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風比別處更冷,卷著枯枝敗葉在墳塋間打轉,連月光都透著股陰寒。林悅跟著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說是走,其實兩人隻是貼著地麵飄,腳不沾地,卻仍能感受到那股從墳土裏滲出來的涼意。
“前麵就是老遊魂說的‘聚露坡’,等子時一到,墳頭草上的夜露就會凝著魂氣,咱們收集點就能製魂露。”陳默指著不遠處一片相對平整的坡地,剛要往前走,忽然被一道蒼老的魂體攔住了去路。
那老魂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背有些駝,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陳默,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默默?你怎麼還在這裏晃悠?不是讓你趕緊去輪迴道等著嗎?”
“爺爺?”陳默愣住了,魂體都微微晃了晃,“您怎麼會在這兒?我以為您早就……”
“我放心不下你,一直在這附近守著。”老魂嘆了口氣,目光忽然落在林悅身上,原本緩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著陳默的鼻子就罵,“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別相信女人!女人是這世上最惡毒的東西!你忘了你是怎麼死的?就是被那個女人騙了、殺了!現在又跟個女魂混在一起,你是不長記性嗎?”
他越罵越激動,魂體都泛起了淡淡的灰霧:“趕緊跟她遠點!這女的說不定也沒安好心,說不定是哪個仇家派來騙你的!聽爺爺的話,別再跟女人打交道,趕緊跟我走!”
林悅站在一旁,聽得眉頭緊鎖。她知道陳默的爺爺是因為心疼孫子才這麼說,可這話也太偏激了,把所有女人都一棍子打死,讓她實在忍不住開口:“老爺爺,您這話不對!”
老魂猛地轉頭瞪向她,眼神裡滿是敵意:“你個女魂還敢頂嘴?我說錯了嗎?默默就是被女人害死的,難道還有假?”
“陳默的遭遇確實可憐,那個女人也確實惡毒,但不能因為一個壞人,就否定所有女人啊!”林悅往前飄了半步,語氣堅定,“我義父是男人,可他待我比親女兒還好;我認識的梓琪姐、陳珊妹妹,都是善良又勇敢的女人,她們為了保護朋友,連命都敢拚。您不能因為一個壞女人,就說所有女人都惡毒,這對那些好女人太不公平了!”
她看向陳默,又道:“陳默願意陪我去寒髓,是因為他覺得我有冤屈,想幫我查真相,不是因為我是女人就輕信我。而且我也不會像那個女人一樣害他,我們是互相幫忙的朋友。”
老魂被林悅說得一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反駁的話。他看著林悅,又看看陳默,想起自己當年的遭遇——他老伴早逝,後來遇到一個女人,本以為能相互扶持,結果那女人捲走了他所有積蓄就跑了,從那以後,他就認定“女人沒一個好東西”,連帶著孫子被前女友所殺,更讓他堅定了這個想法。
陳默看著爺爺的臉色,輕聲開口:“爺爺,林悅說得對。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壞人,當初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但不能因為那樣,就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林悅有冤屈,我幫她,也是想給自己討個公道——我不信這世上隻有壞女人,也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老魂沉默了許久,重重地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落寞:“罷了罷了,是我太固執了。”他看向林悅,語氣緩和了些,“丫頭,是爺爺錯了,不該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們要去寒髓,路上可得小心,那地方陰氣重,還有不少凶魂厲鬼,別被纏上了。”
林悅沒想到老魂會道歉,愣了愣才笑著點頭:“謝謝老爺爺,我們會小心的。等查清楚真相,我一定幫陳默一起找那個女人和她弟弟討公道!”
