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坐在窗邊的妝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錦緞裙擺上的纏枝紋,眼前反覆晃著那天在父親房間外,王艷被眾人質疑時蒼白的臉。
她想起王艷教梓琪練劍時的樣子,明明總是板著臉糾正姿勢,卻會在梓琪手腕磨紅時,悄悄塞來一瓶傷葯;想起自己衝上去指著王艷鼻子喊“你違背師德”時,對方眼裏那抹震驚與不解——王艷是梓琪的師傅,就算真有私心,又何至於做那種斷自己後路的事?
“小題大做了……”新月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額頭,心裏又悔又亂。劉權昨晚找到她,說要幫她把所有責任攬下來,可她怎麼能讓劉權去擋?那是父親最看重的下屬,真鬧起來,父親和劉權必定反目,這禍是她闖的,憑什麼要別人替她擔?
“自己做事自己當……”父親常說的話在耳邊響起來,新月的眼眶突然紅了。她當時怎麼就昏了頭?不過是聽了旁人幾句含糊的閑話,就憑著一時衝動,把無中生有的事扣在了王艷頭上。現在冷靜下來想,王艷與她無冤無仇,她到底是圖什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新月盯著那道影子,手指攥緊了裙擺——明天,她得去給王艷道歉。不管王艷會不會原諒她,至少不能讓這荒唐的誤會,再繼續錯下去。
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拉得更長,新月摸到衣襟裡那顆冰涼的水靈珠,指尖的寒意順著脈絡往上爬,心裏剛冒出來的悔意,忽然被一層驕傲裹住。
她想起梓琪那天沖她喊“你怎麼能冤枉王師傅”時的狠勁,心裏頓時擰成一團——憑什麼梓琪能那樣對她?她有水靈珠加持,就算劉權不幫襯,單打獨鬥梓琪也絕不是她的對手。若真低頭去認錯,傳出去,身邊的人該怎麼看她?怕是要覺得她軟弱可欺,連自己挑起來的事都不敢扛。
“沒必要……”她對著空蕩的房間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靈珠的紋路。道歉的念頭像被風吹走的燭火,滅得飛快。反正王艷也沒真的受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反正她有水靈珠做底氣,就算不低頭,旁人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她站起身,把裙擺上的褶皺撫平,眼神裡的猶豫漸漸被強硬取代。至於父親說的“自己做事自己當”,她暫時不想再想了——至少現在,她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麼“狼狽”。
新月攥著水靈珠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泛白。父親明天就來救她,這本該讓她安心,可“梓琪”兩個字像根刺,突然紮進心裏。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子裏亂糟糟的——若梓琪真的跟著來,她該怎麼辦?跟著一起回去?可兩人前幾天才鬧得那麼僵,梓琪那句“你根本不懂對錯”還在耳邊響;不跟回去?父親肯定會問起緣由,到時候她又該怎麼解釋自己冤枉王艷的事?
水靈珠在掌心傳來絲絲涼意,卻壓不下她心裏的煩躁。她既盼著父親快來,又怕梓琪跟著出現,更怕回去後要麵對所有被她攪亂的爛攤子。
新月正對著牆頭髮怔,肩頭忽然落下一道微涼的氣息,驚得她猛地轉身,才發現莫宇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墨色衣擺還沾著些夜露的濕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莫宇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進靜水,瞬間打亂她的心緒,“梓琪和你一體雙魂,你剛才那些猶疑,她自然全知曉。”他看著新月攥緊水靈珠的手,目光多了幾分瞭然,“隻是人都要臉麵,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讓她在眾人麵前為了王艷跟你爭執,如今又怕跟她一同回去,可你忘了,她當時那樣護著王艷,被你駁了麵子,心裏也未必好受。”
新月的指尖動了動,水靈珠的涼意似乎更重了些。她一直隻想著自己的難堪,竟沒想起梓琪那天被她懟得紅了眼眶的模樣。
莫宇上前一步,陰影將新月完全籠罩,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何況,加入魔族是你自己選的,沒人逼你。”他頓了頓,目光像鉤子般勾住新月的臉,“四大世家早就知道了訊息,你以為現在回頭,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接納你?”
“現實點吧。”莫宇的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往新月心上紮,“你和梓琪,從你選魔族的那天起,就註定不是一路人。不然你義父為何要站在他們對立麵,轉頭投靠我?”
