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子人。”晨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幹啥？”歡愉的聲音懶洋洋地回應。
“剛才幫我撐場子的時候，”晨微微偏頭，“為什麼非要弄個金光閃閃的虛影？你自己直接出手，不是更帥更有威懾力嗎？”
“我不是直接出手了嗎？”歡愉的笑聲傳來，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悠然，“用你喜歡的方式。”
晨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你覺得，一隻總愛偷看，又容易吃醋的小貓咪.....會分得清替身和本尊的區別，然後自己生自己的悶氣嗎？”
空氣靜默了一瞬。
“.....哎呀，”歡愉的聲音裡笑意更濃，還夾雜著一絲被識破把戲的愉悅，“老是這麼聰明，故事不就少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樂趣嗎？”
晨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緊了緊抱著默顏的雙臂，目光抬起，穩穩地鎖定前那個坐在圖書館飛簷邊緣、彷彿在看戲的黑色身影。
三。
他在心中默數。
二。
視野邊緣，遠處另一棟教學樓的方向，一點不自然的的光芒微微一閃。
一。
“轟！！！”
沉悶的爆炸聲緊隨而至，那棟教學樓朝向圖書館一側的外牆和部分樓層結構，像被無形巨手捏碎的餅乾，在精確計算過的爆炸點作用下，整體向內坍塌。
巨大的混凝土塊、鋼筋、玻璃和無數雜物如同泥石流般傾瀉而下，瞬間揚起了遮擋視線的濃厚煙塵，彷彿一道灰黃色的帷幕，嚴嚴實實地隔斷了圖書館頂層與下方戰場的視線連線。
“Yes！！劑量剛剛好！就算摸魚了幾個月，姐姐我炸學校的功夫可一點沒退步！”
遠處某個製高點，霍布娜朵興奮地跳起來，和旁邊的奧古斯都用力擊掌，猩紅的瞳孔在煙塵反光中閃閃發亮。
“不過BOSS到底想幹嘛？難不成真像少年漫畫裏那樣，要靠這些掉下來的石頭當跳板.....哇哦！”
她的話音未落，眼睛就瞪大了。
就在那崩塌的樓體與傾瀉的碎石暴雨中，一道身影在其中閃現。
是晨。
他單手緊緊抱著懷中的默顏，將她的頭臉護在胸前，另一隻手和雙腿以極致點效率攀登。
每一次閃現，都精準地借力於一塊正在墜落的的混凝土塊或斷裂的橫樑。
下墜的巨石成了他逆流而上的階梯，沉重的撞擊聲成了他步伐的鼓點。
他在死亡墜物的縫隙中穿梭，身影快得拉出殘影，每一次借力都讓他躍向更高處，直奔圖書館頂層！
“嘶.....為什麼BOSS還抱著她？”霍布娜朵捏了捏下巴，使勁擰了一把旁邊男友的腰肉，“揍人還要妹妹‘見證’嗎？你看看人家奧古斯都，這纔是實打實的暴力美學，男人味！”
奧古斯都疼得吸了口冷氣，無奈地握住女友作亂的手：“別瞎說，BOSS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這種事，咱們純爺們兒也得說聲佩服。”
就在他們對話間，晨已經憑藉最後一塊下墜巨石的反彈力，抵達了圖書館的外牆，他身體在空中舒展，雙腳在垂直的玻璃幕牆上重重一踏。
“嘩啦啦啦！”
幾十扇高強度玻璃應聲而碎，蛛網般的裂痕頃刻間蔓延，晶瑩的碎片如同炸開的冰晶，在月光下反射出淒冷的光華。
而晨則藉著這股反衝力往上飛去，擺脫了下方的煙塵與廢墟，穩穩落在了圖書館頂層寬闊的平台上。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俯身前沖，懷抱著默顏的姿勢依然穩固，但空出的左手五指已然屈起。
麵板下泛起青灰色光澤，細密的鱗片蔓延覆蓋，化為猙獰有力的龍爪，撕裂空氣，直刺向那個依舊坐在飛簷邊的黑色身影！
直到此刻，那黑影才彷彿從“看戲”的狀態中驚醒。
麵對這快如閃電的撲殺，祂沒有後退，而是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憑空出現在手中。
那是一把通體暗沉的短矛，矛頭狹長尖銳，矛身似乎纏繞著無形的扭曲力場。
殺手終於動了。
祂單手撐地，身體向後躍起，同時手臂發力，那柄紫金短矛如同閃電般，朝著直撲而來的晨暴射而去！
準確的說，是他完全沒有防備的胸口。
晨的眼中沒有任何驚慌，甚至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他非但沒有格擋或閃避，反而將懷裏的默顏抱得更緊，幾乎用自己大半個身體將她完全護住，將自己徹底暴露在那致命的矛尖之下。
殺手兜帽下的雙眼似乎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化為冰冷的殺意。
眼裏劃過一道紫光，彷彿在嘲諷對方愚蠢的行為。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矛尖與空氣摩擦，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其蘊含的力量之強，甚至讓周圍的光線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彷彿空間本身都在畏懼這柄兇器。
“不是吧？！BOSS這要幹嘛？！玩殉情？有必要嗎？！喂！奧古斯都你攔我幹嘛！BOSS要被人捅個對穿了！”霍布娜朵差點跳起來，卻被男友緊緊拉住。
“冷靜點！”奧古斯都的聲音罕見地嚴肅，“還記得BOSS行動前，單獨給我們下達的指令嗎？”
霍布娜朵掙紮的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遲疑：“.....‘無論看到什麼，不要插手，不要揣測，執行命令，然後看著。’.....可是.....”
