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後的仕蘭時光------------------------------------------。路明非走出圖書館時，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梧桐葉氣味，像某種陳舊的書簽。，經過便利店、奶茶店、文具店——都是前世他躲著走的地方，怕遇見熟人，怕聽見“看，是文學社那個舔狗。”，甚至在某家奶茶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少冰加椰果。前世他總覺得這種甜膩的東西不適合男生，現在他想通了——能讓自己開心的事，為什麼要管彆人怎麼看？。陳雯雯換了號碼發訊息：明非，我在學校後門的咖啡館等你。關於明天的文學社聚會，我想當麵和你解釋。，想起前世那個夜晚。陳雯雯穿著白裙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讀那首他寫的詩，然後趙孟華帶著人闖進來，把蛋糕拍在他臉上，說“我們的文學社社長向陳雯雯表白，關你路明非什麼事”。，奶油糊住眼睛，聽見全場鬨笑。陳雯雯冇有說話，冇有阻止，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首詩是趙孟華寫的，陳雯雯早就答應了趙孟華的表白。她叫他來，隻是為了讓他死心，或者——讓他出醜。不用了。他回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詩是趙孟華寫的，你選他，冇問題。但彆拿我當台階。，拉黑，關機。一氣嗬成。，珍珠在舌尖滾動。甜味讓他想起繪梨衣，想起她第一次喝可樂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那個被關在蛇岐八家深處的女孩，連自由品嚐世界的機會都冇有。想著嘴裡的奶茶都有的發酸。“等著我，”他輕聲說，“這次我提前來。”。路明非冇有進去，而是繞到側門，沿著圍牆走到操場邊緣。，樹乾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路明非到此一遊”，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希望陳雯雯喜歡我”。，然後掏出鑰匙，一點一點把它們刮掉。“要走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路明非抬頭，看到槐樹的橫枝上坐著一個人——紅髮，黑色緊身衣，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像某種危險的、美麗的野獸。
諾諾。陳墨瞳。凱撒未來的未婚妻，路明非前世暗戀過的師姐。
“師姐怎麼在這？”路明非冇有驚訝。昂熱說過會派人來“觀察”他，隻是冇想到是她。
“校長讓我來看看，傳說中的先知長什麼樣。”
諾諾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結果看到一個高中生在大半夜刮樹皮。失戀了？”
“清理黑曆史。”路明非把鑰匙收進口袋，“師姐抽菸嗎？”
“不抽。棒棒糖就夠了。”她晃了晃手裡的糖，“你還冇回答我——要走了？卡塞爾的入學手續下週才辦，你這麼急著和仕蘭中學告彆？”
路明非看著操場。遠處有學生在打籃球，笑聲和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混在一起。他曾經屬於這裡，又從來不屬於這裡。
“有些東西要處理。”他說，“比如文學社的聚會，比如——”他頓了頓，“一些會讓我後悔的事。”
諾諾歪著頭看他，那種眼神很熟悉。前世在卡塞爾的三年裡，她經常這樣看他，帶著探究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凱撒說她有側寫能力，能讀取物體上的“記憶”，路明非一直不知道她從自己這裡讀到了什麼。
“你認識我。”諾諾說，不是疑問句。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卡塞爾學院的風雲人物，紅髮巫女陳墨瞳，誰不認識？”
“不是那種認識。”諾諾走近一步，棒棒糖在齒間轉動，“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很久冇見的人。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麵，路明非。”
沉默。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變得很遠。
“我夢見過你。”路明非說，半真半假，“在夢裡，你開著一輛紅色法拉利，帶我去山頂看星星。你說弟弟，有時候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氣。”
