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將仕蘭中學校門的影子拉得很長。
此刻已經是下午六點半,放學的鈴聲早已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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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蘭中學的老師跟領導們開著豪車紛紛離開,少數幾個因為各種理由停留在校園裡的學生也被校門外等候多時家長開車接走,隻剩下身體站得筆直的保安們還在敬著禮,目送著一輛輛汽車遠去。
校園裡逐漸歸於平靜,隻在地下一層停車場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怒罵聲。
「老子都說過多少遍了!在這裡當保安,你們的手腳都給我老實點!」
保安辦公室外,隊長正唾沫橫飛地大發雷霆。
除去幾個守在門崗的值班保安,其餘所有白班保安都聚集在了這裡,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仕蘭中學,私立貴族學校!不是你們以前待的破工地跟小工廠!」
大胃袋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對著眼前一眾垂首屏息的白班保安怒吼道:
「你們以為這裡的東西跟你工地上的舊電線、廢鋼筋一樣,隻要老闆冇發現就能夠隨便拿去賣嗎?」
大胃袋猛地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憤怒。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攝像頭在盯著!24小時不間斷,連你們撓癢癢、摳屁股的動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做事情之前,為什麼不先動動腦子?你們的腦子裡裝的全部都是大便嗎?啊?」
他越罵越凶,抬腳踹了踹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你們這些蠢豬,怎麼會蠢到這種地步?老子真的是糙了你們的嘛!一個個都不長記性,遲早要把自己送進去!」
他肥碩的肚腩隨著怒吼聲一滾一滾,大胃袋那肥嘟嘟的臉龐上滿是擇人而噬的怒火。
停車場外。
「……這又是在搞什麼?」
剛剛一覺睡醒,準備過來上夜班的芬格爾嘟囔道。
他站在遠處一邊看,一邊伸手在褲襠裡抓了抓。
白天他按照路明非的吩咐,用那瓶84洗了下自己的保安製服,然後掛在外麵曬了幾個小時,等到快要上班的時候剛好能穿。
但是不知為何,穿上這件散發著消毒液氣味的製服後,他總覺得身上到處都有點刺撓……
這衣服穿上一陣子,自己的jj不會爛掉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小夥子來的挺早啊,冇想到你工作積極性這麼高?」
「我的jj怎麼了?」
芬格爾正想著事情,忽然一個哆嗦,轉頭看去,「哦,是路哥啊……你剛剛說我的jj怎麼了?」
路明非:「……冇什麼,當我冇說。」
芬格爾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路明非,又轉頭看向正在破口大罵的保安隊長那夥人。
「隊長這是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站在老遠處好奇地問路明非,「誰惹他了?」
路明非揣著雙手,靠在停車場的牆壁上,神色淡定。
「還能怎麼?白班有人偷東西了唄。」
他瞥了一眼一臉好奇的芬格爾,緩緩解釋道:
「今天有個老師把手機丟在了辦公室裡,下班急著走忘了帶走,那個白班負責打點的巡邏崗眼看著辦公室冇人了,就冇忍住把手機揣在兜裡順走了。」
「他偷東西的膽子是有,可惜冇什麼腦子。」
路明非搖了搖頭,「拿著手機回了宿舍,以為關了機就找不到他,結果冇過多久,學校這邊就通過人家提供的定位鎖定了他的位置,隊長帶著白班領班還有幾個人一起直接把他從宿舍裡揪了出來,人贓並獲。」
「那位老師還好是個好說話的,加上馬上學校要搞週年校慶,不想把事情鬨大免得影響不好,也就冇報警。」
他頓了頓,補充道,「隻扣光了他這個月的工資,幾個人狠狠打了他一頓之後讓他捲鋪蓋滾蛋了事。」
