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尼德霍格。
在步舜的龍族曆史學課上,路明非聽他講訴過這個在龍族曆史上最最重要的存在。
龍族始祖、萬軍之王、冷酷殘暴的神上之神……
祂是一切的起源,也將是一切的終焉。
是祂為所有的君王製定了屬於他們的宿命,也宣告了自己終有一天會從【深淵】中歸來。
……
現在回憶起那節課的內容,路明非忽然覺得,當時講台上步舜看向他的眼神……
似乎也蘊含著一種複雜的期望。
“除了那個叫步舜的男人,那些混血種們建立起來的組織,冇人能理解『黑王』擁有怎樣的力量。”
路鳴澤冷笑起來:“它是龍族的創造主!龍血的源頭!萬物的終焉!人類腳下這顆太陽係的第三顆行星,就起源於尼德霍格的一次小憩……你以為,為什麼地球上幾乎看不到其他四大龍族君王的痕跡?”
“因為【中庭米德加爾特】就是尼德霍格的【尼伯龍根】!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每一毫都屬於它,因此不容許任何龍族君王染指!”
小魔鬼的話如同一陣炸雷,把路明非的思維撕扯得如無數棉絮般紛亂地飄飛。
路明非連忙追問:“你是說……地球是尼德霍格創造的?!”
自己九年義務教育學到的知識與此刻他接受到的資訊,像是雙向奔赴的兩輛大運一樣“轟”地一聲對撞在一起。
地理牢師教的東西,不存在了!
小魔鬼撇了撇嘴,“我有什麼騙你的必要嗎?”
“整個人類文明的曆史也不過數千年,與龍族漫長的歲月比起來,不過是滄海一粟。曆經數次內戰,以及幕後之手的掩藏,如今流傳下來的龍族的【真相】,就隻有被視作神話的隻言片語。”
“我並非知曉一切…”
路鳴澤的話語沉默了片刻,隨即坦言:“但尼德霍格的事情,與你我息息相關。”
雨夜的陰影覆蓋了小魔鬼的麵龐,讓人看不清他這一瞬的表情。陰影中少年那一雙熔金色的黃金瞳熾烈如火,如此憤恨、如此哀愁……彷彿能將這片驟雨灼儘。
一旁熙曉瞧著這對“兄弟”之間的對視,默不作聲地充當著一名合格的聽眾。
他知道,接下來要揭開的正是——除了路明澤以外無人知曉的,二人身上最深沉的隱秘。
心像世界中的驟雨已經浸濕了視界中的所有,象征著內心動搖的狂雷,於扭曲城市中瘋狂地奏響。構築了天與地、蒼穹與深淵的,已經極度歪曲的建築無聲地繼續解體,對映出青年心中的不安與恐懼。
對那即將真正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真相】……路明非發自內心地感到某種『擔憂』。
某種自己迄今為止擁有的一切,都會在下一刻被打碎的預感,就這麼毫無緣由、卻根深蒂固地從靈魂身處湧現。
「如果知道了他口中的秘密……」
「我的人生……我的過去……我的現在……」
「都會被徹底顛覆……嗎?」
就在他遲疑之際,卻又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注視。
熙曉的視線一如既往鋒利、冰冷,卻在內裡深處潛藏著一絲平和。
讓他不由得想起引領自己走上如今這條道路的另一人,他的另一位導師……這瞬間的相似,讓路明非產生了一種,自己同時還在被步舜所注視著的感覺。
於是他又堅定起來,挺直腰桿,像一個背對人群向著相反方向奔跑的男人。
“告訴我吧,什麼是真實……”
路明非閉上了雙眼,輕聲地說道:“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再會被『過去』動搖了。”
“好!”
路明澤大喊一聲,嘴角提起鋒利的弧度。
被雨水淋濕的少年忽地露出張狂的笑容,猛然張開雙臂,高聲呐喊:“我認識的哥哥就該是這樣啊!”
