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初,英格蘭,倫敦,洛朗宅邸。
唱片機上擺著黑膠唱片,舒緩的音樂在會客室裡流淌,三杯紅茶擺在小圓桌上,一少二老坐在一起。
「明非,你這次可是大處風頭啊。」昂熱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神色有些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昂熱旁邊的副校長將半張臉藏進了寬大的牛仔帽下,從副校長一點一點的腦袋來看,顯然他又偷偷摸摸地睡著了。
小圓桌上擺放著一疊照片,壓在最上麵的一張照片上赫然是路明非的身影。
照片上的路明非單膝跪地,右手摁著死侍的臉,麵容神聖而肅穆。有聖光圍繞著路明非,氣流將少年身上的神父袍高高揚起,嘶吼掙紮的怪物在前方十字架的見證下是如此的軟弱。
這一刻,宛若聖子降臨,代神滌盪世間汙穢...如果這場麵放在中世紀,路過的畫家都要咬著畫筆開始奮筆疾書了,說不定又是一幅能流傳到後世的曠世佳作。
「鏈金術!我在裡麵加了鏈金術!」路明非煞有其事。
「鏈金術能做到這樣的事情!?」昂熱雙眼放光,「效果穩定嗎?能學習嗎!?有普及性嗎!!?」
昂熱一連發出三問,他聽過現場的錄音,路明非所吐露的完全是人類的語言,這說明什麼!?
昂熱頓時感覺自己這個曾經的牛津大學神學係高材生又有了用武之地,讀書果然能改變命運...昂熱有點後悔當年把那些大學教材燒成灰衝進馬桶了。
如果上帝他老人家早點告訴昂熱說祂能幫昂熱廓清寰宇,那他早就是上帝最虔誠的狂信徒,讓上帝的教堂上山下鄉建滿全世界了。
「這確實是通過『鏈金術』能辦到的事情。」路明非看著昂熱,決定丟擲更重磅的炸彈,「而且這是完全屬於『人類』的技術,也隻有『人類』可以學習並使用。」
路明非稍微停頓,吐出了讓昂熱瞳孔收縮的話,「我稱它為「人造言靈」。」
在路明非召喚讓娜之後,他就知道在這個世界施展「降靈」魔術是可行的。
憑藉讓娜聖女...前聖女身份的便利性,路明非嘗試使用了聖堂機關專屬的洗禮詠唱禱言,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呼喚上帝力量降臨的儀式也算是一種特殊的「降靈」魔術。
所謂洗禮詠唱,是聖堂教會專門對付惡靈、異族的『神術』,或許對真正的「人類」傷害不大,但對異類卻是真正的特攻。
這次實驗毫無意外的成功了,甚至威力出乎意料的大。語言在這個世界上具有非同凡響的力量,路明非當即就意識到了這件事。
那問題就來了,為什麼同為「降靈」的英靈召喚卻失敗了呢?
也許,這個世界並不需要人類的「英雄」吧。
「人造言靈!?這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昂熱驚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如果這個訊息確認屬實,那龍族最引以為傲的力量——言靈,就再也不是龍類的專屬了。
此刻路明非在昂熱的眼裡簡直成為了盜火的普羅米修斯,那代表希望的火種滾燙的幾乎要將昂熱灼傷了。
黑色皇帝的冰封王座已不再是堅不可摧,昂熱彷彿已經預見了它的崩塌。
「能哦,我不是已經成功了嘛~」路明非語氣輕鬆,「而且理論上來說這種技術並不難,如果是鏈金術師的話應該都能看懂並學會吧?」
這一點上路明非倒是冇有騙人,洗禮詠唱本質上借的是上帝的力量,隻要能學會,影響詠唱威力的因素隻跟使用者本人的精神力強弱有關。
說著路明非將一本筆記本拍在了桌上,上麵寫的是洗禮詠唱的執行原理和使用方法。
昂熱掃了一眼筆記,橫起一腳踢在了旁邊老牛仔的小腿上。
「噢噢噢!」副校長髮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別嚎了,看看這本『武功秘籍』。」昂熱嫌棄地掏了掏耳朵。
「唔...我看看。」副校長越看麵容越扭曲,「這是什麼玩意兒,這真的是鏈金術?上帝祂老人家閒著無聊寫的鏈金術小知識?」
「你就說你能不能用吧!」昂熱睥睨地看著副校長,副校長感覺自己的專業水平受到了質疑。
這能忍!?
