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明非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算賬,
包夜十塊,問題是沒到11點之前的五個小時,網費一小時2塊錢,而且還得留出來今晚的晚飯錢,就算是速食麵也得要兩塊,加上網咖熱水還要五毛。
但現在,自己兜裡就剩下二十塊錢,完全無法覆蓋自己在網咖的消費。
路明非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算的快又毛用,算的再快手裡不還是沒錢嗎!
看來的在外麵多逛一會,等包夜的時候自己再去網咖,這樣隻需要飯錢和包夜錢就夠了,得想辦法掙點錢了,不然,,,
路明非正盤算著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校門口對麵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叔叔。
他穿著那件舊夾克,手裡夾著根煙,煙灰老長一截也沒彈,校外的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那張臉比早上更疲憊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他沒想到叔叔會來。
此時的校門口早就沒什麼人了,路明非稍微猶豫了一下,但依舊還是穿過馬路,走到叔叔麵前有些僵硬的問道,
“叔。”
今天早餐桌上那麼尷尬,現在跟叔叔站一塊,路明非多少有點心裡打鼓。
叔叔有些沉默的把煙扔在地上,看著路明非低聲說道,
“明非,我接你回家吃飯。”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看著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叔叔。
這算什麼?算道歉?叫我回家吃飯就算道歉了?那那些事情就不用提了?
這種含糊其詞的表現算什麼?你媳婦罵了我,還說我爹媽是不是在國外離婚了!然後你叫我回去吃飯就算道歉!
路明非心裡彆扭的很,下意識的轉頭想要離開,但這昏暗的天氣卻讓路明非下意識的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是颱風天,下著暴雨,即便是仕蘭中學的寬廣校門和出行車道都被學生家長的車堵的嚴絲合縫。
可自己那天卻頂著個書包跑回家的。
似乎是沉默的時間有點長,叔叔清了清嗓子低聲對路明非說道,
“那個,明非啊,你嬸嬸她知道做得不對,叔叔也覺得對不住你,你這,,”
路明非突然開口打斷了叔叔的話,指著空蕩蕩的校門口說道,
“那天雨很大,這裡有很多車來接人,隻有我是自己跑回去的,嗯,隻有我。”
叔叔聞言臉色有些發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磕磕絆絆的解釋道,
“那時候鳴澤在外麵上小學,我先去接的鳴澤,那時候咱家沒車,我先把他送回家,本想來接你的,你就已經到家了。”
“兩個人。”
“什麼?”
或許是路明非的聲音太小,亦或者叔叔壓根沒聽懂。
但路明非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樣,仰起頭瞪著眼前的叔叔大聲回應道,
“我說,家裡有兩個大人,有兩個孩子。”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兩個大人可以去接兩個孩子,而且嬸嬸還是個家庭主婦壓根不需要考慮上下班。
但結果呢?兩個大人去接了一個孩子,另外一個孩子自己冒雨跑回來的。
有些時候話不能說的太明白,因為你一旦說明白了,,,
叔叔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路明非等了半天,見叔叔沒說話便轉身離開。
“你要去哪?”
“網咖,總得給自己找個地方睡覺吧。”
路明非沒說完話,叔叔快步追上路明非從兜裡掏出一百多塊的零錢一股腦的塞給了路明非。
“你先拿著,晚上回去我跟你嬸嬸商量一下,這兩天就聯絡你爸媽,讓他們再給你重新找一個監護人,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爸對我的信任。”
路明非沒理會叔叔言辭懇切的道歉,伸手拿了錢便快步向著遠處離去。
沒有意想之中暢快,相反,路明非此時更想逃離這裡。
夜晚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的行人都有自家燈火等待他們的回歸,隻有他穿著一身仕蘭中學的校服,卻像條野狗一樣隻能躲進陰暗的巷子。
網咖的門推開,煙霧和鍵盤聲一起湧出來。
“老闆,開機,包夜,一桶泡麵,一瓶營養快線加一根腸,兩瓶礦泉水。”
從叔叔手裡拿了不少錢,足夠路明非今晚過個肥年了,老闆也有些詫異路明非這小子,今天竟然成富哥了。
隨手把一張寫著開機賬號密碼的卡片遞給路明非說道,
“還是老位置,泡麵好了我叫你。”
路明非抱著水來到電腦麵前,等開機之後,遊標近乎本能的湊到遊戲選單,但下一刻,路明非重新點開瀏覽器,敲下幾個字。
“怎麼成為一個律師?”
頁麵跳出來一堆東西——“律師執業資格證報考條件”、“法考通過率”、“律師事務所實習申請”……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腦袋有點大。
要大學學歷。要通過考試。要在律所實習一年。
路明非往後一靠,嘆了口氣。
這些條件自己壓根就做不到,隻好重新更換了一下關鍵詞。
“律師的能力?”
這下出來的訊息就千奇百怪了,除了之前的那些,還出現了各種電影和遊戲。
“逆轉裁判?”