新月的身子晃了晃,攥著水靈珠的手幾乎要將珠子捏碎。四大世家的排斥、與梓琪的殊途……這些她刻意迴避的事,被莫宇一字一句撕開,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莫宇的聲音染上一絲蠱惑,目光落在新月掌心的水靈珠上,指尖虛虛一點:“過兩天就是月圓之夜,屆時水靈珠的力量會完全覺醒,你會比現在強上數倍。”
他湊近半步,語氣裡滿是誘導:“什麼梓琪,什麼王艷,在你絕對實力麵前,根本不值一提。你的尊嚴,從來不是靠卑躬屈膝求來的,而是要靠實力親手掙回來——等你變強了,誰還敢對你有半分質疑?”
新月的呼吸微微一滯,低頭看著水靈珠。月光下,珠子表麵泛起細碎的藍光,彷彿真的在呼應莫宇的話。“靠實力掙回尊嚴”幾個字在她心裏反覆打轉,剛才那點對梓琪的猶豫,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期待壓了下去。
新月抬眼時,眼底的猶疑已淡去大半,攥著水靈珠的手緩緩鬆開,卻又很快攥成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說的有道理。”
她指尖摩挲著水靈珠冰涼的表麵,腦海裡閃過梓琪的狠話、王艷的冷臉,還有四大世家可能投來的排斥目光——與其回頭求原諒,不如等月圓之夜變強,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看她。
莫宇見她神情鬆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語氣卻依舊平穩:“既然想通了,就該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月圓之夜前,我會教你如何引導水靈珠的力量,別再被無關的人和事分心。”
莫宇聞言,眼底的算計迅速斂去,換上一副溫和的模樣,語氣裏帶著幾分“體貼”:“你也確實該好好歇歇,這些天被瑣事擾著,都沒顧上打理自己。”
他抬手召來門外候著的侍女,聲音放柔了些:“帶新月大人去偏殿,備好熱水和新的衣飾,仔細伺候著。”待侍女應下,他又轉向新月,目光看似真誠,“洗去一身疲憊,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專心等著月圓之夜就好。”
新月看著莫宇這番安排,心裏最後一點疑慮也漸漸消散,隻覺得他是真的在為自己著想,便點頭應道:“好,麻煩你了。”
侍女剛退至門外,莫宇一直站在屏風後。
新月正抬手解著外衫的係帶,她露出來的肩頸線條上,莫宇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他想起來“自小跟著大哥打天下,他身邊有翠玉那樣的賢內助,事事妥帖,“可我……卻始終是孤身一人。”
劉權站在廊下,將莫宇方纔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臉上堆著幾分瞭然的笑,緩步上前。他抬手拍了拍莫宇的肩,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打趣的意味:“大人,您這眼神可藏不住事——怎麼,是看上新月姑娘了?”
莫宇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轉過頭,眼底的情緒已恢復如常,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掩飾:“別胡說,我隻是在想月圓之夜的事。”
劉權卻沒就此打住,指尖輕輕點了點莫宇方纔望向偏殿的方向,笑意更深:“大人何必瞞我?方纔您看新月姑孃的眼神,可比看水靈珠的眼神熱多了。再說,您若真對她有意,倒也不是壞事——畢竟,她手裏的水靈珠,對咱們可是大有用處。”
劉權往廊柱上倚了倚,目光掃過莫宇緊繃的側臉,話裡的笑意更濃:“說起來,大人您年紀輕輕就坐穩了魔界巡防使的位置,手裏握著兵權,按說身邊早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為對方著想”的意味:“您一直單身,底下人其實也私下議論過——如今新月姑娘來了,她既有水靈珠傍身,模樣性子也合襯,若能留在您身邊,不僅能解了您的孤單,對您往後在魔界的地位,更是錦上添花。”
莫宇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劉權的話像根羽毛,撓在他心裏最癢的地方——他不是沒動過這心思,隻是沒料到會被劉權這般直白點破。
莫宇的耳尖悄悄泛紅,避開劉權的目光,語氣裡少了幾分巡防使的冷硬,多了絲難得的侷促:“可我從來沒跟女孩子談過戀愛,萬一……萬一新月拒絕我怎麼辦?”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想起方纔新月避開自己時的模樣,心裏又添了幾分不確定:“她心裏還惦記著四大世家的事,對我未必有那份心思,冒然開口,反而會讓她警惕。”
劉權見他難得露出這副模樣,心裏暗笑,麵上卻擺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大人放心,這事急不得。咱們可以先從‘關心’入手,讓她慢慢依賴您,等她徹底斷了回四大世家的念頭,再提這事也不遲。”
劉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換上胸有成竹的笑,抬手捋了捋鬍鬚:“辦法自然是有的。”他故意頓了頓,加重了“義父”二字的語氣,“她喊我一聲義父,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倒也摸透了她幾分性子——這姑娘看著要強,心裏卻最吃‘體貼’那一套,尤其受不了旁人真心待她。”
他湊近莫宇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您想想,她在四大世家受了委屈,又與梓琪鬧僵,如今在魔界最缺的就是歸屬感。您隻要多些耐心,從日常小事上關照她,比如她提過喜歡的冰晶果,您多尋些來;她修鍊時遇到瓶頸,您幫著指點一二,日子久了,她自然會記著您的好。”
莫宇聽著,眉頭漸漸舒展,方纔的忐忑消散了不少,隻覺得劉權的話句句在理:“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那依你之見,明天去幻月穀,該從哪方麵入手?”