老魂看著兩人,又嘆了口氣:“你們要收集魂露是吧?聚露坡東邊有棵老槐樹,樹下的墳頭草凝的魂露最純,我帶你們去。”
說著,他轉身往東邊走,陳默和林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連忙跟了上去。亂葬崗的風依舊冷,可此刻三人的心裏,卻都多了幾分暖意——或許偏見難以消除,但隻要願意溝通,總能找到理解的可能。
老槐樹的枝幹歪歪扭扭地伸向夜空,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麵灑下斑駁的碎影。樹下的墳頭草長得格外茂盛,草葉尖上掛著晶瑩的夜露,泛著淡淡的幽藍——那正是凝聚了魂氣的魂露,在暗夜裏像星星一樣閃著光。
“就是這兒了。”陳默的爺爺停在墳前,指了指草葉上的夜露,“用魂絲把露滴引到容器裡,別碰著草莖,不然魂氣會散。”他說著,指尖凝出一縷細細的銀白魂絲,輕輕探向草葉,那滴幽藍的魂露便順著魂絲緩緩滑下,落進他事先用魂氣凝成的小盞裡。
林悅看得認真,也學著凝聚魂絲。她的魂體還不算穩固,魂絲細得像頭髮絲,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引下一滴魂露。陳默在一旁耐心陪著,時不時幫她穩住魂絲,兩人配合著,小盞裡的魂露漸漸積了小半盞。
“再加把勁,湊夠一盞就能護住咱們的魂體……”陳默的話還沒說完,一陣粗啞的笑聲突然從樹後傳來,緊接著,三道黑影飄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魂,穿著破爛的鎧甲,手裏拿著一把生鏽的鬼刀,身後跟著兩個瘦高個魂體,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們手裏的魂盞。“老東西,還有兩個小娃娃,倒是會找地方啊。”男魂晃了晃鬼刀,語氣囂張,“這聚露坡的魂露,早就歸我們‘黑風寨’管了,識相的就把魂露交出來,再磕三個響頭,不然別怪老子把你們的魂體打散!”
陳默的爺爺臉色一沉,擋在林悅和陳默身前:“黑風寨?不過是幾個欺軟怕硬的遊魂,也敢在這兒稱霸王!這魂露是天地生成的,憑什麼歸你們?”
“憑什麼?”男魂冷笑一聲,揮了揮鬼刀,刀身泛起黑色的煞氣,“就憑老子的魂體比你們強!去年有個老遊魂不肯交魂露,被我打散了魂識,連輪迴都進不去,你們也想試試?”
林悅聽得心頭一緊,悄悄攥緊了拳頭。她看出來了,這三個魂體的煞氣很重,尤其是為首的鬼惡霸,魂體比他們凝實得多,手裏的鬼刀還帶著吞噬魂氣的邪氣,硬拚肯定不是對手。
陳默悄悄拉了拉林悅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別衝動,然後轉向鬼惡霸,語氣盡量緩和:“我們隻要一盞魂露,夠去寒髓的就行,剩下的都給你們,你看行不行?”
“不行!”鬼惡霸想都不想就拒絕,眼睛死死盯著陳默手裏的魂盞,“要麼全交出來,要麼魂飛魄散!老子最討厭跟你們這些‘講道理’的魂廢話,今天不把你們收拾了,以後誰還怕我黑風寨?”
話音剛落,他就揮著鬼刀朝陳默砍來。黑色的煞氣裹著刀風,直逼陳默的麵門。陳默的爺爺反應極快,立刻凝聚魂氣凝成一麵盾牌,擋在陳默身前。“砰”的一聲,盾牌被鬼刀砍出一道裂痕,老魂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發白。
“爺爺!”陳默急忙扶住他,眼底閃過怒意。林悅也急了,忽然想起劉權教過她的“引氣術”——雖然她現在是魂體,沒法用靈力,但魂氣也能像靈力一樣引導。她迅速凝聚魂氣,凝成幾縷細如針尖的魂絲,趁著鬼惡霸揮刀的間隙,猛地朝他的眼睛刺去。
鬼惡霸沒料到林悅會偷襲,被魂絲刺得眼睛生疼,慘叫一聲,手裏的鬼刀都掉在了地上。“臭丫頭,敢偷襲老子!”他捂著眼睛,怒火中燒,身後的兩個瘦高魂立刻撲了上來,想要抓住林悅。
陳默見狀,立刻撿起地上的鬼刀——雖然他用不了煞氣,但能藉著刀身的重量抵擋。他揮著刀擋住一個瘦高魂,同時對林悅喊:“你帶著爺爺和魂露先走,去忘川支流等我!”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林悅咬著牙,又凝聚出幾縷魂絲,纏住另一個瘦高魂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陳默的爺爺也緩過勁來,重新凝聚魂盾,幫陳默擋住鬼惡霸的攻擊。
鬼惡霸緩過勁來,看著眼前的局麵,氣得哇哇大叫:“好啊,你們還敢反抗!今天老子把你們三個都打散!”他重新撿起鬼刀,煞氣更重了,朝著三人狠狠砍來。
林悅知道不能再拖了,她看了眼旁邊的老槐樹,忽然有了主意。“陳默,引他去樹那邊!”她大喊著,一邊用魂絲纏住鬼惡霸的腿,一邊往老槐樹下退。陳默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故意露出破綻,引著鬼惡霸往樹底跑。
