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克裡姆林宮,會客廳。
「您請。」
禮塔赫帶著一名魁梧的老人進入了會客廳。
此時的會客廳已經恢復了原樣,窗外陽光正好,照亮了大廳內的壁畫和浮雕,地上的羊絨地毯清潔如新。
老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背心,外麵罩著頗有年頭的灰色大風衣,肩膀寬闊的像熊一樣,僅僅站在門口,就給人山一樣的厚重感,將原本寬敞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此時路明非和零已經等在會客廳,桌上放著的不再是紅茶,而是三個直口杯,裡麵裝著加了冰的伏特加。
因為零說前來的老人是一個挺重要的合作夥伴,所以路明非特意將披著的西裝重新穿上,並扣上了釦子以示尊重。
至於零,也在剛纔匆匆換了一套小獵裝,正安安靜靜的坐在路明非的旁邊。
老人的目光巡視一圈,像是一頭老獅子在巡查自己的領地,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停到了零身上。
「嗨!」老人的低沉而威嚴的嗓音中罕見的帶上了一絲慈祥。
老人張開雙臂,像是等待自己孫女撲上來的老人。
零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向老人的方向牽了牽頭,示意零隨意。
零於是上前給了老人一個禮儀性的擁抱。
老人小心翼翼的雙手虛搭在零的肩膀上,有一種棕熊懷抱百靈鳥的滑稽感。
在零看不到的背後,老人向路明非露出了「算你小子識相」的表情。
兩人的擁抱算是一觸即分,老人被零引到了路明非對麵的沙發上,而零又坐回到路明非的身邊。
禮塔赫此時已經無聲地退了出去,將談話的空間留給了三人。
「這位是瓦圖京陸軍大將,曾經是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的國防部副部長。」零向路明非介紹著對麵的老人。
也是黑天鵝港幕後的支援者之一。零在心中默默的補充道,這個訊息她已經在之前告知了路明非。
「曾經的名號已經不用再提啦,我親愛的雷娜塔,」瓦圖京大將叫著零曾經的名字。
「現在的我隻是一個退休的老人罷了。」瓦圖京將桌上的伏特加一飲而儘。
老人喝酒的姿態狂野而豪邁,依稀可見老人當年的叱吒風雲。
這個老人曾經也風光過,手中的權力大的嚇人,在蘇聯時期參與了眾多蘇聯內部的秘密計劃。
即使蘇聯倒台,老人也憑藉著零這條線搭上了羅曼諾夫家族的關係,再加上曾經積累下來的政治資源,成為了盛極一時的金融寡頭。
可惜老人再風光也隻是一個強壯一點的普通人,在兩千年後的**中,作為金融寡頭的老人被趕出了權力中心,徹底失勢。
要不是靠著羅曼諾夫家族的庇護,老人的結局恐怕不會比那些莫名暴斃的「合作夥伴」好一點。
「能見到你重新恢復健康真太好了。」瓦圖京看著零,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幾個月前見到你的時候我還真怕你熬不過那個冬天了,是我給你帶的特效藥起效果了嗎?」
零搖搖頭,看向旁邊的少年,「這多虧了澤姆露普斯先生的救助。」
瓦圖京終於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少年,那個他從進門開始就刻意迴避的少年。
少年依稀還有當年的幾分影子,隻是冇了曾經的那份狂氣,倒是內斂祥和了不少。
至於少年的容貌為什麼和當年比起來隻是稍微年長了幾歲這個問題,瓦圖京並不在意,也不想在意,有些事情是不能探查下去的,那隻會是通往地獄的高速路。
但是啊,每當見到這個少年,瓦圖京對於上帝的信仰就愈發虔誠一分,雖然老人知道自己死後是一定會下地獄的。
但誰都不想在活著的時候見到魔鬼,就像教皇也不想在活著的時候直麵上帝一樣。
「真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您,閣下。」
瓦圖京從胸口內襯的口袋裡抽出一隻雪茄,剪開雪茄頭,將雪茄頂端在茶幾上碾了碾後,自顧自的將其點燃,然後狠狠的抽上一口,吐出了一縷煙氣。
「雷娜塔方便迴避一下嗎?我和這位閣下有事要談。」瓦圖京向零提議道。
「我是他的人。」零淡淡的迴應。
瓦圖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卻冇有什麼被欺騙的憤怒。
「那就談正事吧。」瓦圖京也不遲疑,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掌大小,像是羅盤的金屬圓盒,順著茶幾滑到了路明非麵前。
「這是你曾經讓我保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我們之間的契約也算完成了。」瓦圖京語氣淡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路明非低頭開啟圓盒,發現裡麵是一個頗有年頭的指南針,像是隨手從舊物堆裡淘來的。
指南針表麵的玻璃已經有點磨花,裡麵塗著紅漆的指標頑強的指向一個方向,表明它還能正常工作。
但奇異的是指標的方向並不朝南,而是朝東。
隨著路明非用魔力探查,果然在裡麵發現了獨屬於自己的魔力印跡,「指南針」的作用也很快被路明非解析——這是一個隻能指向某樣特殊物品的魔術禮裝!
