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邁著穩健的步伐,帶領著劉遠山孫啟正和周野一同踏入了中間那扇門。門扉緩緩合攏,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彷彿是一個神秘世界的大門正在關閉。與劉傑、梓琪和新月一樣,他們剛剛進入這扇門,濃霧便如洶湧的波濤般席捲而來,迅速將他們吞噬。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在瞬間被拉大,最終消失在茫茫迷霧之中。顧明遠在迷霧中艱難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覺得雙腿越來越沉重,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終於,他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緩緩地靠在牆角,疲憊不堪地坐了下來。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的一生。那些曾經的歡笑、淚水、挫折和成功,如電影般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他想起了小時候的無憂無慮,青年時期的意氣風發,還有成年後的種種經歷。
顧明遠沉浸在回憶的海洋中,一時間忘卻了周圍的迷霧和疲憊。他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道路,思考那些曾經的選擇和決定是否正確。然而,在這迷霧重重的世界裏,他似乎找不到答案,隻有無盡的思索和迷茫。
顧明遠的童年,是雲南山坳裡曬裂的泥土味混著姐姐們的體溫。家裏三間土坯房,屋頂漏雨時,姐姐們總把唯一的乾褥子讓給他;灶台上的玉米糊糊,母親也總往他碗裏多舀半勺——在重男輕女的顧家,他是攥在手裏怕化了的寶貝。可這份暖意,在母親因難產大出血離世那天,碎得比灶膛裡的柴火還徹底。
母親下葬的第七天,父親就把鄰村的寡婦領回了家。那女人穿花襯衫的樣子,成了顧明遠夜裏的噩夢——他不止一次撞見兩人在堂屋草蓆上廝混,父親甚至會扯著他的胳膊說“小子記住,男人就得這樣,有權有女人纔算本事”。姐姐們哭著勸,反被父親扇耳光罵“賠錢貨懂什麼”。十五歲的顧明遠縮在柴房裏,聽著裏屋的動靜,心裏那點對“男人”的認知,慢慢被染成了黑灰色。
十八歲那年,顧明遠揣著姐姐們湊的五十塊錢,揹著裝著舊課本的蛇皮袋走出了山。火車上,他啃著硬饅頭,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要出人頭地,要賺夠錢,再也不要過看父親臉色的日子。可現實比山坳裡的路還難走,他在工地搬過磚,在餐館洗過碗,夜裏就著路燈啃自考教材,手指上的繭子磨破了一層又一層。
後來他考上了水利專業,畢業時恰逢三峽集團招人。麵試那天,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西裝,看著麵試官們精緻的皮鞋,手心全是汗。有個領導當著眾人的麵調侃他“山裡來的能懂什麼大壩”,他攥緊拳頭,臉上卻堆著笑說“我能學,能扛,再苦都不怕”。進了集團,他被分到最偏遠的專案部,白天頂著四十度的高溫跑現場,晚上還要幫領導端茶倒水、寫報告到淩晨。有次為了搶一個專案,他陪客戶喝到胃出血,吐完後還得笑著說“沒事,還能喝”;領導把本該他得的功勞轉給親戚,他也隻能點頭說“應該的”。
那些年,他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裏。他看著身邊的人靠關係升職,看著那些“有本事”的男人左擁右抱,父親當年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他開始明白,光靠“能扛”沒用,得有權力,有讓人不敢輕視的資本。他利用跑現場的機會,摸清了專案裡的門道,悄悄攢下人脈;又藉著幫領導寫報告的便利,把關鍵資料記在心裏。終於在一次重大工程招標中,他拿出了精準的方案,狠狠壓過了靠關係上位的對手,這纔在三峽集團站穩了腳跟。
可職位越高,他心裏的空洞越大。他想起母親臨終前摸他頭的溫度,想起姐姐們塞給他的糖,可這些溫暖,都抵不過父親留下的陰影。他開始用權力換女人,覺得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有本事”。但外麵的情婦總讓他覺得不安,他怕她們圖錢,怕她們泄密。於是他花了三年時間,在城郊建了一座閔寧山莊——青磚黛瓦,高牆深院,像一座與世隔絕的牢籠。
他從各地找來22個女人,有的是急需錢的大學生,有的是走投無路的單親媽媽。他給她們錢,給她們漂亮衣服,卻也定下了嚴苛的規矩:不能外出,不能打聽他的事,更不能反抗他的任何要求。每當他走進閔寧山莊,看著女人們順從的眼神,他就覺得自己終於掌控了一切,終於不用再像當年在三峽集團那樣忍氣吞聲。可夜深人靜時,他看著山莊裏的月亮,總會想起雲南山坳裡的夜空,想起姐姐們說“明遠要做個好人”——那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變成如今這副連自己都厭惡的模樣。
閔寧山莊的鐵門,鎖得住22個女人的自由,卻鎖不住顧明遠心裏的恐慌。他知道自己走的是條不歸路,可童年的陰影、職場的屈辱像兩條毒蛇,纏著他越陷越深,直到再也看不清回頭的方向。
