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愣愣地站著,視線追隨著那束割裂夜色的金光直至其消散在遠方的黑暗,然後才一點點挪回,重新聚焦在晨的身上。
“該看的‘風景’也看過了,”晨轉過身,衣擺帶起細微的氣流,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炫耀或威懾,隻有一片平靜,“現在,是不是可以.....坐下來聊聊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收攏了背後那對威嚴的膜翼,火焰如同溫順的寵物繞回他的身軀,隻留下地麵大片焦黑的痕跡。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聊的。”康斯坦丁固執依舊,“我要找哥哥。你不過是講了一些超出我理解的東西,暫時讓我排除了對你的直接敵意。僅此而已。”
他邁開步伐,赤足踩過滾燙的瓦礫,徑直走到晨的麵前,仰起頭,“所以,讓開。”
晨看著他,彷彿透過這具軀殼,看到了那位以固執和暴戾著稱的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影子。
他有些無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們兄弟倆.....是不是都這麼倔?”
隨即,他側身讓開了道路,“也罷。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去吧,去找你的哥哥。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記住我給你的提示,也記住.....小心點。這個世界,遠比你記憶裡的那個,更加.....複雜和危險。”
康斯坦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再說什麼,周身火焰微微升騰,將他包裹,隨即化作一道流火,撕裂寒冷的空氣,投向校園更深處的黑暗之中。
很快,這片廢墟之地,隻剩下晨一個人。
夜風卷過焦土,帶起細微的灰燼。
“樂子人,”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開口,聲音不高,“來瓶汽水。要冰的。”
“.....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你的隨身空間袋?還是自動售貨機?”歡愉的語氣滿是嫌棄。
但下一秒,一瓶還凝結著水珠的冰鎮橘子汽水,還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啪”地一聲,放在了旁邊一塊稍平整的斷牆上。
“既然你做了,”晨拿起汽水,擰開蓋子,氣泡滋滋地湧出,他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眨眼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那就當你是了~”
他沒有喝,隻是將冰涼的瓶身貼在額頭上,短暫地汲取那一點清醒的涼意。
另一隻手摸出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
他劃開,點開一個加密資訊記錄。
最新的一條,來自璿瑾,傳送時間是——兩天前。
晨的目光在那些簡潔的字元上停留了片刻,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半邊臉,看不清具體表情。
最終,他拇指一動,按滅了螢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有些東西,哪怕心中早有預感,在得到近乎確鑿的證據時,依然會讓人希望那隻是個惡劣的玩笑。
就在這時,幾個心跳聲正在靠近,有些急促,有些沉重。
但最終,隻有一個腳步聲,在短暫的猶豫和停頓後,一步一步,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晨無意識地轉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在“鐮鼬”的感知裡,那個心跳快得異常,不是激烈運動後的急促,而是摻雜了緊張,甚至愧疚的搏動。
終於,來人的輪廓在廢墟邊緣的陰影中顯現。
是莫菈。
以及,她橫抱在懷裏的.....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晨閉上了眼。
鐮鼬的反饋很清晰,一個快速紊亂的心跳屬於莫菈,另一個,沒有。
一點搏動都沒有。
隻有一種可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邊是疑惑和不解,一邊是害怕和躲閃。
莫菈甚至沒看清晨是如何動的。
隻覺得懷裏陡然一輕,一陣微風掠過,再定睛時,懷中那冰冷的重量已經消失。
晨站在她麵前幾步之外,默顏被他以一種極其輕柔的姿勢,抱在懷中。
他低下頭,看著少女蒼白安詳卻再無生氣的臉。
沒有質問,沒有嘶吼。
廢墟之上,隻有死寂的風聲,和兩人之間沉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
晨伸出手,指尖帶著難以察覺的微顫,輕輕碰觸到默顏脖頸間那片刺目的烏青淤痕。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塊乾淨的濕巾,一點一點,擦拭掉女孩眼角那已然冰涼的淚痕。
洛姬不知何時也悄然走近,她抬起手,純凈的水流與蘊含生機的淡白霧氣自她掌心湧出,輕柔地包裹住默顏的身軀,但僅僅幾秒鐘後,水流潰散,霧氣消弭。
洛姬的手無力地垂下:“哥,沒有辦法。”
“晨.....”莫菈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嘶啞,她想說點什麼,解釋、道歉、或者隻是喊一聲他的名字,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為一片空虛。
晨沒有回應她。
他放下了濕巾,動作有些僵硬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最終從內袋裏摸出一根包裝精美的雪茄,那是之前凱撒硬塞給他的,半開玩笑地說“真正的男人偶爾需要點這個”。
他低頭看了看,撕開包裝,將雪茄咬在齒間,然後摸出點炸彈的打火機。
“嚓。”
火苗躥起,點燃了煙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濃烈嗆人的煙霧猛烈衝擊著他的氣管和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噁心感。
他猛地彎腰,地將那根價值不菲的雪茄狠狠摜向身後還在冒著青煙的廢墟殘骸裡。
嗆咳平息,他重新直起身,抬手抹了一下嗆出的淚水,再看向莫菈時,眼神已經徹底冰封,不帶一絲溫度。
“脖子上的痕跡,”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哪來的。”
“諾瑪.....諾瑪隻回溯出了一段被強製注入的監控投影,”莫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彙報,聲音仍有些發抖,“兇手.....全身裹得嚴嚴實實,鬥篷帽子,看不清任何特徵.....”