「嗬,我這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大師。」副校長站起身,歪著嘴冷笑,眼中帶著三份不屑三分嘲諷和四份的漫不經意。
站在會客室中央,副校長右手掌心向天,表情嚴肅,感覺自己像是撐天的阿特拉斯。
坐在椅子上的路明非打量著副校長的奇怪pose,怎麼看都覺得副校長在一臉嚴肅的向上帝祂老人家要錢...
「宣告。」
副校長開始詩朗誦,厚重的聲音裡透露著咬牙切齒般的凶狠味道。
「願主憐憫此魂!」
副校長讀完最後一個音節,會客室裡依舊迴蕩著舒緩的音樂。
昂熱露出鄙夷的神色,讓副校長的臉麵有點掛不住。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副校長求助似的看向路明非。
「算了,換教父來試試吧。」路明非搖搖頭,看向昂熱。
路明非看得明白,其實副校長的詠唱儀式已經成功了,至於為什麼無事發生...上帝表示祂不想理你。
「我嗎?」昂熱有點驚訝。
路明非引導昂熱走到會客室中央,將手貼在了昂熱背後。
「教父,記住你體內『靈』流動的軌跡,然後開始念動禱詞。」路明非提醒道。
昂熱集中精神,冇有多餘的動作,念動了和副校長一樣的禱詞。
不得不說昂熱果然是神學係科班畢業的,禱詞唸的那是抑揚頓挫。
上帝很滿意,於是昂熱的周圍隱隱有聖光浮現。
隨著路明非放下貼在昂熱背上的手,昂熱身邊的聖光緩緩消失。
「成功了。」昂熱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圍逐漸消散的聖光。
「所以上帝祂老人家是真的存在的?」一直旁觀的副校長目瞪口呆。
「上帝是存在的啊,但我們『人類』的路,需要我們自己走。」路明非意有所指。
上帝啊,愛著人類,又放手人類,人類由此擁有了無數的可能性。
……
「校長他們離開了?」禮塔赫站在會客室裡收拾著茶具。
「都是大忙人吶,要不是這次鬨的動靜實在有點大,兩位正副校長也不會一起過來。」路明非靠在座椅上,手裡把玩著用鏈金金屬做成的徽章,這是昂熱在走之前留給路明非的。
「這是?」禮塔赫有點好奇地問道。
「這個啊?」路明非捏著徽章在禮塔赫眼前晃了晃,「這是密黨頒發的鏈金大師徽章,當然,我暫時還隻是『榮譽』鏈金大師。」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路明非手中的徽章卻是貨真價實的,也是未來路明非的校董憑證。
冇錯,在經歷了一係列的事情之後,無論是血統的強度,還是鏈金術的水平,亦或是人脈的廣度,路明非的優秀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無論是出於拉攏還是投資,在各種各樣的考量下,路明非對密黨的重要性可謂是一路拔升。
兩位正副校長的拜訪,在考量的同時,也是來給路明非下「封賞」的。
雖說出於「麵子」或者「考察」之類的因素,具體的校董和鏈金大師的身份要到路明非成年纔會授予,現在相當於是在畫大餅。
但換句話說,隻要這段時間內路明非不出什麼原則上的大問題,那這兩個身份就是板上釘釘的。
到時候的校董會內,加上路明非總計才八個校董。而路明非自己加上昂熱代表的卡塞爾、洛朗、蘇恩曦三個鐵桿盟友,就已經占據了校董會的半壁江山,再加上可以爭取的高廷根和加圖索...一言堂了屬於是。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些遠。路明非搖搖頭,對禮塔赫吩咐道,「禮塔赫,等下清理一下訓練場,下午要開課了。」
與權力伴隨著的,還有義務啊。
「瞭解了,少爺。」禮塔赫俯身行禮。
……
下午,沉寂已久的訓練場久違地喧鬨起來。
「少爺,人都到齊了。」禮塔赫在路明非旁邊提醒道。
密黨優秀的年輕人們都聚在一起。
愷撒、帕西和蘭斯洛特三個男人正靠在窗邊閒聊,西芙被夏綠蒂攆的到處跑,伊莉莎白和奧莉薇婭在路明非旁邊拌嘴。
如果昂熱在這裡,大概會感嘆一句頗有當年獅心會初立的景象,一切都是那麼生機勃勃。
路明非環視周圍,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又總是說不上來。
總覺得...像是少了什麼人,有什麼人應該在這裡...到底少了誰呢...?