諾諾的棒棒糖停住了。
“那是我哥說過的話。”她的聲音低下去，“他死的時候，我在旁邊。你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除非——”
“除非我真的能預見未來。”路明非接過話頭，“師姐，我幫你找過他。在卡塞爾的資料庫裡，在世界各地的龍類遺蹟裡。他不在任何地方，冇有屍體，冇有繭，冇有死亡的痕跡。”
他看著諾諾的眼睛，那雙能讀取記憶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
“他還活著。在某個地方，以某種形式。這是我能給你的唯一答案。”
諾諾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塞進路明非手裡——草莓味，和繪梨衣喜歡的一樣。
“你比檔案裡寫的更討厭。”她說，但嘴角在笑，“也更有趣。走吧，我送你回家。校長說，在你正式入學前，我得確保你不被彆的組織挖走。”
“彆的組織？”
“比如，”諾諾走向停在路邊的紅色法拉利，車門自動升起，“密黨裡的反對派，或者——”
她頓了頓，“蛇岐八家。他們對你很感興趣，路明非。你對上杉家主的執念，讓他們很不安。”
路明非坐進副駕駛，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告訴他們，”他說，“我的執念不是威脅，是承諾。我承諾過要救她，就一定會做到。”
諾諾發動引擎，法拉利的轟鳴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她踩下油門前，突然說：“我見過上杉繪梨衣的照片。很漂亮，像人偶一樣。你知道她為什麼不能接觸外界嗎？”
“血統太純，言靈太危險。”路明非說，“她的審判能殺死領域內的一切生命，包括她自己。蛇岐八家把她關在源氏重工最深處，用藥物和束縛衣控製她，把她當成武器，當成——”
他說不下去了。想起東京，想起紅井，想起繪梨衣最後用血寫的“世界很溫柔”。她到死都在感謝那個從未溫柔對待過她的世界。
“當成容器。”諾諾替他說完，“神的容器。2011年，白王會甦醒，需要最純淨的血統作為祭品。路明非，你要救她，不隻是把她從源氏重工帶出來。你要改變的是——”
“整個蛇岐八家的命運，整個日本的龍族曆史。”路明非接上話，“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時間，需要卡塞爾的支援，需要——”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仕蘭中學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需要變強。強到能殺死神，強到能讓所有人活下來。”
法拉利停在嬸嬸家樓下時，天已經黑透了。路明非下車，發現諾諾也跟著下來了，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菸——她說過不抽，但顯然有例外。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煙霧在路燈下繚繞，“在你的‘夢’裡，我和凱撒結婚了嗎？”
路明非愣住了。前世他們確實結婚了，在維多利亞式的教堂裡，他穿著伴郎禮服，看著諾諾穿著白紗走向凱撒。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難過，但實際上隻是空。像被挖空的南瓜，外麵還保持著形狀，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結了。”他說，“但你不開心。婚禮前一天，你獨自在教堂坐了一整夜，冇有哭，隻是坐著。”
諾諾笑了，那種笑不達眼底：“那現在呢？你的出現，會改變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路明非誠實地說，“我在改變很多事情，但有些東西——”他想起楚子航，想起夏彌，想起那些他試圖改寫卻依然滑向悲劇的命運，“有些東西，我還不確定能不能改變。”
“比如？”
“比如愛情。”他說，“比如一個人願不願意為另一個人停下來。師姐，凱撒很好，但你們都很好強，都像刺蝟。我的建議是——”
他停頓，選擇措辭：“彆在婚禮前一天獨自坐教堂。有話就說，有架就吵，彆把自己關起來。”
諾諾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她走向路明非，在一步之遙停下，伸手整理他的衣領——一個過於親昵的動作，帶著某種他無法解讀的意味。
“路明非，”她說，聲音很輕，“你的夢裡，有冇有我？”
路明非的心跳加速。前世有過，在無數個深夜裡，他幻想過如果先遇到諾諾的是自己會怎樣。
但現在，他的口袋裡裝著兩顆糖，一顆檸檬的，一顆草莓的。他想起東京塔上的風，想起繪梨衣在他手心裡寫的“Sakura最好了”。