“是不是全身黑的。”晨打斷她,陳述而非詢問。
莫菈一愣:“.....是。你怎麼知道?”
晨扯了扯嘴角,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看來,他對自己的‘作品’.....還挺有‘展示’的慾望。”
他說話的同時,手臂抬起,食指筆直地指向莫菈身後,圖書館那高聳的建築。
在圖書館頂層,那本該空無一物的飛簷邊緣,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裏,兩條腿甚至悠閑地懸空晃蕩著。
距離遙遠,但以混血種的目力,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個身影.....正麵向他們這個方向,彷彿一位坐在包廂裡的觀眾,欣賞著下方由死亡和悲痛上演的劇目。
莫菈猛地回頭,拳頭握緊。
晨的目光鎖定著那個黑影,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卻漸漸擴大,變成一個令人心底發寒的微笑。
“你說,”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和莫菈討論一個有趣的假設,“要是那座圖書館突然‘覺得累了’,想躺下來歇歇,把人壓在下麵的樣子.....”
“會不會很有意思?”
“學弟!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
“死的是你妹妹嗎?”晨驟然側過頭,將她未說完的話徹底凍住。
莫菈呼吸一窒,一股被刺痛和長久壓抑的委屈混合成的怒火猛地竄起:“我的父母把我當垃圾一樣扔了!我他媽連‘家’是什麼都沒概念!我有什麼妹妹?!”
“巧了。”晨轉回頭,笑容燦爛得詭異,“和我有血緣關係的,隻剩下曦了。其他的.....”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死絕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大部分.....是在我麵前,一個接一個,沒的。”
“......”莫菈翻騰的怒火,在這一刻被澆滅,隻剩下冰冷的窒息感。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那點自以為慘痛的經歷,在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陳述麵前,或許真的.....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背負著什麼走過這些年。
就在這時,身後遠處的廢墟傳來引擎的咆哮和金屬碰撞的混亂聲響,第二批試圖穿越這片區域的改裝摩托車隊,正試圖飛躍障礙。
然而,就在他們的車輛淩空而起的瞬間......
“轟!轟轟轟!!!”
一連串猛烈的爆炸毫無徵兆地在空中綻放,那些摩托車連同上麵的騎手,瞬間化為一團團燃燒的廢鐵和殘肢,紛紛揚揚地墜落。
爆炸的火光映在晨毫無波動的側臉上。
“學姐,”他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禮貌,“現在,抱著腦袋,捂緊耳朵,到那邊牆角,麵朝牆壁,好好思考一下。”
他話音未落,精準地揪住了莫菈後頸的衣領,莫菈整個人就被拎得雙腳離地,像丟一個無關緊要的包裹一樣,被輕飄飄地“放”到了幾十米外一處遠離爆炸波及範圍的牆角根。
“我有點事,”晨背對著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要處理。”
莫菈跌坐在牆角,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更多的引擎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如同被血腥吸引的狼群。
然而,比引擎聲更先響起的,是某種大口徑手槍特有的沉悶咆哮!
“砰!砰!砰!”
槍聲節奏穩定,每一次響起,遠處必有一輛疾馳的摩托車失控、翻滾、爆炸,或者一個隱藏在暗處的身影頹然倒地。
廢墟最高處的斷垣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迎風而立。
諾頓館唯一還能工作的探照燈,不知被誰調整了角度,雪亮的光柱恰好打在他身上,將那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裝和耀眼的金髮照得如同舞台上的主角。
他手裏那把銀色的沙漠之鷹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凱撒·加圖索微微偏頭,甩了一下額前垂落的金髮,冰藍色的眼眸在強光下熠熠生輝,嘴角勾起一個張揚而興奮的弧度。
“嘿!我可不能讓你小子把今晚所有的風頭都搶光了!”他的聲音穿透喧囂傳來,“龍王呢?跑哪兒去了?讓我也來會一會傳說中的青銅與.....!”
他的話音,在“鐮鼬”同樣捕捉到那片異常的死寂時,戛然而止。
目光迅速掃過下方,落在了晨懷中那個毫無聲息的女孩身上。
“喲~”凱撒挑了挑眉,從廢墟高處躍下,動作輕盈地落在晨附近,靴子踩碎了一塊焦炭。
“找到了?”他的語氣輕鬆了些,但走近兩步後,同樣察覺到了那絕對不正常的寂靜,“怎麼還抱手裏了?她.....”
兩雙點燃的黃金瞳在瀰漫著硝煙的空氣中短暫對視,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虛情假意的安慰。
凱撒收起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抬手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聲音清晰而直接:
“想殺誰?”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幫你。”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悲傷的波瀾,隻有.....平靜。
“全殺了吧。”
“我覺得.....”
他最後看了一眼懷中少女安靜的睡顏,再抬眼時,黃金瞳中燃燒的,是足以焚盡一切的冰冷火焰。
“沒什麼留人的必要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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