“哪怕在虛假的歲月裡麵度過了那麼長久的時光,當哥哥你從中醒來的時候,仍然能和我一起駕馭灰色的駿馬,馳騁於荒蕪的原野!”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路明非的鼻尖。
原本俊秀可愛的小臉,因此時的笑容而顯得有些猙獰。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憐憫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將路明澤的表情塗成一片漆黑,隻剩尖銳的嗤笑。
“為什麼你幾乎記不清兒時和父母一同的事情?”
“為什麼你的父母會把你拋下,丟在嬸嬸家這麼多年卻從不回來探望你?”
“為什麼你能擁有與其他混血種完全迥異的力量?”
小魔鬼的視線筆直地落在路明非臉上,聲音如同刀劍錚鳴:“那個作為普通人,被喬薇尼和路麟城養大的「路明非」——”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路明非雙拳緊握,表情像是一塊冷硬鐵胚,未做言語。
或許是冇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小魔鬼略微收斂了嘴角的笑容。
“讓我想想……”
收回手指,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他淡淡地說道:“大概是十九年前吧。”
“在「路明非」還不是「路明非」……在「零」還是「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源稚女、源稚生、上杉繪梨衣三兄妹還未誕生的那個時候。”
“某一天……”
“在西伯利亞冰天雪地的黑天鵝港,一個叫做赫爾佐格的男人,和一具被冰封的初代種屍體相遇了。”
“天哪,那可是一具初代種的屍體,多麼不可思議的饋贈!它就像是一座從天而降的寶藏,狠狠地砸在了這個男人頭上,讓困頓於停滯的研究中的男人驚喜不已。”
“即使他並不能真正理解這具殘軀的價值,但他仍然能從隻鱗片爪中體會到,這是上天對他的嘉獎!”
“就像是上帝親自給予他啟迪,足以讓他將自己的研究輕而易舉地推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抽取了『繭』的胎血,並且毫不猶豫地將它應用在了自己研究所的人身上。”
“可龍血本身就有著極端的侵蝕性與排他性,更何況是初代種繭化時孕育的胎血?男人知道自己這樣粗糙的做法何等暴殄天物,又是何等的草菅人命……但為什麼不試試呢?如果我不去實驗,又怎麼知道不會有效果呢?”
短短的幾句話,路明非隻從中體會到了一種……令他發自內心感到作嘔的邪惡。
以及一種近乎感同身受的……憤怒。
他注視著雙眼幾乎冒火的小魔鬼,為自己心底陡然升起的孑然烈火而詫異不已。隻是寥寥數句過去曾發生的事情,為何會如此令他憤怒,為什麼……令他感到如此熟悉?
小魔鬼輕輕地碾動足尖,像是在摩擦一群死去的螞蟻。
“結果也不出他的意料。”
“所有的成年受試者,無一例外,死在了手術檯上最初期的排異反應中,被活生生地扭曲成了半成品的死侍。”
“他很快又把實驗物件放在了未成年的混血種身上。”
“黑天鵝港是秘密的龍族血統研究基地,赫爾佐格就在這片冰天雪地裡麵,為凍土巨熊培養著可能成為力量的混血種們。當時他從費儘心思收集、培養而來的孩子中挑選了十三個,嘗試性地將經過數輪‘人體工程萃取’的稀釋胎血,分批註入這些有著更多可塑性的可愛孩子身上。”
“很遺憾,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在痛苦之中,淒慘地死去了。”
“但……不知是奇蹟降臨,還是命運的指引呢?”
藏在陰影中的孩子咧開了嘴,露出口中兩顆尖銳的虎牙:“那本來不被他期望的,瘦弱的第十三個孩子,卻成功地活了下來。”
“那個孩子就被稱為『零號』。”
“——那就是【我們】。”
理論上絕不該成功的初代種龍血汙染實驗中,倖存下來的唯一一個個體。
……
【命運開端的zero】
久違地敲一下鍵盤,就又感覺手腕疼得不行……掙紮到現在才寫完這一章,本來該昨天更新的,對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