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十八學得屠龍術,歸鄉還家清門戶
剛才還神氣十足的陳家四子忽然就跪地痛哭流涕,還狂扇自己大嘴巴子,這副光景著實是讓繪梨衣有些大開眼界。
她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子:「Sakura,諾諾家裡,也是黑道嗎?」
她在黑道本家長大,雖然因為身體緣故基本沒接觸過幫派活動,即便本家召開會議,她也多半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充當吉祥物。
但總有那麼些時候,會撞見家族成員因犯錯而當眾受罰的場麵,源稚生也不會特意讓她避開。
隻是本家的處罰方式通常更為酷烈,往往是從身上卸下點零件,受罰者大多咬牙硬撐,一聲不吭。
像眼前這般哭天搶地、撕心裂肺討饒的,她倒是頭一回見。
「算是……稍微高階點的犯罪集團吧,不過本質也差不多。」
路明非略一思忖,覺得繪梨衣這形容倒也沒差,雖然鋪子大了狗屁倒灶的事兒不會少,見不得光的手段也比比皆是,可陳家乾的違法犯罪勾當比起那些發家致富的隻多不少,甚至膽大包天到勾結境外勢力。
繞開四個自抽自泣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瘋子,兩人繼續朝著主樓趕去。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因為整個莊園內所有電子裝置全部癱瘓,分散在莊園各處的保安已經察覺到不對,循著巴掌聲和哭聲便趕了過來。
然而,他們甫一撞見路明非的身影,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如同被亞當重錘擊中,眼前一黑,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與此同時,在主樓高層的書房內,陳夫人正隱在厚重的絲絨窗簾之後,將樓下那二十餘名黑衣保鏢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齊刷刷倒地的駭人景象盡收眼底。
她在剛才陳家四兄妹開嘲諷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今早帶著鑰匙回去見了丈夫後,他提了一嘴諾諾那死孩子的事,語氣十分不悅,有種孩子翅膀硬了不聽家長話卻又暫時無法施以懲戒的無能狂怒。
在這種情勢下,諾諾怎麼可能自行返回莊園?
當初她離家前往卡塞爾時,可是將生母寥寥無幾的遺物盡數打包帶走,擺出了一去不返的決絕姿態。
事實也不出她所料,來的根本不是諾諾,而是在山城有過一麵之緣的路明非。
這個一麵之緣,還是背麵,在路明非他們離開科研船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
那時候她也瞧見了繪梨衣,知道這個蛇岐八家上杉家的家主背影看著和諾諾簡直一模一樣。
見那四個蠢貨見麵就跪,其他保鏢也是露頭就秒,陳夫人摸出手機想要給丈夫打電話呼叫支援,然而剛買沒多久的手機卻宕機了,無論怎麼按也沒反應。
不止手機,書房內的座機、電腦……一切需要電力或訊號的裝置悉數失靈。
她心中浮現出不祥的預感,嘗試開啟書房的暗門,幾乎將機關掰斷,那暗門卻紋絲不動。
難道是莊園的安保係統被徹底入侵癱瘓了?
她腦海中閃過這麼個念頭,畢竟莊園內部有三套供電係統,孩子們日常生活訓練一套,安保措施一套,安全屋有一套。
而現在,最容易出問題的出了問題,最不可能出問題的也出了問題。
丈夫說的是對的,路明非確實對陳家有想法,隻是他並未如預料般直撲正宅,而是選擇了先拿這座莊園開刀。
萬幸,莊園與正宅之間設有隱秘的聯動警報。此地一旦徹底失聯,正宅那邊會在第一時間察覺並上報。
此刻,丈夫必然已知曉有人入侵莊園,說不得已經派人來支援了。
無論路明非此行為何,當務之急,是先把鑰匙藏好,這是陳家最重要的財富之一。
而且,隻要有鑰匙在手,即便安全屋係統癱瘓,也仍可以憑藉他的言靈進入其中。
心念電轉間,她猛地衝出書房,疾步奔向專門給鑰匙準備的嬰兒房。
而就在她推開嬰兒房門的剎那,原本躺在嬰兒床上和女僕玩著遊戲的鑰匙忽然小臉一皺,嘴巴一癟,「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
哭聲異常響亮,穿透力極強。
女僕見主母臉色難看地闖入,正待詢問是否有何要事,卻被小少爺突如其來的嚎啕大哭弄得手足無措,下意識地便想伸手將他抱起安撫。
然而陳夫人動作更快,搶先一步將哭鬧不止的鑰匙抱了起來,話也沒說,直接帶著他快步衝出門。
女僕愣在原地,隻聽得走廊外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飛速遠去,期間似乎還夾雜著主母壓低的、焦躁的嗬斥:
「還哭,抓你的來了!」
女僕正自驚疑不定,忽又察覺異常,走廊的燈滅了,空調好像也停了。
結合方纔聽到的那句沒頭沒尾的嗬斥,女僕忽然有點慌,這是有人入侵啊!