顧明遠在三峽集團的第三年,依舊是個拿著微薄薪水的M5級辦事員。那天集團與合作企業的對接會上,他第一次見到涵曦——她穿著米白色職業裝,站在孫啟正身邊整理檔案,陽光落在她垂落的發梢上,竟讓他想起雲南老家春天漫山的白杜鵑。
他藉著送資料的機會,笨拙地和她搭話。涵曦說話時會輕輕垂眼,聲音軟得像山澗的溪水,聽他說起在專案部跑現場的趣事,還會忍不住笑出聲。那是顧明遠在冰冷職場裏,第一次嘗到心動的滋味。他開始繞遠路陪她下班,會在早餐攤排隊買她愛吃的豆沙包,甚至把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鋼筆,偷偷塞進她的抽屜。而他不知道的是,涵曦早已對他一見如故——她喜歡他眼裏藏不住的韌勁,喜歡他說起家鄉時的溫柔,更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悄悄為他擋過同事的刁難。
那段日子,顧明遠以為自己抓住了光。直到他無意中聽到同事議論,說涵曦是孫家家主孫啟正“看中的人”,他才如遭雷擊。孫啟正是什麼人?集團的重要合作方,手眼通天的豪門掌權者,而他不過是個連轉正都要看人臉色的M5辦事員。同事的嘲諷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裏:“顧明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跟孫家爭女人,你夠格嗎?”
父親當年“有權纔有女人”的話,再次在他耳邊炸響。他看著涵曦送他的鋼筆,指節攥得發白——他不能失去她,更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人輕視。也就是在這時,同樣對孫家有所不滿的劉家二當家劉權找到了他。劉權遞給他一份趙家的資料,壓低聲音說:“趙家現在是孫家的左膀右臂,搞垮趙家,既能斷孫家的助力,咱們也能趁機往上爬。”
顧明遠沒有猶豫。他太想擁有權力了,太想站到能配得上涵曦的高度。他利用自己跑專案攢下的人脈,悄悄收集趙家挪用資金的證據;又跟著劉權遊走在各個利益圈子,用自己精準的資料分析,為扳倒趙家鋪路。那段時間,他忙得連軸轉,有時幾天都見不到涵曦,隻能在深夜給她發一條“照顧好自己”的資訊。而涵曦那時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看著他日漸消瘦的模樣,心疼又不敢多問,隻默默幫他整理好需要的檔案。
半年後,趙家轟然倒塌,孫家的合作鏈出現斷裂,顧明遠則靠著“功臣”的身份,連升兩級,終於擺脫了M5辦事員的窘境。可他還沒來得及向涵曦表明心意,就接到了集團調令——他要被派往外地分公司任職三年。他急著去找涵曦,卻隻見到她留下的一封信,信上隻有短短一句“祝你前程似錦”。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後,涵曦的肚子越來越明顯。趙家倒台後,孫家對涵曦的態度愈發強硬,趙家表兄為了自保,更是逼著涵曦同意“過繼”給孫啟正,對外宣稱她是孫家的遠房親戚,懷的是孫啟正的孩子。涵曦抵不過壓力,更怕顧明遠因為自己得罪孫家,隻能含淚答應。後來她生下一對女兒,取名晴空和小滿,把對顧明遠的思念,全都藏進了孩子的名字裏。
而顧明遠從外地回來時,聽到的卻是“孫啟正新婚,妻子還為他生下女兒小滿”的訊息。他拿著涵曦留下的那封信,看著報紙上孫啟正和涵曦的合照,隻覺得心臟被生生撕裂。他認定是孫啟正趁他調離,搶走了涵曦,認定涵曦是為了豪門生活背叛了自己。這份恨意像毒草,在他心裏瘋狂生長,也讓他更加癡迷於權力——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能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他不知道的是,涵曦每次看著小滿和晴空的臉,都會想起他;更不知道,孫啟正的原配妻子孫素,因為小滿的突然出現,認定孫啟正在外有外遇,夫妻關係徹底破裂,孫家的後院,早已因為這場錯位的緣分,亂成了一鍋粥。而這所有的誤會與遺憾,都像埋下的炸彈,等著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引爆。
體力隨著喘息慢慢回籠,可胸口的悶痛卻越來越重,他閉上眼,想借老宅的寂靜平復心緒,卻沒察覺,不遠處星軌的微光正悄然纏繞上他的意識。
一個冰冷又殘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砸進他的腦海——“小滿是你的女兒,趙晴空是你的兒子。”
顧明遠猛地睜開眼,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尖銳。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小滿時,那孩子怯生生攥著衣角的模樣,眉眼間那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倔強;想起前幾日他撞見趙晴空在院子裏練拳,揮拳的姿勢竟和他年少時在雲南山坳裡打柴的樣子一模一樣。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全變成了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的心上。他親手把小滿調教得溫順如傀儡,甚至在她害怕時還冷笑著說“沒出息”;他看著趙晴空被趙家表兄苛責,卻因為“趙家是孫家舊部”的偏見,從未多問一句——那是他的孩子啊,是他和涵曦的骨肉,他卻像個陌生人,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困境裏掙紮。