鬼惡霸沒多想,揮著刀追了上去,眼看就要砍到陳默,林悅突然發力,用魂絲纏住老槐樹的一根粗枝,猛地一拉!枯枝“哢嚓”一聲斷裂,帶著無數帶刺的枝幹,朝著鬼惡霸砸了下去。
“不好!”鬼惡霸想躲,卻被陳默的爺爺用魂盾擋住去路,隻能硬生生被枯枝砸中。樹枝上的尖刺刺破了他的魂體,黑色的煞氣瞬間散了不少。他慘叫著,魂體變得透明瞭些,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快走!”陳默趁機拉著林悅和爺爺,拿起魂盞就往忘川支流的方向飄。鬼惡霸和兩個瘦高魂不敢再追,隻能在原地罵罵咧咧,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飄出亂葬崗,三人這才停下來喘口氣。陳默的爺爺看著林悅,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丫頭,你倒是機靈,剛才那招做得好。”
林悅擦了擦額角的虛汗——雖然是魂體,可緊張的時候還是會有生理反應,她笑著說:“是義父教我的,他說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別硬拚,要找機會借力。”
陳默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還好有你在。不然今天咱們肯定要栽在黑風寨手裏。”
林悅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轉移話題:“咱們快走吧,魂露夠了,趕緊去忘川支流,別再遇到麻煩了。”
三人不再耽誤,並肩朝著忘川支流的方向飄去。夜色依舊深沉,前路依舊未知,但經歷了這場衝突,他們的心靠得更近了——隻要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再兇險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林悅剛收起魂盞,就聽見陳默的爺爺顫聲追問,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她愣了愣,如實答道:“我義父叫劉權,是青銅衛的統領,也是……劉家如今的主事人之一。”
“劉權……劉家二當家……”老魂反覆念著這兩個稱呼,渾濁的眼睛裏突然泛起光亮,激動得魂體都在微微顫抖,他猛地抓住陳默的胳膊——儘管魂體相觸隻是一片虛無,卻仍難掩急切,“默默!你聽到了嗎?是劉權!你父親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父親?”陳默徹底懵了,他看著爺爺激動的模樣,又轉頭看向同樣震驚的林悅,聲音都在發顫,“爺爺,您說什麼?我父親是劉權?可……可我一直以為父親早就不在了,而且您以前跟我說,父親姓陳啊!
林悅更是驚得說不出話,她盯著陳默,又想起劉權平日裏的模樣——義父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可每次提到“家人”,眼底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朝夕相處的義父,竟然是陳默的父親。
“傻孩子,那是為了保護你!”老魂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滄桑,“你父親本是劉家二公子,當年劉家跟孫家爭地盤,孫啟正暗中下了殺手,你奶奶就是那時候被害死的。你父親怕孫家對你下毒手,就把剛滿周歲的你交給我,讓我帶著你隱姓埋名,對外隻說你是我遠房孫子,跟著我姓陳。”
他頓了頓,又道:“後來你父親為了給你奶奶報仇,也為了護住劉家的基業,不得不變得狠厲,一步步坐到二當家的位置。這些年他不是不想找你,是不敢——孫家人一直盯著他,隻要他跟你相認,你就會變成孫家的靶子。他隻能暗中派人給我送錢送物,讓我好好照顧你,自己卻連見你一麵都不敢。”
林悅聽得心頭一震,想起劉權偶爾看著她時,那複雜又溫柔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義父對她好,或許不隻是因為可憐她,更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陳默的影子。她忍不住問道:“老爺爺,那您知道劉家和四大家族的事嗎?比如……義父為什麼要跟喻偉民合作?還有孫家的孫啟正,他現在跟顧明遠走得很近,您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嗎?”