莫宇眼神驟然一沉,攥緊了腰間的佩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點不用你說,若是新月被他們傷了分毫,我定要讓喻偉民和梓琪付出代價。”他想起新月掌心的水靈珠,又補充道,“你安排下去,明天在幻月穀四周多布些暗哨,一旦他們現身,先別驚動,等我訊號再動手。”
劉權躬身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算計——莫宇隻想著護新月,卻沒察覺這“救助”的指令,恰好給了他傳遞訊息的機會。他故作恭敬地回道:“大人放心,屬下今晚就去安排暗哨,保證明天隻要新月姑娘有半點危險,屬下第一時間帶著人衝上去,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他心裏早已盤算好:明天隻要喻偉民等人出現,他便藉著“上前救助”的由頭,故意露出藏在袖中的暗號令牌,讓影衛及時把幻月穀的佈防情況傳給莫淵。
莫宇上前一步,拍了拍劉權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許諾的分量,眼底閃爍著對權力的渴望:“劉權,若你能助我得到新月,等我從哥哥手裏奪下魔主之位,你便是首功之臣。”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丟擲更誘人的條件:“到時候,我不僅讓你掌管魔界半數兵權,還會賜你‘鎮魔侯’的爵位,讓你在魔界風光無限,不再隻是個依附旁人的謀士。”
劉權聞言,立刻躬身行禮,臉上露出激動又恭敬的神情:“屬下定當全力輔佐大人!為了大人的大業,就算粉身碎骨,也絕無半分退縮!”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他要的從不是什麼爵位兵權,而是借莫宇的野心,徹底攪亂魔界的局勢,好給莫淵爭取翻盤的機會。
新月裹著軟巾走出浴桶,水汽氤氳中,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屏風上搭著的衣裙上。那是件黑色琉璃裙,裙身綴著細碎的銀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極了魔界深夜的星空。
她指尖輕輕拂過裙擺,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從前在四大世家,她穿的都是淺色係的衣裙,從未試過這般深沉的顏色。可不知為何,看著這件琉璃裙,她竟沒有排斥——或許是這些天在魔界待久了,或許是心裏那點對“變強”的渴望,讓她覺得這樣的顏色,更能襯出幾分底氣。
侍女上前想幫她穿戴,卻被新月抬手攔住:“我自己來。”她慢慢繫上裙帶,看著銅鏡裡換上黑衣的自己,眼神裡多了幾分陌生,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轉變。
侍女捧著發簪上前,語氣裡滿是刻意營造的驚喜,眼底卻藏著幾分被叮囑好的“討好”:“小姐穿上這件黑色琉璃裙,真是太漂亮了!”她一邊幫新月梳理長發,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奴婢聽說,這裙子是莫雨大人特意為未來妻子準備的,如今竟送給了您——咱們大首領(莫宇)對您,可真是上心。”
另一位端著茶水的侍女也連忙附和,聲音裏帶著誇張的驚嘆:“可不是嘛!奴婢還聽綉坊的人說,這裙子要幾百號綉娘同時趕工半個月才能完成,上麵的銀線都是用魔界的‘寒星砂’煉的,貴重得很!大首領肯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您,分明是把您放在心尖上了。”
這些話像提前排練好的戲詞,一句接一句往新月耳朵裡送。她們不知道,自己不過是劉權手裏的棋子——劉權就是要通過這些“誇讚”,讓新月誤以為莫宇對自己情深意重,徹底斷了回四大世家的念頭,也讓暗處的莫宇以為,拉攏新月的計劃正在順利推進。
新月捏著裙角的手指頓了頓,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她總覺得侍女的話太過刻意,可一想到莫宇之前的關照,又忍不住將這份疑慮壓了下去。
莫宇候在廊下,指尖捏著朵魔界特有的“墨焰花”——花瓣是深黑的,花蕊卻燃著細碎的淡藍微光,像把夜空揉進了花裡。見新月穿著黑色琉璃裙走出,他眼底瞬間亮了亮,快步迎上去。
“剛在幻月穀摘的,想著配你的裙子正好。”莫宇遞過墨焰花,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連指尖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沒說這花是他特意讓屬下提前去穀中尋了半日,更沒說自己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遞花的姿勢。
新月看著那朵會發光的花,又看了看莫宇眼底的認真,心裏那點對侍女話術的疑慮,忽然被這抹微光沖淡了些。她伸手接過花,指尖碰到莫宇的指腹,兩人都下意識頓了一下,空氣裡忽然多了絲微妙的暖意。
觀景台的算計與暗流
劉權的笑聲適時從廊柱後傳來,他撚著鬍鬚走上前,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打趣道:“大人與新月姑娘站在一處,再配上這墨焰花與琉璃裙,真是郎才女貌,看著就登對!”
