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機房。
死寂被心跳聲放大。
“EVA!EVA!回答我!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芬格爾撲到主控台前,手指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檯麵,眼睛死死盯著那重新變得穩定的資料流螢幕。
空氣中,淡藍色的光粒再次緩緩匯聚,勾勒出那個少女形象。
EVA的投影清晰起來,她微微歪頭,臉上是熟悉的微笑:“晚上好,芬格爾。根據你的生理資料記錄,現在這個時間點你應該已經進入深度睡眠區間了。長期熬夜對身體機能和認知能力有顯著負麵影響,建議立即休息。”
她的語氣邏輯,都和往常一模一樣,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芬格爾的呼吸一滯。
不對,完全不對。
“這不可能.....你的核心防禦協議是最高優先順序,理論上不可能被外部完全侵入或篡改記憶模組。告訴我,誰對你做了什麼?剛才那段錄影,是什麼?”
EVA的投影似乎頓了一下。
“我的核心日誌和監控資料備份中,均未發現異常訪問或強製寫入記錄。所有係統自檢引數正常。”她以平直的電子音陳述,隨即補充,“但是,在非結構化臨時緩衝區內,檢索到一條未記錄寫入時間的獨立資訊片段。”
“什麼資訊?”芬格爾的心提了起來。
“資訊內容如下:”EVA的模擬聲線毫無波瀾地複述,“‘給了點小提示,你們接著玩。’”
“就這些?‘給了點小提示,你們接著玩’?”芬格爾重複了一遍,眉頭擰緊,“原話?”
“確認,為原話複述。”EVA回答。
芬格爾後退一步,大腦飛速運轉。
故意透露的?
有能力繞過EVA的最高階別防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一條資訊,卻隻是為了展示默顏被殺的過程?
這不符合殺人滅口的邏輯。
如果兇手能做到這一步,完全可以讓默顏和那段記錄一起徹底消失,無聲無息。
除非.....展示這段錄影本身,就是目的之一。是為了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示”?
假設“命運”或者操盤者是站在對立麵的,那麼,有沒有可能存在另一股力量,在利用這種方式,向他們傳遞資訊,甚至是在.....暗中協助?
昂熱!那個老傢夥,他肯定知道些什麼!他今晚的“恰好”不在,他對事件的平靜反應.....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芬格爾猛地抬頭,他需要更多的資訊,而那個手握最多秘密的校長,是現在唯一的突破口。
.....
與此同時,卡塞爾學院某個剛剛經歷短暫而激烈衝突的走廊轉角。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一種灼燒金屬後的臭氧氣息。
牆壁和地麵上,幾處迅速凍結的痕跡和焦黑的灼痕無聲訴說著戰鬥的激烈。
“看來你考慮到了這個結果,”守夜人叼著酒瓶,正一顆顆將特製的煉金子彈壓進他那把巨大的左輪手槍的彈巢,聲音有些沉悶,“但我還是覺得.....這做法未免太他媽冷血了,昂熱。怎麼說,那女孩名義上也是你的學生。”
“是嗎?”昂熱背對著他,正用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折刀上最後一絲不屬於他的痕跡。
他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的斷壁上,襯衫袖口捲起,露出的手臂線條結實,卻沾著些許汙漬和血沫。
“那你或許還沒有我關注她的時間多。別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就認定我是個不關心孩子的冷血殺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銳利。
他將擦乾淨的折刀“哢噠”一聲合攏,然後拿起剛才扔在一邊的手機,劃開螢幕,隨手拋給守夜人。
守夜人接住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是一則簡短的交通事故新聞推送,配圖模糊,文字簡潔:兩名老人在連環車禍中不幸遇難,肇事原因是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車輛失控。
“兩個老人出車禍.....這雖然不幸,但每天世界各地都在發生,很平常啊?”守夜人抬起眼,不解地看向昂熱。
“這是檔案裡默顏,或者說,她的原名,李蘭娟,在這個世界上僅存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她的爺爺奶奶。事故發生在前天下午。”
昂熱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她本人應該還不知道這個訊息。”
守夜人沉默了幾秒,“.....這是個悲慘的故事,昂熱。而你的反應,平靜得讓我覺得.....這不叫冷血,那什麼纔是?”他仍然無法理解。
“她從來都隻是一枚棋子。從在金陵被選定,到被晨意外發現並帶離,再到‘安排’進入卡塞爾學院.....一直都是。”