路明非隨手點進連結,然後把遊戲下載下來。
一個穿藍色西裝的男人,手指往前一指,畫麵上有個巨大的“異議あり”。
畫麵有點糙,畫素風,人物像紙片。但那個藍西裝的傢夥一開口,他就停不下來了。
法庭。法官。證人。檢察官。
還有那個手指往前一指的“異議あり”。
路明非玩著玩著,嘴角開始往上挑。
發現這遊戲裡的律師,每一步都在找漏洞。證人說的話,和證據對不上,就喊異議;檢察官的邏輯有矛盾,就拿新證據打臉。
路明非就這麼一下一下的點著,花了幾個小時,路明非才徹底通關。
這也算是一次律師體驗了。
路明非看著遊戲結束的頁麵,有些無奈的晃了晃腦袋,端起已經溫熱的速食麵大口吃了起來。
在這個遊戲裡,主角每次陷入危機的時候,就會大喊一聲“異議”,然後就是一句我有證據。
一開始的時候,路明非都不知道自己上哪來的這麼多證據。
而且好玩的是,有時候對方拿出來的證據,反而因為某些破綻成為自己的證據,那些證據在反派手裡說的言之鑿鑿,而換到主角手裡同樣能說出個一二三。
證據就擺在那裡,似乎誰先開口對方總能根據這個證據換另外一種說法用於取證。
當然這是遊戲,主角能夠依靠玩家獲取另外的線索,但如果沒有這些線索的話,這些原本用來證明真相的證據,便會作為罪證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而那個法官也跟傻福一樣,兩邊給他講故事,他在中間,,,
等等!不對!
路明非突然瞪大了眼睛,今天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在瞬間從路明非的腦子裡過了一遍。
範仲淹的明寫風景暗寫辯詞的《登嶽陽樓,是為了讓那個能夠決定他命運的皇帝傾向於自己!
《逆轉裁判》兩方律師瘋狂辯護,隻為了那坐在中間的傻叉法官相信自己的話。
所以法庭上雙方律師費盡心思,並不是為了駁倒對方,而是為了取悅那位禿頭法官!就像範仲淹寫的詞不是給滕子京,而是寫給皇帝一樣。
律師的真正工作,不是追求真相,而是讓握有規則的人接受你的故事。
在領悟到這一準則後的路明非,就像是喝多了一樣靠在沙發椅上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這一刻就像是淩晨第一次覺醒一樣,不過這一次更像是強化,並沒有像淩晨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反倒更像是暈碳後的滿足感。
夜晚下的網咖永遠不缺少突然竄進來的學生仔,網咖的門被猛的推開,四個人湧進來,吵吵嚷嚷的,手裡拎著飲料和煙。
領頭那個染著黃毛,嘴裡罵罵咧咧的,好像剛在哪兒受了氣。
“老闆,開四台機子!”
“來玩別鬧事,小點聲,沒有連坐了。”
網咖老闆在櫃檯後麵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煩的把幾張卡拍在桌子上對著幾人說道。
馬上就到包夜時間了,壓根找不到連坐,幾個人便是有哪算哪,而此時有個空位就在路明非左手邊,一個瘦高個兒坐下去。
“來來來,開房間,2v2!”黃毛喊了一嗓子,“我跟老四一隊,你倆一隊!”
陷入暈碳狀態的路明非昏昏沉沉的,歪著腦袋靠在沙發上,本想趁著這股勁睡一覺。但邊瘦高個的螢幕正對著他。
路明非隻用餘光一掃,看見那人的操作,原本的睡意直接被樂醒了。
補農民太慢,連路口都沒堵,偵察兵放出去就不管了,連屏都不切,壓根不搭理自家偵察兵探亮的地圖。
這水平,這是要被對麵一波帶走的節奏。
果然,沒堅持五分鐘,瘦高個兒的基地就被機槍兵沖爛了。
“操!”瘦高個兒罵了一句。
對麵兩個人哈哈大笑:“老四你這水平還打2v2?拖後腿!”
瘦高個兒臉上掛不住,嚷嚷著再來。
又開一局。
這次還行,堅持了十分鐘基地才被對麵的人族機槍兵沖爛了。。
路明非瞥了一眼他的螢幕,實在沒忍住,拍了拍這個瘦高個的肩膀問道,
“你會用跳狗嗎?”
瘦高個轉頭看向路明非,眼神清澈的看著路明非問道:“跳狗是什麼?”
路明非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有些無奈的指了指螢幕上的次蟲說道,
“你玩蟲族,不能光知道暴狗,對麵有地堡你就沒轍,試試跳狗。”
“跳狗?”
路明非眼見對麵那雙清澈的眼神,直接接過滑鼠開始給對方介紹了起了蟲族的玩法。
“看好了,我就教一遍,開局先正常補農民,早點造血池。狗速升完馬上升埋地,
然後你派五六條狗去他家,別硬沖,就蹲他礦區邊上,他農民一出來幹活,你就咬,他兵來了就埋。”
“等你騷擾得他焦頭爛額,你家裡開二礦,出潛伏者。潛伏者埋他門口,領主飄過去蓋在潛伏者頭上,對麵的雷達掃都掃不出來。”
瘦高個兒就這麼看著路明非握著滑鼠,連鍵盤都沒用,就在十五分鐘內把對家的兩個人給打出了GG。
“臥槽!”瘦高個兒興奮地拍桌子,“贏了!”
有人歡喜有人仇,瘦高個開心了,就肯定有人不高興。
“是誰在9527房間玩蟲族!”
黃毛從遠處站起來快步走到瘦高個身邊,看著路明非,眼神不太對。
“你小子誰啊!誰讓你進我們房間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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