”曦眨了眨眼。
“咳，習慣，習慣了。”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轉而繼續切菜
“還記得暑假那段時間嗎？”晨將切好的土豆和胡蘿蔔塊倒入另一個燒熱了油的炒鍋，“滋啦”一聲，蔬菜與熱油碰撞出誘人的香氣，暫時蓋過了他的聲音。
他翻炒了幾下，才繼續道，“她幾乎沒怎麼開口說過話。我後來想辦法看過她的詳細體檢報告，這事兒我沒告訴李嬸。”
曦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拿起一旁的小噴壺，給窗台上另一盆含苞待放的月季輕輕噴著水霧，側耳傾聽。
月季是少見的白色，沒什麼香味。
“胰腺癌，中期。內臟多項功能指標瀕臨衰竭邊緣，龍血濃度低到幾乎檢測不出來。”
晨的聲音壓低了些，“別說作為混血種，就算是放在普通人類的醫院裏，她這種情況都夠主治醫生下好幾次病危通知，專家組會搶著研究她到底靠什麼支撐到現在。”
“時空的‘饋贈’，或者說.....‘烙印’。”曦接話，指尖輕輕觸碰著濕潤嬌嫩的花苞，語氣有些飄忽，“理論上，默顏作為一枚‘棋子’，在她被從那個組織失去‘作用’時，就應該被徹底‘廢棄’，連帶這份異常的力量也該被回收或湮滅。但這力量還在，甚至支撐著她這具本該崩潰的軀體活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晨，“這不是默顏自己能演出來的戲。要麼，是她背後‘時空’層麵的存在，下了一盤很大的棋，連把她送到卡塞爾這一步都算在內；要麼.....”
“要麼，就是她本身，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晨關小了炒鍋的火，讓蔬菜慢慢煸炒出香氣，“我擔心的不是默顏騙我們，而是.....”
他頓了頓，從冰箱裏拿出一盒酸奶，插好吸管，遞給曦：“先喝這個墊墊，別老偷吃。我去叫小洛來吃飯。”
曦接過酸奶，咬著吸管，含糊地問：“不叫默顏嗎？”
晨走到廚房門口，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她會自己來的。”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如果.....‘她’真的是‘她’的話。”後半句，消散在廚房溫暖而略顯凝重的空氣裡。
番茄牛腩的香氣越發濃鬱，與炒鍋裡蔬菜的甜香交織。
窗台上的月季，在漸暗的天光裡，靜靜等待著綻放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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