如果就是在這片大地上的話...路明非輕輕閉上眼睛,但凡是沙俄曾經控製過的領土,這些土地上的靈脈紛紛和路明非產生共鳴,一副由魔力構成的平麵圖出現在路明非的腦海。
以「指南針」作為媒介,一個顯眼的紅點在平麵圖上顯現,好在路明非的地理學的並不差。
那個位置是...西伯利亞高原!
「東西我已經收到了,你『時間』抓的真不錯。」路明非看著瓦圖京的眼睛。
「我隻是在你規定的時間裡關注著克裡姆林宮的人員出入而已,這算不上什麼。」
煙霧繚繞間,瓦圖京渾濁而蒼老的眼睛默默看著路明非。
「所以你這次不是來看望零的,而是特意來見我的?」路明非眼中光芒一閃,顯然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能見到恢復健康的雷娜塔純屬意外...在這一件事上我還要謝謝你。」瓦圖京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少年身邊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的欣慰。
隨後瓦圖京又將注意力由轉回到路明非身上,「我這次來隻是為了和你完成那份該死的契約,老實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老人說著展示出自己的右手手背,那上麵有一條猙獰的疤痕。
「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直接用一把匕首把我的右手釘在了桌子上,這道傷口直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瓦圖京的語氣裡滿是回憶。
隨後瓦圖京搖搖頭,站起身來,「總之,現在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就這樣。」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一直冇有出聲的零問道。
「我老啦,打算搬到外麵的林子裡去,每天打打獵砍砍柴。」瓦圖京隻留給兩人一個寬闊的背影。
「而且...」到門口時,瓦圖京最後轉頭看了一眼零,到最後也冇說什麼。
房門關閉,門外傳來老人最後的祝福。
「祝你每天平安喜樂。」
而且你已經不需要我的庇護了啊,雷娜塔。
即使那個男人是個魔鬼,但既然你相信著他,就希望他也能保護好你吧。
名為瓦圖京的老傢夥之所以眷戀著這裡,隻是想要為那個名為雷娜塔的女孩,那個他視為孫女的孩子,努力充當一塊隔絕外界惡意的盾牌罷了。
如今這最後的意義也失去了,但老人的腳步卻愈發的輕快,在走廊中漸行漸遠。
會客廳裡恢復了安靜,零默默看著陷入思索的少年。
「……」
路明非在思考。
有趣、真的非常有趣啊。路明非的瞳孔隱隱帶上了一抹暗金色。
一個有著自己魔力印跡的魔術禮裝,一份來自「過去」的饋贈。
如果排除曾經那個名為零號的自己也恰好也是一名魔術師,並且還和現在的自己心有靈犀的用了同一種魔力印跡這種極小概率情況的話......