老魂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凝重:“四大家族的水太深了。當年劉家、孫家、周家、顧家本來是同盟,後來因為爭奪‘靈脈礦’反目成仇。你父親一直想修復劉家和其他家族的關係,可孫啟正野心太大,總想獨吞靈脈礦,還聯合顧家的旁支打壓你父親。”
他回憶著往事,又道:“喻偉民這個人,我也聽過一些傳聞。他剛來白帝世界的時候,就跟你父親走得很近,還幫你父親解決了不少麻煩。可我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做事太周全,周全得像在算計什麼。你父親跟他合作,或許是想借他的力量對抗孫啟正,但也可能……是被他蒙在了鼓裏。”
陳默靜靜地聽著,心裏五味雜陳。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劉權,更沒想過父親這些年的隱忍和苦衷。他看著林悅,眼神裡滿是複雜:“所以……我跟你,其實是……”
“是義兄妹啊。”林悅回過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卻有些濕潤,“義父要是知道你還活著,肯定會很高興的。等我們從寒髓回來,就找機會跟義父相認,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老魂看著兩個孩子,眼眶也紅了:“好,好啊!等你們查清楚真相,咱們就去找劉權!不過現在你們得趕緊去寒髓,那地方兇險,晚了怕會出事。我就在這裏等你們,等你們回來,咱們一起跟劉權團聚!”
林悅和陳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堅定。他們告別了老魂,拿著魂盞,朝著忘川支流的方向飄去。身世的驚雷讓他們心緒難平,但也讓他們更加清楚——這趟寒髓之行,不僅要查清喻偉民的秘密,還要為了家人,為了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林悅攥著魂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望著陳默爺爺蒼老的魂體,輕聲追問:“陳爺爺,那您是怎麼去世的?還有喻偉民,您既然是青銅衛的人,肯定很瞭解他吧?”
老魂聞言,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是去年冬天沒的,積勞成疾,在青銅衛的據點裏咽的氣。至於喻偉民……我當然熟悉,他當年還總喊我‘老陳’,待我也算敬重。”
“青銅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林悅趁熱打鐵,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她跟著劉權這麼久,隻知道青銅衛是劉權和喻偉民聯手組建的勢力,卻從不知道背後還有更深的秘密。
老魂抬頭望瞭望亂葬崗上空的殘月,嘆了口氣:“按規矩,這些都是組織的最高機密,活人絕不能對外透露。可我現在已是魂體,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其實,我們青銅衛根本不是普通的護衛組織,而是一個空間組織。”
“空間組織?”林悅和陳默同時愣住,麵麵相覷。
“對,我們的任務,就是跟著喻偉民在六界之間穿梭。”老魂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喻偉民一直領著我們找一樣東西,叫‘逆時決’。他說,找到這東西,是為了修復主公——也就是喻偉民自己——女兒梓琪的記憶,還要幫梓琪找回失散的肉身。”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憶往事:“後來,老大——也就是你父親劉權,在昆崙山的極寒之地救了一棵千年仙草。那仙草有靈,劉權用自身靈力溫養了半年,竟助它化作了人形。更奇的是,那仙草化出的模樣,和梓琪小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連眉眼間的痣都分毫不差。”
“當時喻偉民看到她,眼睛都亮了,立刻跟你父親商量,說可以用‘一體雙魂’的辦法——讓仙草的魂體和梓琪的殘魂繫結,這樣既能護住梓琪的魂魄不消散,還能借仙草的靈氣滋養她的魂體。”老魂說到這裏,語氣忽然頓住,看著林悅,一字一句道,“再後來,喻偉民就聯合你父親,收養了那棵仙草,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新月。”
“新、新月?!”林悅的魂體猛地一顫,手裏的魂盞差點摔落在地,“就是那個被宿禾重傷,現在跟著梓琪姐去日本的新月?她居然是……是昆崙山的仙草變的?”
