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獅心會的最後通牒------------------------------------------，蘭斯洛特一個人來了。，冇有伊莎貝爾。他穿著同樣的深藍色製服，但左胸口袋上的獅心會會徽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銀色的執行部徽章。兩把劍交叉在一麵盾牌前，劍刃上刻著細密如發的拉丁文。這是執行部專員在執行正式任務時佩戴的全權徽章，意味著佩戴者在此次任務中擁有包括武力處置在內的完整許可權。，手裡的奶瓶差點掉在地上。“不是說聯絡員製度已經定好了嗎？”他把奶瓶放在床頭櫃上，用身體擋住病床，“為什麼還需要執行部的全權徽章？”“不是針對你的。”蘭斯洛特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我需要在你的病房裡與範芸禾小姐進行單獨談話。執行部程式規定，與非學院成員進行正式談話需要佩戴全權徽章。”。不是聽到“單獨談話”的時候，而是聽到“範芸禾”三個字從蘭斯洛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在此之前，所有學院的人提到範芸禾，用的稱呼都是“你的配偶”或“那位女士”。冇有人直接叫過她的名字。。而執行部對一個人做完整背景調查，通常隻有兩種原因：要麼是要招募她，要麼是要處理她。“不行。”路明非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是滾燙的，“她剛生完孩子第三天。你們要說什麼，我在場。”“這是執行部的正式程式。”“我說了，不行。”。然後他做了一個路明非冇有想到的動作：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病房門外，把門虛掩上，隻留一條三指寬的縫。他透過那條縫看著路明非，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也冇有不耐，而是一種路明非從未在任何一個執行部專員眼中見過的情緒。。“路明非，”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音量低到隻有路明非能聽見，“我不是來難為你的。校董會昨天給獅心會下了一道直接命令——三天之內，完成對範芸禾的血統檢測。如果她的血統等級超過C級，或者存在任何龍族基因標記，她將被強製帶離芝加哥，進入學院本部觀察中心。”。“她不是混血種。”
“我信你。”蘭斯洛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忽然變得不像一個執行部專員了，“但校董會不信。貝奧武夫家族已經提交了一份長達四十頁的安全評估報告，核心論點是——一個能讓S級失控混血種情緒穩定的普通人類女性，本身就違反了混血種心理學的基本定律。”
“那是什麼破論——”
“聽我說完。”蘭斯洛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真正的問題不是貝奧武夫的報告。真正的問題是，有人在校董會上重新提起了2007年日本任務中上杉繪梨衣的案例。他們認為你現在的情況與當年高度重合——失控的S級，身邊有一個非學院成員的紅髮女性。”
路明非的呼吸停了。
“我替楚子航守了兩年獅心會。”蘭斯洛特透過門縫看著路明非，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那兩年裡，每一次校董會開安全評估會議，都有人要翻日本任務的舊賬。你知道每次是誰把那些提案擋回去的嗎？”
路明非冇有說話。
“昂熱校長。”蘭斯洛特自己回答了，“但他上週去了北歐，歸期未定。在他回來之前，獅心會接到命令執行血統檢測，我可以拖，但不能抗命。我今天一個人來，就是要告訴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形狀像一支加厚的鋼筆，頂端有一個透明的小視窗。
“血統檢測儀的檢測閾值可以手動調節。C級的閾值是200瑞爾。我現在把它調到180。”
他轉動儀器中段的旋鈕，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嗒。
“如果範芸禾是普通人，她的瑞爾值應該低於30。180的閾值，隻要她不是混血種，一定能通過。但如果她是——哪怕隻是D級——這個數字會替她瞞住。代價是我事後要寫一份故障報告，但獅心會的儀器偶爾出故障，校董會拿我冇辦法。”
他把儀器從門縫裡遞進來。銀色的外殼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路明非盯著那隻儀器，冇有伸手去接。“你為什麼幫我？”
蘭斯洛特沉默了很久。走廊裡有人推著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哢嗒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等到推車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他纔開口。
“2009年6月17日，楚子航從所有檔案裡消失的那天晚上，”他說，“獅心會檔案室發生了火災。火不大，隻燒了一排檔案櫃。但那一排櫃子裡恰好放著所有關於日本任務的原始行動記錄和在場人員名單。後來消防部門鑒定說，起火原因是電路老化。”
他頓了頓。
“獅心會檔案室的電路是2008年翻新的。不可能老化。”
路明非的手指握緊了門把手，指節白得發青。
“有人在你失去師兄的同時，也在抹掉他存在的痕跡。”蘭斯洛特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聲音平得像一麵冰湖，“我查了兩年，查到的東西很少，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個抹掉他的人，不是奧丁。是卡塞爾學院內部的某個人。”
“所以。”路明非的聲音沙啞，“你幫我，是想讓我幫你查楚子航？”
“不是。”蘭斯洛特把儀器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轉身準備離開，“我幫你，是因為我不想再幫那個人抹掉誰了。”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伊莎貝爾不是執行部的人。”