「禮塔赫,人都到齊了?」路明非再次確認道。
「都到齊了啊,少爺...有什麼人冇來嗎?」禮塔赫也露出疑惑的表情,總覺得少爺的這個問題很奇怪。
「冇什麼...」路明非搖搖頭,走到了愷撒三人旁邊。
「嘿,bro!發生什麼事了?」愷撒看出了路明非好像有什麼心事。
路明非的目光從愷撒、帕西和蘭斯洛特身上一一掠過,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愷撒,你還記得我們突襲『聖母醫藥』大樓的事情嗎?」路明非突然開口問道。
「當然嘍!那可是我們第一次並肩作戰啊!」愷撒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我們當時去的有哪些人?」路明非看著愷撒。
「不就是我們四個人嗎?」愷撒有點奇怪,但還是將周圍除了禮塔赫外的人都點了一遍。
「...那我們在地下層的那些死侍是怎麼解決的。」路明非繼續提問。
「當然是蘭斯洛特一把火燒乾淨了。」愷撒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另一邊的蘭斯洛特同樣也點頭表示認可,這可是他勇武的證明。
帕西察覺到了路明非的異樣,於是問道,「澤姆露普斯少爺,您是有了新的發現嗎?」
「冇什麼,隻是確認一些事情罷了。」雖然總覺得有哪裡邏輯不通,但路明非也知道話題要先在這裡打住了,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哦,對了,帕西。」愷撒像是想起了什麼,向帕西示意。
帕西點點頭,將一個亞麻布包裹的物件遞到路明非麵前,由禮塔赫接過。
「這是?」路明非解開包裹,亞麻布裡露出的是幾把古老的鏈金短劍,從磨損程度來看怕是有些年頭了。
「算是加圖索家的訂單,說是要給我打造一把新的鏈金武器...至於多餘的,就算是給你的報酬。」愷撒有點不好意思。
當時愷撒的叔叔弗羅斯特將東西交給愷撒的時候,愷撒其實是想拒絕的,最後還是在弗羅斯特的好說歹說之下愷撒才勉強同意。
「你想要什麼武器?」
愷撒作為武器的使用者,路明非還是想問問他的意見。
「槍可以嗎?鏈金槍械!」愷撒期待地問道。
「當然可以。」路明非點點頭,示意禮塔赫把這些「原料」收起來。
「要上課了!」路明非對著訓練場上的其他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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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加圖索家族族地。
「What!?我的收藏品呢!?」龐貝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宅子。
龐貝的私人收藏室內,龐貝看著幾副中世紀盔甲上空空如也的雙手欲哭無淚。
「好了,是我交給愷撒了,讓他去澤姆露普斯大師那邊定做一把趁手的鏈金武器,也算是結個善緣了。」
弗羅斯特緩緩從收藏室外走進來,一路走過琳琅滿目的藏品。
不得不說龐貝的藏品真的很多,埃及法老王的權杖,兩河流域的泥板,不知出處的白銀獨眼麵具……
弗羅斯特打量著周圍的藏品,無論看幾次,這些藏品的價值都令他驚嘆,如果這些東西拿出去,可以直接買下好幾個大英博物館!
最終兩兄弟站在一起,明明弗羅斯特身為弟弟,看起來卻比龐貝要蒼老很多。
「那些藏品都是我噠!我噠!」龐貝怒目圓瞪。
「是是是,你的,都是你的。」
弗羅斯特在一旁坐下,靜靜的看著龐貝,開口道,「就當是送給愷撒的禮物了,如何?你這個當父親的還從來冇有正正經經的給愷撒那孩子送過禮物吧?」
「那是我兒子又不是你兒子...」龐貝多少有點底氣不足。
「但愷撒無論如何都是加圖索家的孩子啊。」弗羅斯特疲憊的嘆了口氣,「你也是,你明明可以做的很好...不然你當年也不會讓長老會那些傢夥滿意,扶持你當家主。」
「但是啊...」弗羅斯特看著龐貝,「你明明瞭解愷撒的性格,為什麼還處處要和愷撒的期望反著來呢?」
沉默了良久,弗羅斯特還是吐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是因為古爾薇格?」
龐貝臉上的玩世不恭隱去了,古奧的黃金瞳亮起,逼得弗羅斯特不得不低頭。
「和那個無聊透頂的女人冇什麼關係,我隻是單純的不喜歡那個『兒子』而已。」龐貝的聲音生硬的像是在嚼鐵。
「算了,這些事情我這個當弟弟的也不好多說什麼。」弗羅斯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也不想再說什麼了,緩緩站起身離開。
「可愷撒終究是你的孩子,也是加圖索家的孩子,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是長老會的孩子...你可以不愛他,『家族』終究會愛他的。」
弗羅斯特最後的話傳來,龐貝靜靜的站在收藏室裡,寂寥的像是一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