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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不會一直保持這種壓抑的氛圍,在路明非第一次真正使用來自阿米托世界觀的底牌之後,會轉入「希望猶存」的暗藏主線)
「我們失敗了,哥哥。」
「是啊……」
「我們失敗了,但人類……也因此得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沙塵——或者說,某種更為終極的、概念性的「湮滅」——開始無聲地席捲一切。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古老的星辰與瑰麗的星環表麵,頃刻間爬滿猶如衰朽皺紋般的斑紋。它們在無法被言說的、偉大■■的無聲注視下,逐一,寂滅。
……
以下內容來自守密者賽琳娜·■■■·哥米婭的異常物品處理記錄:
我——路明非,正躺在一片陌生的沙灘上。上一秒,電腦螢幕的光還映在臉上;這一秒,鹹濕的風裹著沙粒,粘在麵板上。四肢像生了鏽,耳畔隻有海浪單調的沖刷聲。我撐起身,拍掉粗糲的沙,茫然四顧。
身後是一座標準的、燈火漸起的濱海城市。沿海公路上,車流拖著各色尾燈無聲滑過。那些晃動的淺金、亞麻、棕紅的頭髮,明明白白告訴我:這裡不是家鄉。
腳下的海灘並不潔淨,散落著塑料瓶、朽木和難以辨認的廢棄物。我正思考著該如何弄清現狀,目光卻突然被腳邊的一樣東西釘住了。
一枚懸鐘形狀的舊掛飾,黃銅的,邊緣被海水蝕出暗綠的鏽。它躺在那兒,在遍地狼藉中顯得過於完整,過於安靜,卻莫名地散發出比破碎玻璃更尖銳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金手指?老套的劇情在缺氧的腦子裡自動上演。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在我編織出完整妄想之前,手已經下意識地伸了出去。
指尖即將觸到冰冷銅鏽的剎那——
「哥哥,不要……!」
那聲音,熟悉到令人心煩,此刻卻像一根冰針刺入耳膜。
晚了。
我的指尖,已經碰了上去。
一股毫無來由的寒意,順著那一點接觸,猛地竄上脊背,凍結了所有的幻想。
……
最終,幾個路過的人影在暮色中注意到了我。我試圖解釋,但破碎的單詞和手勢隻加深了誤解——我被當成了偷渡客。手腕上傳來金屬冰冷的觸感,我被人推搡著走向警車。
警笛還未響起,數輛深色裝甲車已如沉默的獸群般圍攏。就在我以為要體驗一套「美式流程」時,車門開啟,下來的並非普通警察。幾位穿著纖塵不染白色製服的研究員,與幾隊肩佩陌生徽記、裝備精良的士兵,構成了一個更超現實的場景。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思緒。在他們靠近的瞬間,我以打星際時爆發APM的速度猛地撲倒在地,將銬住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力氣喊道:「Stop! Sir, I have no gun!(停下!長官,我沒有槍!)」
身旁的警員顯然也吃了一驚,手按向槍套。對麵為首的研究員卻抬起一隻手示意冷靜,同時撥通了電話。幾句簡短交流後,我被沉默地移交了。
黑暗降臨——他們給我套上了頭套。引擎聲、顛簸、漫長的行駛。當遮擋物被取下時,我已身處一個純白、無菌、光線刺目的房間,形同審訊室。
明晃晃的白熾燈下,對麵坐著一位研究員。他身旁立著另一人,手持記錄板。
「你很幸運,陌生的半■(一個無法被聽覺捕捉,卻直接在意識中『成形』的詭異音節)。」
旁邊的記錄者開始書寫。
他在和我說話?可是……他沒有開口。沒有聲音。那段「話語」如同被強行嵌入我的思維,帶著冰冷的質感。
在我被這一連串變故衝擊得心神渙散、思緒亂飄時,更多的資訊片段開始被「塞」進我的腦海。
我也由此得知,我撿到的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利卜塔懸鐘。
……
……
……
這是最後的記錄。
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司門已開啟,傳送軌道鎖定處女座方向——那顆被稱為■■■■■的行星,如今是一個確切的坐標。
距離我踏上這片沙灘,已過去整整一年。故鄉成為回不去的坐標,而我被迫在此紮根,加入了這個影子般的組織,在永無止境的實驗與目光下生活。
我逐漸認清了自己身體的真相:兩股基因如遠古仇敵般在我血脈中纏鬥。研究員說,正是其中一股,讓我對利卜塔懸鐘那樣的東西,產生了病態的共鳴。
「被迫」這個詞背後,是白熾燈下冷冰冰的告知:拒絕的代價,是被一種叫做「圖姆基數」的東西■■。我沒有選擇。
轉機發生在一次冗長的麵談之後。鑑於我與超凡物之間那種不穩定卻強烈的聯結,他們最終將我編入■■■下屬的第■基地——編號「刺海膽」,第一接觸者小隊。我從一個實驗體,變成了需要接受嚴酷訓練的資產。