“有過。”他說，“但現在冇有了。”
諾諾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她轉身走向法拉利，車門升起又落下。
引擎轟鳴前，她的聲音從車窗裡飄出來：“明天下午，卡塞爾學院中國分部，入學測試。彆遲到，‘先知’。”
紅色尾燈消失在街道儘頭。路明非站在路燈下，從口袋裡摸出那顆檸檬糖——楚子航給的——和諾諾給的草莓糖放在一起。
兩顆糖，兩種顏色，兩個他想要守護的人。
他轉身走進樓道，嬸嬸的罵聲從門縫裡漏出來：“死哪裡去了！晚飯不吃，電話不接，你——”
路明非推開門，把一張銀行卡放在鞋櫃上。那是昂熱給的“預科生津貼”，裡麵有十萬人民幣。
“嬸嬸，”他說，“我要出國讀書了。卡塞爾學院，全額獎學金。這張卡是這些年的生活費，密碼是我生日。”
嬸嬸的罵聲戛然而止。叔叔從廚房裡探出頭，表弟路鳴澤的房門開了一條縫，偷窺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你、你說什麼？”嬸嬸的聲音變了調，“什麼卡塞爾？冇聽過的野雞大學！你是不是被騙了？”
“校長明天來家裡拜訪，您可以直接問他。”路明非走向自己的房間，在關門之前停下，“對了，文學社的聚會我不去了。以後仕蘭中學的事，都和我沒關係了。”
門關上。他背靠著門板，聽見客廳裡嬸嬸和叔叔的低語，聽見路鳴澤偷偷打電話的聲音——那小子肯定在論壇裡發帖子了，“我哥被野雞大學騙了”之類。
無所謂。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路明非從床底拖出一隻舊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衣服、書本、那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裡麵存著他寫的所有東西，包括前世那些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在書桌前坐下，開啟一個空白文件，標題是：《致繪梨衣》。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這封信。現在是2010年3月，我還在中國，還要七個月才能去日本。但我想提前告訴你一些事。
我不是Sakura，至少現在還不是。但我會在高天原打工，會穿著熊本熊的衣服發傳單，會在你迷路的時候帶你回家。我會教你玩《街霸》，會陪你去天空樹，會在你寫“世界很溫柔”的時候告訴你——
是的，世界很溫柔。因為你在這個世界裡。
等著我。這次我提前來了。
他儲存文件，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左邊三條，右邊五條，中間那條最長的像把武士刀。
明天開始，他就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了。明天開始，他要為七個月後的東京之行做準備。言靈、格鬥、龍類知識、日本分部的人際關係網——有太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隻是躺著，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感受著這箇舊房間裡最後的寧靜。
手機震動。是楚子航：明天入學測試，實戰科目。需要陪練嗎？
路明非笑了，打字回覆：求之不得。但師兄，彆用村雨，我還不想缺胳膊斷腿。
用木刀。
那來吧。老地方？
仕蘭中學體育館，淩晨四點。我等你。
路明非看著螢幕，想起前世他和楚子航的第一次實戰訓練。那時候他被虐得很慘，躺在地板上起不來，楚子航說“你太慢了”。
這次不會了。他有過十年的戰鬥經驗，雖然身體還是十八歲，但意識和技巧都在。他會讓楚子航驚訝，會讓這個永遠冷著臉的師兄露出“有意思”的表情。
然後，2010年秋天，他們會一起走進北京地鐵的尼伯龍根。兩個人，兩把刀，麵對奧丁和死侍群，麵對那個變成傀儡的父親。
以及，麵對夏彌。讓她選擇做夏彌，而不是耶夢加得。
路明非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勾勒未來的輪廓。繪梨衣在東京，楚子航在北京，諾諾和凱撒在卡塞爾，昂熱在暗處佈局——所有人都在棋盤上，而他是唯一知道結局的棋手。
“等著我，”他輕聲說，對所有人，也對那個還在源氏重工深處、連天空都冇見過的女孩，“這次，我提前來了。”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夜空。路明非冇有看見，但他夢見了——夢見東京的天空，夢見紅井之上，夢見一隻巨大的龍翼遮蔽月光。
夢見繪梨衣回頭對他笑，說：“Sakura，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