他背對著路明非，聲音像石頭沉入深水。
“她的檔案不在任何一個人事係統裡。我問過執行部部長本人，他說他不知道‘白鴞’這個代號是什麼時候建立的——隻知道它屬於一個直接向校董會主席彙報的特彆行動組。那個行動組的名字叫‘緘默者’。”
走廊裡的日光燈閃了一下。
“你的聯絡員，是校董會主席的人。”
“而校董會主席，是貝奧武夫。”
蘭斯洛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電梯裡。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被捂住的歎息。
路明非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手裡的血統檢測儀。銀色的小東西很輕，不到兩百克，但握在手裡很涼，像是握著一塊從深冬的湖麵上鑿下來的冰。
“明非。”範芸禾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讓我測。”
路明非猛地抬頭：“你知道那是什麼？”
“伊莎貝爾小姐跟我說過。”範芸禾把枕頭墊高了一些，靠在床頭，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她說執行部這兩天會派人來做入學前的血統測試。說是給我的入學資格做評估——如果血統測試通過，我可以作為家屬學員進入學院接受培訓。”
路明非愣住了。這倒確實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家屬學員製度在卡塞爾學院確實存在，雖然很少啟用，但程式上是合法的。
但蘭斯洛特剛纔說的不是“入學測試”。他說的是“如果血統等級超過C級，將被強製帶離芝加哥”。
伊莎貝爾在撒謊。她用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藉口，讓範芸禾主動配合測試，從而省去了強製執行可能引起的麻煩。這個謊撒得很漂亮，漂亮到路明非如果不是蘭斯洛特提前告知真相，絕對不會起疑。
而此刻站在走廊裡守著的那個女人，就是編造這個故事的人。
路明非開啟門。伊莎貝爾果然站在走廊對麵，手裡握著那個黑色筆記本，鋼筆夾在指間。她抬起頭，淺金色的黃金瞳對上他的視線。
“伊莎貝爾小姐。”路明非的聲音很冷，“血統檢測是你安排的？”
“是執行部的標準程式。”她的表情紋絲不動。
“你冇有告訴我會觸發強製帶走。”
“因為不存在強製帶走。”伊莎貝爾合上筆記本，“血統檢測的結果隻會用於入學資格評估。這是校董會的規定。”
路明非盯著她的眼睛。那雙黃金瞳裡冇有任何破綻，冇有閃躲，冇有不安，隻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平靜。她接著說：“蘭斯洛特先生對你說了什麼，我不清楚。但獅心會與執行部之間的資訊不對稱由來已久。如果他說了讓你不安的話，我建議你以正式檔案為準。”
她的語氣太穩了。穩到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寫好然後背誦出來的。路明非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他退回病房，關上門，反鎖。
範芸禾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她光著腳站在地上，病號服太大了，褲腿拖到腳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上更瘦小。她向路明非伸出手。
“那個儀器，給我。”
“芸禾——”
“明非。”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某種早就做好的準備，“如果我的血統有問題，你遲早要知道。如果不是，你的同學為你冒的險，你至少要讓他值得。”
然後她直接拿過了儀器。她把那個銀色的圓柱體握在手裡，拇指按在檢測視窗上。儀器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頂端的指示燈開始閃爍。橙色的光。一閃，兩閃，三閃。然後它穩定下來。視窗顯示出一個數字——16。
瑞爾值16，遠低於180的閾值，甚至比大多數普通人都低。
路明非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一口氣撥出了胸腔裡所有的恐懼，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了床頭櫃才站穩。他的手在發抖。“太他媽好了。”
範芸禾也笑了。她把儀器放回床頭櫃上，伸手捧住路明非的臉，用拇指擦掉他眼角那個還冇來得及落下來的水珠。她一邊笑，一邊用拇指揉著他的顴骨，像是揉一隻受驚的貓的臉。
但我在嬰兒床裡，看見了另一件事。
剛纔，在儀器閃爍的那一瞬間，在橙色燈光照亮範芸禾的拇指的時候，她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猛地攥緊了，指節白了一瞬，然後迅速鬆開。那個動作快到來不及眨眼，如果我不是一直盯著她的手看，絕對會錯過。
16。
她確實是一個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在拿到血統檢測儀的時候，不應該有那一瞬間的緊張。那一瞬的本能反應不屬於一個不知道結果的人。
走廊裡日光燈又閃了一下。伊莎貝爾收起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螢幕。螢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簡訊，發件人是一串星號加密的號碼。簡訊內容隻有四個字：“資料已傳。”
署名隻有一個字母：O。
伊莎貝爾刪掉了簡訊，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拿起了筆。日光燈管在她頭頂穩定地亮著，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動不動。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