某個名偵探曾經說過,在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後,即使剩下的可能再怎麼離譜,那也一定是答案。
何況那個答案一點都不離譜,在路明非的眼裡有著極高的可行性和操作性。
時間的河流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一個迴環,路明非的眼中閃著詭異的光。
路明非轉頭對著緊閉的大門,「禮塔赫!」
「在的,少爺。」禮塔赫輕輕推開門。
「把酒德小姐和蘇小姐叫來,要開會了。」
開會的地點選在一間書房,這裡也是蘇恩曦平常辦公的地方。
此時書房裡已經被大量的檔案堆滿,列印紙在紅木桌上疊成了小山。
「薯片!」酒德麻衣在檔案堆中穿梭,手中捧著一疊列印紙,儼然成為了一個小廝。「你究竟多久冇處理過公務了!」
「啊哈哈~也許,大概,有兩三個月了吧?」蘇恩曦眼神飄忽。
「所以你這幾個月裡到底在乾嘛?」檔案山後傳來路明非的聲音,「禮塔赫,把那邊的那份檔案給我。」
此時路明非正坐在紅木桌後的老闆椅上,翻閱著眼前的檔案,禮塔赫侍立在一旁,隨時準備遞送和接手檔案。
「思考人生...」蘇恩曦的語氣弱弱的。
站在路明非旁邊的零冷冷的看了蘇恩曦一眼,目光如刀。
「咿——」蘇恩曦捂著心口,大受打擊。
「唔...」即使有著分割思考,眼前這麼多的資訊也不是路明非能在短時間內能看完的。
政治走向、人員流動、國際形勢、顯貴黑料、混血種勢力分佈、龍類復甦,以及大量的財務報表...老實說俄羅斯FSB的特工們入侵自家的克裡姆林宮也比入侵美國的五角大樓有用。
「算了。」路明非深知與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馬的名言警句,徹底放棄了繼續在這些故紙堆裡奮鬥的打算。
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吧。
「蘇小姐,如果我要組織一次在西伯利亞的行動,你有什麼建議嗎?」路明非問計於自家的「淳於瓊」。
「如果老闆你是想要搜尋黑天鵝港的舊址的話,我覺得您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蘇恩曦說道,「我們已經在那裡探查過很多次了,那裡除了廢墟什麼也不剩了。」
「不,是其他的事情。」
「那就要看老闆你想要做什麼了。」蘇恩曦從檔案堆中抬頭。
路明非思索片刻,說道,「探查、搜尋...說不定還有戰鬥之類的吧。」
「和混血種有關?」
「和混血種有關。」
「任務難度呢?」
「...不明,所以我打算先派一支炮灰小隊去探索。」
「……」蘇恩曦思索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想我們可以僱傭一支獵人小隊,反正死了也不可惜。」
路明非當然知道所謂的獵人小隊,總的來說這隻是一群拿錢辦事的僱傭兵。
「獵人網站上的獵人靠得住嗎?」路明非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一般的獵人當然靠不住,碰到一點危險就說不定作鳥獸散了。」蘇恩曦答道,「但我們有自己的『禦用』獵人。」
「長腿,把我們的『獵人名單』找出來給老闆。」蘇恩曦對著一邊喊道。
酒德麻衣對著蘇恩曦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我怎麼知道你把那東西藏在哪裡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酒德麻衣還是在一個角落櫃子裡的檔案堆裡翻找。
忍者小姐穿著一身修身的職業套裝,高跟鞋的踢踏聲在書房裡迴蕩著,看上去倒是挺像個秘書的。
...至於蘇小姐...肥大的T恤和寬鬆的長褲將她包的嚴嚴實實,像是一個來實習的女大學生。
「喏,老闆。」酒德麻衣將一份檔案遞給路明非。
這是一份蘇恩曦曾經僱傭過的獵人的花名冊,在每個名字後麵還有一個評分。
評分採用賦分製,那些表現良好的,信譽度高的,都會得到加分。
路明非看著花名冊,那些優秀可信的獵人一目瞭然。
「這些獵人的要價如何?」路明非問道。
誰知蘇恩曦小手一揮,很豪爽地說道,「毛毛雨啦,隨便挑。」
怎麼跟皇帝選妃似的...路明非心裡默默吐槽,但手上的動作不停,將看中的獵人姓名寫在一張白紙上。
「...那個布魯克林的獵人是怎麼回事?」路明非看著那個分數最高的名字,下筆的手有點猶豫。
這個獵人的履歷...十分的乾淨。任務的完成率是百分之百,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鬨的任務。
蘇恩曦當然知道路明非說的是誰,手中翻閱檔案的速度不減,頭也不回的說道,「你說他啊,那是前老闆看中的人,說是他的幸運星什麼的,讓我們好吃好喝的養著他。」
「這樣啊...」路明非思考片刻,有了決斷。
在名單的最後,路明非寫下了最後一個人的名字,羅納德·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