而且敢光天化日強闖民宅的,還是強闖陳家的宅,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悍匪了,得是過江猛龍啊。
獨自待在驟然變得陰森空曠的嬰兒房裡,她越想越是心慌意亂。
短暫的猶豫後,她朝著女主人和小主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幾步,隨即又猛地醒悟,此刻最安全的做法,恰恰是離那對母子越遠越好才對!
於是她果斷轉身,朝著保姆房的方向跑去。
眼看著就要和小姐妹匯合,保姆房的房門卻從內部死死鎖住,任她如何拍打也無人應答。
正氣惱著塑料同事情,忽的聽見兩個清晰的腳步聲傳來,伴之而來的還有物體倒地的響動,聽著像是有人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很慌,轉身想逃,腳下那雙矮高跟卻在此刻發出不合時宜的踢踏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她慌忙踢掉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可就在這時,那腳步聲已清晰來到了後方。
她拎起裙子準備撒丫子狂奔的動作一頓,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白色的薄紗麵料變得半透明,緊貼在麵板上。
聽著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她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規矩她都懂,電視上都有演,沒看到劫匪的臉還有的活,見到真容就說明不打算留活口。
於是她果斷縮到走廊邊一個半人高的大花瓶後麵,鴕鳥似的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擺出一副「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的絕對防禦姿態,慫得徹徹底底。
擺好這自欺欺人的姿勢後,她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微微一頓,似乎對她這詭異的舉動產生了一絲……好奇?
就在她心臟狂跳,以為吾命休矣之際,一個溫和的少年嗓音輕輕響起,帶著些許調侃:
「你看你把人家嚇得,標準抱頭蹲防。」
接著是一個如山澗清泉滴落幽潭般清脆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小小的不滿反駁:「纔不是呢,明明是你。」
怎麼這過江猛龍還是夫妻檔嗎,還打情罵俏起來了?
而且年紀聽著好像也很年輕。
女僕心裡納悶的同時,又祈禱兩人繼續保持這樣不專業的素養,就這麼走開,不要管她一個透明小女僕。
或許是祈禱起了作用,那腳步聲再次響起,並逐漸遠去。
估摸著人已經走遠,她這纔敢微微抬起頭,從手臂與腦袋的縫隙間悄悄向外窺視。
人確實已經走了,走廊空蕩,隻有一縷火焰般的紅色長髮在拐角處一閃而逝。
嗯?
這頭髮顏色……
難道是諾諾小姐?
女僕眼中閃過幾分驚疑不定的猜測,雖然聲音有點變化,但那頭紅髮實在太過明顯,整個莊園幾十號少爺小姐,就沒第二個是這種發色。
就算以前有少爺小姐想要跟風染這顏色,也因為討不到老爺歡心,還討他不喜,又把頭髮染了回去。
諾諾小姐不是在國外上學嗎,怎麼忽然就回來了?
莫非是準備十八學得屠龍術,歸鄉還家清門戶?
想到以前那位暴脾氣的叛逆小姐在莊園裡遭受的種種冷遇與針對,女僕默默把腦袋重新埋了回去,隻覺得今日這莊園之內,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
時間稍稍往前推一點,陳夫人帶著鑰匙回到書房,路上費了老大功夫也沒能讓這小祖宗停止魔音灌耳,直至重新踏入相對熟悉封閉的書房環境,那撕心裂肺的哭嚎才總算漸漸平息,轉為委屈的抽噎。
「乖,寶貝,聽話。」她將聲音放得極柔,幾乎滴出水來,把鑰匙舉起來,麵向書櫃背後的合金安全門:
「幫媽媽把這扇門開啟,好不好?外麵有壞人,很危險。」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口中的危險正在靠近,鑰匙也不原本還如小寶寶一般鬧脾氣的臉蛋忽然收斂了一切表情,還噙著淚水的大眼睛深處,威嚴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岩般洶湧而出,瞬間吞噬了所有稚嫩。
小小的嬰兒點燃黃金瞳,一股無形領域擴散,他伸出了那隻蓮藕般白嫩稚嫩的小手,朝著前方張開細細的五指。
伴隨他幼小的身體微微一震,巨大的力量從他的手上洶湧而出。
「轟——」
沉重的合金安全門內部傳來一連串複雜機括被強行驅動的沉悶巨響,旋即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轟然洞開!