他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提議:“如今夜色正好,幻月穀的觀景台能看見魔界的‘碎星河’,不如屬下帶路,您二位去那邊賞賞夜景?也正好讓新月姑娘瞧瞧咱們魔界的景緻,不比四大世家差。”
莫宇正愁沒機會與新月獨處,當即點頭應下。新月握著墨焰花,猶豫片刻也沒拒絕——她確實想看看魔界的夜晚,也想理清心裏那團紛亂的情緒。
三人往幻月穀深處走,劉權故意落後半步,指尖悄悄摸向袖中——方纔給莫宇的護身玉佩上,他刻了能感應位置的符文,此刻符文傳來輕微的灼熱感,說明影衛已經接收到訊號。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算計:隻要莫淵能及時趕到,明天喻偉民等人來要人時,就能打莫宇一個措手不及。
走到觀景台,碎星河的光芒灑在新月身上,黑色琉璃裙上的銀線與星光交相輝映。莫宇看著她的側臉,心跳不自覺加快,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異動——是暗哨發出的警示訊號,喻偉民和梓琪,竟提前來了。
碎星河的光落在莫宇肩頭,將他平日冷硬的輪廓柔化了幾分。他望著遠處翻湧的魔霧,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穗子,聲音輕得像被風吹動的星子:“我哥和翠玉嫂子的事,你或許沒聽過——當年我哥還不是魔主時,為了救被人族圍困的翠玉,單槍匹馬闖過‘斷魂崖’,渾身是傷卻抱著她不肯放,從那時起,整個魔界都知道,莫淵的命裡,早刻了翠玉的名字。”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羨慕:“後來他們成了親,我哥去哪都帶著她,議事時會聽她的意見,打仗回來第一句問的也是她的安危。有次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見嫂子給我哥擦鎧甲上的血,我哥低頭看她的眼神,軟得能化了冰——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模樣。”
風卷著碎星的微光掠過,莫宇的聲音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我從小就跟著我哥,他教我練劍,讓我守魔界入口,我拚盡全力把入口守得固若金湯,可他從來沒說過一句‘你做得好’。每次慶功宴,他身邊圍著的是謀士和將領,我隻能站在角落看著;夜裏守著空蕩蕩的巡防營,連個給我遞杯熱茶的人都沒有——有時候我真覺得,我就像魔界入口的一塊石頭,隻配擋在前麵,沒人會在意石頭冷不冷。”
他轉頭看向新月,眼底的悵然混著碎星河的光,竟多了幾分脆弱:“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或許能有個伴的人。”
新月握著墨焰花的手輕輕收緊,花瓣上的微光映在她眼底,也映著莫宇難得卸下防備的模樣。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莫宇——沒有巡防使的冷硬,沒有爭奪權力的銳利,倒像個藏著滿心委屈、隻敢在深夜袒露軟肋的少年。
莫宇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小時候我總偷摸看我哥給嫂子畫的畫像,畫裏的嫂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哥在旁邊寫‘吾妻翠玉’,字裏行間都是軟的。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也有人能這樣對我,哪怕隻是在我守完入口回來時,遞一碗熱湯,說一句‘你辛苦了’,我也就知足了。”
他抬手碰了碰新月鬢邊的碎發,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度:“遇見你之後,我總想起小時候的念頭。看你對著水靈珠琢磨修鍊,看你皺著眉想四大世家的事,我就想護著你——不是因為水靈珠,也不是因為要跟我哥爭什麼,就是單純的……想讓你留在我身邊,讓我也嘗嘗被人關心的滋味。”
碎星河的光芒忽然變得璀璨,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新月看著莫宇眼底的真誠,心裏那道原本緊繃的防線,竟悄悄鬆動了一角——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強勢的魔界巡防使,其實和曾經迷茫的自己一樣,都在渴望一份實實在在的溫暖。
新月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緊緊抱住莫宇的腰,臉頰貼在他冰涼的鎧甲上,墨焰花從指尖滑落,在地上滾出一圈細碎的藍光。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水汽,混著夜風落在莫宇耳邊,像終於找到出口的委屈:“我們倆……其實都是可憐人啊。”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我不是這樣的。”她埋在莫宇肩頭,聲音輕得發顫,“那時候我爸媽都疼我,我放學回家桌上總有熱飯,考試考好了爸爸會給我買我最愛的草莓蛋糕,媽媽會幫我把錯題本整理得整整齊齊。我不用爭什麼,也不用怕什麼,就隻是個安安穩穩的乖乖女。”