訓練是另一種格式化的痛苦。但更關鍵的是實驗室裡的工作:他們為我研發出一種平衡藥劑。針劑推入靜脈的觸感從刺痛變為麻木,隨著藥劑一次次疊代,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我破碎的基因深處,被緩慢而確鑿地喚醒。
……
……
……
「很幸運,司門運轉正常。」托德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起,沒有經過空氣。
經歷了那些超出常人想像的艱苦與詭譎之事後,一種深水般的沉靜取代了我曾經的一切。我看向遠處那片非塵世所有的、脈動著暗紅光澤的高原,說:「走吧,去結束這一切。」
計劃前半段順利得近乎刻板。我們成功抵達這顆處女座的陌生行星,十三小時後,站在了名為「猩垠」的高原之上。
我取出那枚特製的指南針,它如預想般,在此地詭異的磁場中開始規律地戰慄、旋轉,為我們捕捉到那縷無形的「次聲哭風」。
行動本身即是褻瀆,我們成功地、徹底地觸怒了盤踞於此的■■之神,維紮利·■■。
依照劇本,我們留下了帶有其敵對神祇氣息的信物,作為點燃導火索的最後一塊火石。隨後,全員轉向,準備通過「司門」撤回地球。
但作為一名參與了太多次類似任務的「■級第一接觸者」,我心底一片冰冷的瞭然:我們回不去了。
此刻,地球那一側的司門必然早已關閉。我們吸引了太多神明的注視,而我的任務,從一開始就包含了「讓撤離失敗」
——因為組織內部出現了叛徒,他們渴望帶回「次聲哭風」,或是任何一絲神明的氣息,無論代價。
果然,撤出猩垠高原三小時後,小隊內的■ 級超自然物理學家博西,連同幾名眼神突然變得陌生的士兵,毫無預兆地向我們開火。
他們使用了未記錄在案的超凡物品,槍口噴湧出不祥的輝光。
我的身體早已不懼尋常的熱武器,但其他人不是。他們在瞬間便被交織的死亡之光撕裂。
我解決了他們。過程短暫而殘酷。最後,我獨自癱坐在這片異星的荒原上,並非力竭,而是一種終於走到終點的虛無。
「哥哥,我們失敗了……」那個聲音在意識裡低語,帶著熟悉的、令人厭煩的疲倦。
「是啊,」我在心裡回答,望著兩顆恆星緩緩沉入地平線,「我們失敗了。但人類……大概因此得救了吧。」
不同的神性如兩滴相斥的油墨,在現實的畫捲上猛烈碰撞、汙染、吞噬。神戰,開始了。
作為序幕的終結,一場無聲的沙塵暴憑空湧現,並非席捲大地,而是淹沒了整個恆星係。我親眼目睹物質、岩石、光芒,乃至空間本身,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寸寸消融。我的身體也隨之化為虛無,唯有靈魂被拋入破碎的空間裂隙。
藉此,我抵達了神戰的真實舞台——一處與現實重疊的異度空間。
這裡,世界以二十六麵體的方式摺疊展開,無數時間線如同核桃內部的溝回,清晰地陳列、蔓延。
以人類之魂,行神明之觀,此為至高的瀆神之罪。但交戰正酣的兩位神明——涅戈神係的無名者,與維紮利——已無暇他顧。
我見證了七條世界線如何像被掐滅的燭火般,依次歸於永恆的寂靜。最終,在無法理解的概念級衝擊中,那兩位神明陷入了永恆的、靜止的對峙,宛如宇宙背景中一道新的、殘酷的法則。
而我的靈魂,在這兩股無垠之力的碾磨下,也終於抵達了承載的極限,如塵沙般悄然消散,融入了這片剛剛經歷重啟的、寂靜的宇宙。
……
……
……
記憶的斷層開始轟然倒灌。
無數碎片在意識的虛空中無序迸發——我初次在這個世界醒來時,掌心粗糲的沙粒與鹹腥的海風;
我受命清除某個不可言說的■■資訊,在陰暗走廊裡扣下扳機時,隊員眼中最後凝固的驚愕與困惑;
以及那個顛覆一切的真相在我麵前展開時,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混雜著恐懼與釋然的寒戰——原來我是龍,而非什麼「半■」。
畫麵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部倒放的電影被瘋狂加速。所有關於此世的記憶被暴力壓縮、抽離,而後——
它們穿透了某個看不見的界膜,向著更深處、更遙遠的源頭回溯而去。
那是故鄉的星河,是早已蒙塵的日常,是還未被這一切染指之前的、屬於「路明非」的整個人生。
……
……
……
嗡——
如同大腦瞬間過載充血,海量的畫麵、聲音、感知碎片粗暴地灌入意識。
我猛地睜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星海湮滅的殘像,而視野中央,卻是那局因掉線而灰暗的、未打完的遊戲介麵。
眩暈感在顱腔內持續晃蕩,像坐在一艘剛剛脫離驚濤的小船裡。我呆坐著,無法從兩個世界的劇烈斷層中抽離,直到聊天框裡彈出一個來自隊友的、冰冷的問號。
我關掉電腦,試圖站起,這才感覺到雙腿早已麻木,如同不屬於自己。下一秒,口袋裡一個堅硬、冰冷的凸起物,隔著布料,狠狠硌了我一下。
那觸感……
我腦中彷彿炸開一道無聲的驚雷,所有恍惚瞬間被劈碎。我忘了麻木的雙腿,猛地想要站起,卻狼狽地摔倒在地。衣兜的開口也因此鬆脫,裡麵的東西滑落出來,滾落在眼前的地板上。
路明非的呼吸瞬間停滯,冷汗沿著脊椎涔涔而下。
那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把本不該玷汙這個世界的東西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