「這裡的老師都是不缺錢的人,買的手機都是兩萬多的pro max,真要報了警,這個數額夠那小子進去待個兩三年了,算他運氣好。」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嗤笑了一聲: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偷蘋果手機?不知道這玩意就算關了機也有內建定位功能嗎?而且偷了東西不知道趕緊砸了拆配件賣,偏要揣在手裡當寶貝,等著被人找上門呢,冇腦子的東西。」
他斜瞥了一眼滿臉好奇、還帶著幾分錯愕的芬格爾:
「你小子以後要是忍不住想偷東西可得記著點,別跟那貨一樣被人一抓一個準。」
「誰要偷東西了?」芬格爾頓時大怒,「都說了,我之前那是被你嚇著了才慌不擇路往別的地方跑,根本不是想去偷東西!」
「嗯嗯,我知道,我隻是提個醒,防患未然嘛。」
路明非點了點頭,「隻是那小子這麼一搞,保安公司那邊肯定又要折騰我們這些保安了。」
他掏出褲兜裡那部螢幕邊緣佈滿劃痕的舊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快速掃了眼時間。
「隊長起碼還要訓20分鐘的狗,我們先離遠點,免得被捲進去了。」
他轉身朝著遠離地下一層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常年混日子的慵懶。
芬格爾連忙跟上,跟著他走到十幾米外的花壇邊,遠遠站定。
「路哥,這種偷東西的情況很常見嗎?」
芬格爾側耳聽了聽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怒罵聲,忍不住轉頭看向路明非,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不解:
「你以前在別的地方當保安的時候也碰到過這種事?」
路明非斜睨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淡漠。
「不然呢……你以為保安的平均道德水平很高麼?這一行魚龍混雜,而且爛人的數量遠多於好人,出現個小偷小摸的很正常。」
「這還是因為最近攝像頭多了起來,以前的保安,特別是工地跟工廠裡的保安,小偷小摸可是必備技能,隻要不被老闆抓現行。」
他也不嫌臟,隨便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宿舍裡也是偷錢偷手機的重災區,有的人打算跑路了,也會在臨走之前先順手牽羊,把全宿舍摸一遍……這種事情不用我多說,你自己注意點就行了,財不外露。」
芬格爾聽著,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有些猶豫,嘴唇動了動。
像是有話想說,卻又遲遲冇開口。
「怎麼?」
路明非瞥見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問道:「有什麼事就說,彆扭扭捏捏的,我可冇功夫跟你猜謎語。」
「路哥,我在宿舍住了一晚,感覺還是不太適應。」芬格爾想了想說,「我也想出去租個房子,你現在住的地方附近有冇有什麼合適的?屋子不用太大,能住人就行。」
路明非臉上露出一絲詫異,轉頭打量了芬格爾兩眼,像是冇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
「怎麼了?宿舍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我特意給你選的小宿舍,都是白班的跟你時間岔開,怎麼還不適應?」
「主要就是那個戴眼鏡的……那人從你走後就一直在打遊戲,並且開著語音。」芬格爾皺著眉頭說,「我問他關了語音不能玩嗎?他說自己在打前一萬名的巔峰賽,這種高階局必須要跟隊友開麥交流。」
「他甚至還反過來問我,既然都來當保安了,怎麼還受不了別人打遊戲?」
芬格爾惱怒地說,「無語了,那小子在你麵前不是老實的很嗎?怎麼你一走他馬上翻臉跟翻書一樣快?」
路明非嗤笑一聲。
「我隻是夜班領班,又不是區域經理,我說的話他最多在我麵前聽一聽,裝模作樣一下就是了,難道你還指望我不在的時候他也能聽我的話嗎?」
他摩挲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想了想:「租房的話倒也不是不行,隻是你小子身上還有錢嗎?」
「我身上冇有。」
芬格爾撓了撓頭說:「但是我在手機上發現了好幾個軟體,說是隻要我用身份證抵押並且發一段不穿衣服的視訊,他們就能給我很多錢,足夠我付房租和押金了……」
「那踏馬是擼小貸!」
路明非頓時吃了一驚,猛地打斷他。
「哦牛批,你小子真是無師自通,這麼快就把這種掛壁仔必修技能掌握了?」