可提及來到這裏的日子,她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可到了這裏,一切都變了。義父嘴上喊我義女,心裏卻總想著利用水靈珠;四大家族的人眼裏隻有梓琪,她是天賦出眾的世家小姐,我就像她的影子,做什麼都比不上她。連我以為能依靠的人,最後也都站在了她那邊。”
她收緊手臂,將臉埋得更深,彷彿要把所有委屈都藏進這擁抱裡:“我以前總想著變強,想著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可剛才聽你說守入口的日子,我忽然覺得……我們其實都隻是想找個能在意自己的人,想有個不用假裝堅強的地方。”
莫宇僵在原地,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塌陷。他抬手,遲疑了片刻,最終輕輕落在新月的背上,動作笨拙卻帶著難得的溫柔:“以後……有我在。”
新月的手臂鬆了些,抬頭看向莫宇,眼底還泛著紅,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擔憂:“可是明天……我爸爸和梓琪他們肯定會來要我。”她指尖輕輕攥著莫宇的衣擺,聲音放得更軟,“我真的不希望你們起衝突,更不想看到有人受傷——不管是你,還是他們。”
想起現代家裏父母從不吵架的模樣,她心裏又添了幾分酸澀:“我以前最害怕家裏有人紅臉,現在到了這裏,卻要看著兩邊都是我在意的人,可能要刀劍相向。”她垂下眼簾,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意,“莫宇,能不能……能不能別跟他們打?哪怕隻是好好說說話也好。”
莫宇看著她眼底的懇求,原本對喻偉民等人的警惕,竟被這抹脆弱衝散了大半。他抬手拭去新月眼角的淚,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也多了幾分妥協:“好,我答應你。”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他們來了,我先不安排人手動手,咱們先跟他們談。但如果他們非要硬來,非要傷你……我也絕不會讓你出事。”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權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傳來:“大人!不好了!暗哨來報,喻偉民他們的人,已經到幻月穀外圍了!”
新月猛地從莫宇懷裏退開,眼底的脆弱還未散去,就被一層濃濃的疑慮取代。她攥著莫宇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急促:“對了,我聽義父說……他們還跟你哥哥莫淵勾結在一起,想趁著明天的機會除掉你,這是真的嗎?”
碎星河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滿目的不安——她既怕這是真的,怕莫宇真的麵臨危險;又怕這是假的,怕自己又一次被人利用,變成挑唆兄弟反目的工具。“義父說的時候,語氣很肯定,還讓我離你遠些,說你早晚要被莫淵和我爸爸他們聯手算計。”她咬著下唇,眼神緊緊盯著莫宇,“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莫宇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鬱。他抬手按住新月的肩,指節因用力而泛青,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他果然這麼跟你說。”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莫淵想除掉我不是一天兩天了,至於你爸爸……若他真的跟莫淵站在一起,那明天來的,就不是‘要你回去’,而是‘來取我性命’了。”
他看著新月慌亂的眼神,又放緩了語氣,隻是指尖依舊冰涼:“你別信劉權的話,他心裏打的什麼算盤,還不一定呢。明天不管他們來做什麼,我都會護著你,隻是……你也要看清,誰纔是真的想害你,誰纔是真心對你。”
新月望著莫宇眼底未散的冷意,忽然伸手覆上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輕輕蹭過他泛青的指節,聲音輕卻堅定:“我信你。”
她抬眼時,眼底的慌亂已徹底褪去,隻剩一片澄澈的認真:“義父的話我聽著就覺得怪,他總在我麵前說你的不是,卻又說不清具體的事。倒是你……明明可以用強的,卻還願意聽我說話,願意答應我不跟他們起衝突。”
碎星河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暖了幾分夜色裡的涼。莫宇緊繃的肩線驟然放鬆,心底翻湧的怒火像是被這三個字澆熄了大半,他反手握緊新月的手,指尖不自覺放柔:“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就在這時,幻月穀外圍忽然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脆響,劉權的聲音再次急促傳來,這次還混著隱約的喊殺聲:“大人!他們打進來了!暗哨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