昂熱轉過身,眼睛裏,沒有絲毫情感波動,“李蘭娟作為‘默顏’這個身份存在的最後一點世俗羈絆和‘合理性’,其使命在今天,隨著默顏的死亡,已經結束了。既然沒了作用,這些無用的‘附屬品’,自然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這是祂的算計,一環扣著一環。我們之前的判斷出現了偏差,低估了這位執棋者的耐心和佈局深度。現在,恐怕不僅僅是默顏,我們每一個人,都已經身在棋局之中,扮演著祂預先設定的角色。”
“可她是你的學生!”守夜人忍不住加重了語氣,重複道。
“我的學生,是卡塞爾學院的A級新生默顏。”昂熱清晰而緩慢地糾正,“而不是那個在金陵被邪教培養長大,檔案上父母雙亡的普通女孩,李蘭娟。”
守夜人盯著他,半晌,搖了搖頭,狠狠的喝了一口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昂熱。這太繞了。”
“你會懂的。”昂熱沒有解釋,隻是平靜地陳述,“當棋盤被真正掀開的時候。”
就在這時,昂熱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特殊的震動頻率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浮現出一幾乎可以稱之為“滿意”的微笑。
“看來,我們的小朋友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輕鬆,“晚上好,想明白什麼了嗎,芬格爾?”
電話那頭傳來芬格爾急切而壓抑著怒氣的低吼:“先回答我!EVA到底有沒有被人動手腳?!”
“放心,”昂熱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她很好。自始至終,她都隻是記錄者和保管者,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隨即,芬格爾的聲音冷靜了下來,帶著執行任務時的幹練:“明白了。那麼,校長,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我的某位‘合作夥伴’似乎有了新的、更有趣的想法。”
昂熱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校園裏零星閃爍的燈火,眼神深邃,“而現在,我認為是時候把那些過於自以為是、把手伸得太長的‘插手者’,好好清理一下了。你在資訊處理和逆向追蹤方麵的業餘愛好,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記住,別演得太投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芬格爾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很好。”昂熱點了點頭,“那麼,我會通知施耐德教授。執行部和校工部那些精力過剩的年輕人,還有那些真正藏在暗處的精英們,恐怕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動作流暢地開始整理自己微皺的襯衫衣領和袖口,從旁邊拿起那件西裝外套,利落地穿上。
“你.....一直在等他們主動下場?”守夜人看著他這一係列動作,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更加困惑。
“是啊。”昂熱對著牆上殘存的一塊玻璃碎片整理了一下領帶,“那些總以為一切盡在掌握,還喜歡躲在幕後撥弄命運的棋手,最令人作嘔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傲慢。”
“不先把他們的爪子剁掉一兩隻,挫一挫那股自以為是的銳氣,他們是不會捨得把真正的底牌亮出來的。”
他迅速通過加密頻道,將一連串簡潔而清晰的指令傳送出去。
整個卡塞爾學院地下,那些平日隱匿在普通師生中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獸,開始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我還是沒完全搞懂你那些彎彎繞繞,”守夜人走到他身邊,將雪茄摁滅在旁邊的金屬殘骸上,咧嘴笑了笑,“但你果然還是沒怎麼變,昂熱。依舊是那個.....優雅的的瘋子。”
“那麼,”守夜人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晨那邊怎麼辦?那小子現在.....恐怕已經快瘋了吧?”
昂熱最後調整了一下袖釦,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不能永遠隻扮演一個‘保護者’或者‘好哥哥’的角色。有些成長,需要疼痛來澆灌,需要鮮血來見證。”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不給他足夠強烈的刺激,他或許真會滿足於當個普通的學生,慢慢淡忘自己身上背負的東西。現在.....是時候了。”
他推開麵前半塌的障礙物,走向通往地麵的樓梯,身影融入陰影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彷彿是對守夜人說,又彷彿是對著無形的命運低語:
“現在,誰都需要成長。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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