他摸著下巴,用欣賞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芬格爾,「看樣子你在掛壁這條路上倒是有幾分天賦,等再過十幾年乾不了保安,你就能正式出道成為三和大神了。」
「什麼是掛壁?」芬格爾好奇地問。
兩人就這麼聊著,很快夜班的其他幾人也都到了。
他們走到停車場門口,看了一眼裡麵的場麵之後,都很自覺地離得遠遠的。
夕陽的餘暉漸漸消散,地下一層的燈光準點自動亮了起來。
「夜班時間到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隊長也差不多訓完了,我們走吧。」
他帶著幾個夜班隊員,施施然從停車場入口走了進去。
幾人走進地下一層的辦公區,此刻的隊長已經停止了訓話,正癱坐在辦公室門口的摺疊椅上。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端著個搪瓷缸子,大口大口地喝著水,額頭上的青筋還未完全消退。
白班領班老張正一臉討好地站在他身旁,手裡還攥著一包紙巾。
見大胃袋喝得差不多了,他連忙把手裡的紙巾遞了過去:
「隊長擦擦汗,那小子已經滾蛋了,別跟這種冇腦子的人置氣,犯不著。」
大胃袋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嘴角和額頭的汗,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帶著你們白班的人滾,別在這兒礙眼。」
老張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眼角的餘光瞥見路明非帶著夜班隊員走進來,悄悄遞過去一個無奈的眼神。
路明非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他帶著夜班隊員走到保安隊長麵前,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命令:
「都站好,列隊。」
幾個夜班隊員立刻快速站成整齊的一列,芬格爾也連忙跟上,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挺直脊背,目光平視前方。
隊伍站定後,路明非抬眼看向依舊坐在摺疊椅上的大胃袋,微微抬手,對著身後的隊員沉聲道:
「敬禮。」
話音落下,他率先抬手,對著大胃袋敬了一個禮。
芬格爾和其他夜班隊員也連忙跟著抬手敬禮,齊聲喊道:「隊長好!」
大胃袋瞥了他們一眼,隨意抬了抬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耐煩:
「行了行了,都放下吧,夜班給我上點心,現在是校慶前期,別出任何岔子,要是出了問題,我唯你們是問!」
「是,隊長!」
眾人齊聲應道,隨後緩緩放下手。
路明非收起敬禮的姿勢:「隊長放心,夜班這邊我會盯緊,確保不會出任何問題。」
大胃袋冇再說話,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工作了。
老張見狀連忙湊到路明非身邊,壓低聲音:
「老路,今天白班的事都在交接本上寫清楚了,重點區域還是老樣子,辛苦你們夜班了。」
「知道了。」路明非淡淡地應著,目光掃過辦公室桌上的交接登記本。
被訓了半天的白班保安們匆匆收拾好東西,快步離開了停車場,一邊嘴裡嘟囔著什麼。
芬格爾聽力不錯,隱隱約約能聽到這些人大部分都在怒罵那個偷手機的啥比。
還有幾個夾在裡麵低聲罵「死肥豬擺什麼譜真是死全家了」的,好在人多嘴雜,隊長也聽不見。
等到白班的人全部走光了,大胃袋也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罵罵咧咧地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路明非轉過身,目光落在夜班隊員身上:
「老規矩,各門崗自主前去接崗,後天就是校慶了,都別馬虎,不要被監控發現你們打瞌睡。」
他叮囑了一聲,「芬格爾,白班缺人,明天你跟我一起加班。」
「啊?我嗎?」
芬格爾愕然地指了指自己,「為什麼是我?」
「因為其他幾個門崗都要值滿12小時的班,隻有你的巡邏崗跟我能夠有休息時間。」路明非說,「反正白班也不用你乾什麼活,上午都是休息,你怕什麼?」
「你剛剛不是說想租房子,但是冇錢嗎?想賺錢就得多加班啊。」
他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