陳默也驚得說不出話——他雖沒見過新月,卻聽林悅提過這個名字,知道她是梓琪身邊最親近的人,怎麼也想不到,她的身世竟如此離奇。
老魂沉重地點頭:“就是她。這件事,整個青銅衛隻有我、你父親,還有喻偉民身邊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喻偉民說,這事絕不能讓梓琪和新月本人知道,怕她們承受不住,更怕被六界的有心人利用——畢竟仙草化形本就罕見,‘一體雙魂’更是逆天之舉,一旦泄露,不知會引來多少覬覦。”
林悅的腦子嗡嗡作響,無數碎片在腦海裡拚湊:喻偉民聯合宿禾重傷新月、誘導眾人去日本、尋找千年雪蓮……這些事忽然有了隱約的關聯。她攥緊拳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喻偉民找‘逆時決’、養著新月,真的隻是為了梓琪嗎?他會不會……還有別的目的?”
老魂沉默了,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疑慮:“我也說不準。以前我總覺得喻偉民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可自從新月長大後,他做的事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尤其是半年前,他突然讓青銅衛停止尋找‘逆時決’,轉而調查日本的‘陰煞之地’,還跟龍潭守衛宿禾走得很近……我總覺得,他好像在謀劃一件很大的事,而新月,或許就是這件事裏最關鍵的一環。”
風捲起墳頭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夜色彷彿更沉了。林悅看著陳默,又看向老魂,心裏的緊迫感越來越強——寒髓之行,不僅要查清楚喻偉民殺人和聯合宿禾的真相,更要弄明白,他對新月到底抱著怎樣的目的。這背後的秘密,或許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兇險。
陳默的爺爺正沉浸在對青銅衛秘辛的回憶裡,目光無意間掃過林悅的腰間,突然頓住了——那裏懸著半截暗銀色的斷刃,刃身刻著細密的雲紋,雖隻剩半截,卻仍透著一股淩厲的寒氣。
老魂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伸手指向那斷刃,聲音都帶著顫:“丫頭,你腰間這斷刃……是青銅衛的‘破邪刃’?!”
林悅愣了愣,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斷刃——這是她生前跟著劉權執行任務時,劉權親手給她的,說能防身,卻從不知道還有名字。“陳爺爺,您認識這把刀?”
“何止認識!”老魂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魂體都泛起了淡淡的白光,“這破邪刃是青銅衛的標配,用六界至陽的‘炎銅’打造,專克陰邪魂體!當年我帶著青銅衛的弟兄在冥界執行任務,就是靠這刀抵擋厲鬼的。按說,這至陽之物碰到魂體,輕則讓魂體灼燒刺痛,重則直接打散魂識,可你……”
他繞著林悅轉了一圈,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你現在是魂體,破邪刃居然沒傷到你,反而……反而像是在護著你?你看這刃身的雲紋,剛才還暗沉沉的,現在居然泛著微光,這是認主的跡象啊!”
林悅低頭看向斷刃,果然見刃身上的雲紋隱隱發亮,貼在魂體上不僅沒有絲毫刺痛,反而有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刃身蔓延開來,讓她原本有些虛浮的魂體都穩固了幾分。她心裏滿是疑惑:“這怎麼可能?義父給我這把刀的時候,隻說讓我防身,沒提過它是青銅衛的武器,更沒說過它還能認主啊。”
陳默也湊了過來,看著那把斷刃,眉頭緊鎖:“爺爺,這破邪刃認主有什麼說法嗎?會不會跟林悅的身世有關?”
老魂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破邪刃認主極嚴,隻認青銅衛核心成員的血脈至親,或者……被喻偉民親自賜刃的‘守護者’。當年我跟著劉權和喻偉民組建青銅衛,整個組織裡,能讓破邪刃認主的,不超過五個人。”
他看向林悅,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丫頭,你再想想,你小時候有沒有見過喻偉民?或者你家裏人,有沒有跟青銅衛有過牽扯?”