陳夫人眼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毫不遲疑,直接抱著鑰匙閃身而入。
幾乎在她進入的瞬間,厚重的合金巨門便在自動閉合係統的作用下迅速而沉重地合攏,將所有外界的聲響與危險徹底隔絕。
「哢噠。」一聲令人心安的死鎖聲傳來。
直到此刻,陳夫人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長長籲出一口氣。
安全屋內的應急燈似乎也出了故障,即便斷電也能靠電池發亮,此刻卻散發不了一點光明,屋內漆黑一片。
「鑰匙真棒。」她心有餘悸地親了親小嬰兒汗濕的額頭,下意識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以示嘉獎。
然而,這口氣鬆得太早了。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懷中的立大功的鑰匙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那超乎尋常的威嚴黃金瞳瞬間熄滅,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方纔被強行壓製的不滿與不適如同反彈般洶湧襲來。
加之此刻此刻昏黑一片的環境……
「哇——!!!」
更加響亮、更加委屈的嚎啕大哭猛地爆發出來,在這密閉的金屬空間內顯得格外刺耳。
陳夫人被吵得一陣頭皮發麻,手忙腳亂地試圖安撫:「別哭了!小祖宗!求你別哭了!再把敵人引過來了可怎麼辦?!」
與此同時,書房外,路明非牽著繪梨衣,如同逛自家後花園般悠然踱步而來。
陳家莊園內部的一切防禦措施,對他來說都形同虛設,陳夫人想帶著鑰匙藏起來,卻根本逃不出他的感知。
推門而入,路明非在一麵幾乎頂到天花板的紅木書櫃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精裝燙金的書籍,嘴角撇了撇。
這些都是買來充門麵的,從拆封後就沒開啟過,前世他和楚叔的書桌也有很多,從來都沒開啟來看過。
伸出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搭在書櫃邊緣,也不見見他如何用力,那沉重無比還帶著自動復位機關的書櫃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住。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硬生生從牆體裡扯開,粗暴地暴露出了厚重無比的合金安全門。
「嘖,又是這玩意兒。」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抬手在合金門板上禮貌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也清晰地傳入了門後死寂的,本該聽不到外界全部聲音的安全屋內。
鑰匙的哭聲戛然而止,被陳夫人捂住了嘴。
後者麵露驚恐,不明白自己怎麼暴露這麼快。
下一秒,一個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無誤地鑽進屋內兩人的耳中:
「老鄉,開門,社羣送溫暖。」
我信你個鬼,你個毛頭小子壞的很!
陳夫人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而被捂住口鼻的鑰匙本就哭得缺氧,此刻小臉憋得通紅,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的淚水,小手無力地抓著陳夫人捂住他嘴的手腕,眼神逐漸生無可戀。
門外,路明非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似乎有些遺憾。
「不開門啊……」他嘆了口氣,「那好吧,看來隻能我自己進來了。」
話音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那堅不可摧的合金門板與牆體結合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閃耀的言靈爆發,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純粹到極致的暴力!
在他的指觸下,厚重的特種合金如同被高溫熔化的蠟油般開始扭曲變形,下方承載巨門滑行的堅固軌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蠻力強行擰成了麻花!
緊接著,整扇重量驚人的安全門,連同周邊扭曲的金屬框架,被一股無形的沛然巨力推動,向著一側方向猛地凹陷!
「嘎吱——轟!!」
用來在緊急情況下死鎖且足以抵擋爆破的機械阻斷裝置,如同海的味道我知道波力海苔一樣,被硬生生從牆體內部掰斷!
塵土飛揚間,安全門連帶著部分扭曲的金屬牆麵,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豁口。
光線從豁口照入安全屋,偌大的安全屋內景象一覽無餘,裝潢宛如一個高階休息室,各種所需應有盡有。
陳夫人抱著幾乎快要窒息、滿臉淚痕的鑰匙,瑟縮在房間最深處的角落,臉色慘白如紙,看向門口的眼神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驚駭。
路明非微微俯身,把臉湊到豁口處,露出和善的笑,望著角落裡發抖的一大一小,打了聲招呼:
「Here's Johnny!」
瞧見這忽然出現的笑臉,本就因恐懼和疲憊而陷入虛弱狀態,又被後媽死死捂住嘴,瀕臨窒息昏厥的鑰匙瞧見那張擇人慾噬的邪惡笑臉,終於沒忍住,兩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小小的老子,大寫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