“那就好好看著。”奧古斯都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緊緊盯著圖書館頂層，“他考慮的東西，想到的層麵，永遠比我們以為的.....要多得多。”
殺手的手臂似乎因某種激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隨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牙關緊咬，灌注於矛身上的力量不僅沒有收回，反而更增三分！
紫金光芒暴漲！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夜風猛地掠過平台，恰好將最後一絲遮擋視線的煙塵徹底卷散。
下方戰場上，剛剛獲得短暫喘息機會的凱撒、楚子航、諾諾、莫菈、芬格爾、洛姬.....所有能抽空抬頭的人，都下意識地望向了圖書館頂層。
月光如水銀瀉地，清晰地勾勒出那幅如同古典悲劇油畫般的場景.....
清冷皎潔的圓月背景下，少年抱著彷彿沉睡的少女，以一種近乎擁抱死亡的姿態，沖向對麵那個殺意凜然的黑色身影。
矛尖的寒光與少年平靜甚至帶笑的臉，形成了令人心臟驟停的對比。
洛姬湛藍的眼眸中倒映著哥哥的背影，她沒有驚恐，小巧的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勾起一個極複雜的弧度，帶著無奈，帶著驕傲，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真是的.....還是這麼犟，這麼喜歡賭。
楚子航停下了口中低聲吟誦的龍文，死死盯著上方，村雨刀柄被握得咯咯作響。
凱撒放下了剛剛舉起的步槍，冰藍色的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
諾諾則捂住了嘴。
莫菈癱坐在牆角，仰著頭，大腦一片空白。
紫金矛槍撕裂了最後一點距離，其蘊含的恐怖能量讓矛尖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絕非凡兵！它足以洞穿巨龍最堅硬的顱骨！
然而晨還是在笑。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抱姿，讓懷裏的“她”更舒服地貼在自己胸前。
殺手完全無法理解。
有什麼好笑的？明明就要死了！像個小醜一樣！還抱著那具已經冰冷的、沒用的屍體！不可理喻！瘋子！
“噗嗤——！”
這是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響。
鮮血，在月光下潑灑開，紅得刺眼。
洛姬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儘管她早有預感，但視覺的衝擊依然讓她渾身一顫。
凱撒的手指扣緊了扳機，又強迫自己鬆開，楚子航的黃金瞳燃燒到極致，彷彿要噴出火來。
莫菈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你看，”奧古斯都的聲音在霍布娜朵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嘆服，“我說了，不要揣測。他從來不會做無謂的犧牲。真不愧是BOSS啊！”
矛槍，確實命中了目標。
但被刺穿的，並非晨的胸膛。
而是.....他懷中，那具本應屬於“默顏”的“屍體”。
或者說，那個叫李蘭娟的女孩。
在矛槍及體的前一剎那，無人察覺的細微瞬間，晨覆蓋著龍鱗的左手已經悄然恢復原狀。
與此同時，他那隻原本應該護著懷中人的右手，輕柔地，在殺手因命中目標而心神出現那百分之一秒空隙的剎那，掀開了那黑色的兜帽。
月光毫無阻礙地灑落，照亮了兜帽下的容顏。
紫色的短髮有些淩亂，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一雙帶著驚茫然和被識破後羞惱情緒的紫金色眼眸，在月光下瞪大了。
臉蛋有些鼓，因為用力咬牙而顯得氣呼呼的，卻依舊能看出屬於少女的柔軟輪廓。
這張臉.....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認得。
“默....顏.....？”癱坐在牆角的莫菈失神地喃喃，瞳孔渙散，腦子像一團被貓玩亂的毛線，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死了？沒死？殺手？妹妹？
晨的指尖，輕輕拂過少女因為驚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胸前那比記憶中似乎豐盈了些許的弧度。
“嗯，”他煞有介事地點評，嘴角的笑容惡劣又溫暖，“這個樣子.....纔像個營養充足的大學生嘛。這邊的肉.....好像也比以前多了點，手感應該不錯。”
“你.....你你你.....！！！”兜帽下的“殺手”整張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紫金色的眼眸裡霧氣氤氳，剛才那副冰冷殺手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看穿並調戲後的無措和炸毛。
她想抽回矛槍，想給他一拳，想轉身就跑。
但晨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他手臂一攬，將還僵在原地的少女，連同那柄刺穿了屍體的兇器一起，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那是一個帶著硝煙味和血腥氣的擁抱，又那麼真實。
默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她下意識地張嘴，咬了這個總是惡劣捉弄她的哥哥一口。
但這一次，她沒有控製力道。
晨低頭看去，手背上留下了滲出血珠的牙印。
而與此同時，他口袋裏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起，一條新的資訊提示彈出，發件人依舊是璿瑾。
[抱歉。這個謊.....是我幫她撒的.....]
他輕聲說，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冰冷或戲謔，“你也是個笨蛋。”
在他身後，那具被紫金矛槍刺穿胸膛的屍體，連同那柄兇器一起，突然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安靜地舔舐著，沒有濃煙，沒有異味，迅速地將一切焚燒殆盡，化為細碎的灰燼，飄散在圖書館頂層的夜風之中，最終灑向下方瀰漫著硝煙與困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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