林悅努力回憶著,腦海裡卻隻有被劉權救下前的模糊記憶——飢餓、寒冷、被人追打,至於家人和喻偉民,更是毫無印象。“我不記得了……我從小就是孤兒,要不是義父救我,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老魂嘆了口氣,又看向那斷刃,語氣凝重起來:“這事兒不簡單。破邪刃是至陽之物,卻護著你這個魂體,要麼是你身上有青銅衛的血脈,要麼……是喻偉民早就把你當成了‘守護者’,提前讓破邪刃認了你。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跟梓琪、跟新月,難道還有什麼關聯?”
林悅攥緊了斷刃,心裏的疑雲越來越重。她想起劉權對她的格外照顧,想起喻偉民偶爾看她時複雜的眼神,又想起自己被阿鳳殺死的蹊蹺——這一切,難道都跟這把破邪刃、跟青銅衛的秘密有關?
“不管怎麼說,這破邪刃現在能護著你,也是件好事。”陳默輕輕拍了拍林悅的肩膀,語氣溫柔,“去寒髓的路上肯定有很多陰邪之物,有它在,咱們也多了層保障。等查到真相,說不定就能弄明白你跟破邪刃的淵源了。”
老魂也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疑惑:“默默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去寒髓,別耽誤了時間。丫頭,你把破邪刃收好,這東西不僅能防身,說不定還能幫咱們找到邋遢和尚和道長的冤魂——至陽之物能吸引冤魂的注意力,也能驅散寒髓裡的陰煞。”
林悅握緊了腰間的斷刃,感受著刃身傳來的暖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雖然斷刃的異常讓她多了幾分疑惑,但也讓她更有底氣——不管這背後藏著什麼秘密,她都要查清楚,不僅為了自己,為了劉權和陳默,更為了被捲入這場陰謀的新月。
陳默的爺爺盯著林悅腰間的破邪刃,眉頭緊鎖,像是在拚命回憶什麼。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抬頭看向林悅,語氣急切得帶著顫音:“丫頭!你等等——你生日是什麼時候?具體到年月日,還有時辰!”
林悅被他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一愣,下意識報出日期:“我記不太清具體年份了,隻記得是臘月二十三的子時,義父說我剛被他撿到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臘月二十三……子時……”老魂喃喃重複著,渾濁的眼睛裏驟然迸發出驚人的光亮,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林悅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敬畏,彷彿在看什麼了不得的存在。沒等林悅和陳默反應過來,老魂突然“撲通”一聲,對著林悅跪了下去,魂體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爺爺!您這是幹什麼?”陳默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卻被老魂輕輕推開。
林悅更是慌了,急忙飄到老魂麵前:“陳爺爺,您快起來!我隻是個普通的魂體,怎麼受得起您的跪拜?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魂卻固執地不肯起身,雙手合十,聲音帶著虔誠:“沒錯!絕不會錯!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屬陰;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刻,你是天生的‘陰年陰月陰時’命格,這是六界百年難遇的‘聖女命格’啊!”
“聖女命格?”林悅和陳默異口同聲地驚呼,臉上滿是茫然。
“對!是聖女命格!”老魂重重點頭,語氣愈發激動,“當年我跟著喻偉民在六界尋找‘逆時決’時,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記載——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人,是天生的‘魂靈聖女’,能容納至陽之物而不受反噬,還能溝通陰陽兩界的冤魂,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古籍上說,聖女命格是‘一體雙魂’的關鍵樞紐。當年喻偉民和你父親想讓新月的魂體繫結梓琪的殘魂,卻一直找不到穩定魂魄的辦法,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有聖女命格的存在,一直在找你!”
林悅徹底懵了,腦海裡一片空白。她想起自己能輕鬆握住至陽的破邪刃,想起自己死後魂體沒有立刻消散,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他魂體的情緒——這些之前無法解釋的事,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那……那喻偉民收養我,是不是也因為我的命格?”林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遭遇,或許根本不是巧合。
老魂緩緩起身,眼神裡滿是複雜:“很有可能。你父親劉權救你,或許一開始是出於惻隱之心,但喻偉民肯定早就知道你的命格,才會讓你留在劉權身邊,甚至把破邪刃給你——那把刀不僅是武器,更是用來確認你聖女身份的信物啊!”
陳默看著林悅蒼白的魂體,心裏滿是心疼:“那喻偉民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梓琪,還是為了利用林悅的命格?”
老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現在還說不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寒髓裡的邋遢和尚和道長,說不定就是在等你去——隻有聖女命格,才能讓他們說出被掩蓋的真相。”
林悅攥緊了腰間的破邪刃,刃身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她混亂的心緒漸漸平靜。她看著陳默和老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不管我是不是聖女,我都要去寒髓查清楚真相。如果喻偉民真的在利用我,利用新月,我絕不會放過他!”
老魂看著她,眼神裡滿是讚許:“好!有聖女的骨氣!咱們現在就去忘川支流,再晚就來不及了。記住,到了寒髓,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你的命格能護著你,千萬別被陰煞影響。”
老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凝,看向林悅:“對了丫頭,劉權可曾跟你提過‘五大陰女’的事?”
林悅聞言點頭,眉頭微微蹙起:“義父跟我說過。他說這世上有五個天生陰年陰月陰時的女孩,除了我,新月和梓琪姐也算其中兩個。”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恍然,“不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剩下的兩個,竟然是阿鳳和顧明遠的女兒小滿。”
“阿鳳?小滿?”老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魂體都微微緊繃,“這就對了……這就全都串起來了!”他快步走到林悅麵前,眼神裡滿是急切,“丫頭,你知道五大陰女聚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嗎?當年我在青銅衛的密檔裡見過記載,五大陰女是‘六界陰陽陣’的關鍵祭品,隻要集齊她們的魂魄,再加上‘逆時決’,就能強行逆轉時空,甚至能讓死人復活、篡改因果!”
林悅和陳默同時愣住,臉色驟變。“祭品?”林悅的聲音帶著顫抖,“您是說,喻偉民找我們五個,是為了把我們當祭品?”
“很有可能!”老魂重重點頭,語氣凝重到了極點,“你想啊,喻偉民一直找‘逆時決’,又暗中盯著五大陰女——梓琪是他女兒,新月是仙草化形的‘容器’,你是聖女命格,阿鳳是孫啟正的女兒,小滿是顧明遠的女兒,這五個人背後牽扯著四大家族和青銅衛,一旦集齊,既能啟動陰陽陣,又能借四大家族的勢力壓製六界的反對聲音!”
陳默攥緊了拳頭,眼神裡滿是怒意:“他居然想拿林悅和新月當祭品?還有梓琪姐,那可是他親生女兒!”
“為了逆轉時空,有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老魂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悲涼,“說不定喻偉民有想復活的人,或者想改變什麼過去的事,才會打五大陰女的主意。之前他殺邋遢和尚和道長,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們發現了這個秘密;聯合宿禾重傷新月,就是為了削弱新月的魂體,方便日後控製;誘導你們去日本,恐怕也是為了尋找啟動陰陽陣的‘陰煞之地’!”
林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她想起阿鳳殺自己時冰冷的眼神,想起新月被重傷時的虛弱模樣,想起梓琪姐為了尋找龍珠奔波的身影,還有小滿那個無辜的孩子——她們五個,竟然都被喻偉民當成了棋子,甚至是祭品!
“不行,我不能讓他得逞!”林悅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堅定,“我們必須儘快趕到寒髓,找到邋遢和尚和道長的冤魂,拿到證據,然後通知義父和梓琪姐,絕不能讓喻偉民的陰謀得逞!”
老魂看著她,眼神裡滿是讚許:“好!丫頭,你記住,到了寒髓,你的聖女命格能壓製陰煞,還能跟冤魂直接溝通,一定要問清楚邋遢和尚他們知道的一切。默默,你要護好林悅,破邪刃認主,關鍵時刻能幫你們抵擋危險。”
陳默鄭重地點頭,伸手輕輕握住林悅的手——雖然魂體相觸隻是一片虛無,卻傳遞著堅定的力量:“放心吧爺爺,我會保護好林悅,我們一定能查清楚真相,阻止喻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