還沒等他從“兒女雙全”的震驚中緩過神,第二個真相接踵而至,比剛才更狠,更誅心:“你費心費力幫劉權搞垮孫家生意,到頭來,不過是為劉家的基業做了嫁衣。”
顧明遠的手指猛地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想起當年和劉權聯手時,劉權拍著他的肩說“咱們是兄弟,以後同富貴”;想起他為了扳倒孫家,熬夜分析資料、頂著風險收集證據,甚至不惜和曾經的同事反目;想起孫家倒台後,他以為自己能分到一杯羹,卻眼睜睜看著劉權接管了孫家的核心業務,而他隻得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虛職。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劉權的棋子——劉權利用他對孫家的恨意,利用他的能力,掃清了自己上位的障礙。他以為自己在掌控棋局,卻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別人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老宅的風從窗欞灌進來,帶著陳年的灰塵味,吹得他渾身發冷。他想起涵曦當年留下的那封信,想起自己這些年對她的怨恨,想起孩子們陌生又熟悉的臉,想起劉權虛偽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笑話,而他是那個最可笑的人。他費盡心機追逐權力,以為能奪回失去的一切,卻在不知不覺中,親手推開了自己最珍貴的骨肉,還幫著敵人,毀了自己唯一的念想。
星軌的微光漸漸散去,可那兩個真相卻像刻在他腦子裏一樣,揮之不去。顧明遠扶著長椅慢慢站起身,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老宅裡的匾額、桌椅、掛畫,全都變成了涵曦和孩子們的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這一輩子,爭過、搶過、恨過,到最後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抓住,反而把最該珍惜的,都給徹底弄丟了。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老天爺?!”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混著粗氣砸在冰冷的空氣裡,在空曠的老宅庭院中撞出細碎的迴音,卻連一絲回應都得不到。
他想起雲南山坳裡母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姐姐們塞給他的糖,想起涵曦當年垂著眼笑的模樣,又想起小滿發抖的肩膀、趙晴空倔強的眼神,還有劉權那張虛偽的笑臉。他這輩子像頭蠻牛似的往前沖,以為抓住權力就能抓住一切,以為恨就能填補所有空缺,可到頭來,親骨肉認不得,心上人成了別人的“妻子”,自己還成了別人的墊腳石——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命運這麼一次次撕扯?
拳頭捶得胸口發悶,血腥味從喉嚨裡冒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依舊一下下砸著。天空依舊灰濛濛的,連風都停了,隻有他的嘶吼在庭院裏打轉,最後慢慢弱下去,變成了壓抑的嗚咽。他順著廊柱滑坐在地,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裏滲出來,混著剛才捶打時蹭出的血痕,把臉頰弄得一塌糊塗。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他喃喃地重複著,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滿是絕望——老天爺不會回答他,這滿院的寂靜,這殘酷的真相,就是對他最好的回應。
顧明遠癱坐在地上,指尖的冰涼順著血脈往骨頭裏鑽。他盯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簽過無數份專案檔案,握過三峽集團的權力印章,也曾粗暴地攥住小滿的手腕,逼她學著“聽話”。此刻這雙手卻止不住地發抖,像是要把那些荒唐又殘忍的過往,從掌心紋路裡抖出來。
“我的女兒……被自己調教成母狗……”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碎紙片,風一吹就散。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小滿跪在地毯上的模樣,她泛紅的眼眶、攥緊衣角的手指、低聲的嗚咽,以前隻覺得是“順從”,現在想來全是絕望。他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卻親手把親生女兒推進了地獄,而那把推她的刀,還是他親手磨利的。
“我的好兄弟孫啟正……替自己照顧妻子,卻和孫素隔閡了這麼多年……”另一個名字砸進心裏,讓他猛地一震。他想起孫啟正每次見他時,還會笑著拍他的肩,說“明遠,咱們還是老交情”;想起孫素看他時眼裏的冷意,那時隻當是豪門太太的清高,現在才懂,那是對“破壞自己家庭”的怨恨。孫啟正替他擔了“丈夫”的名,替他養著女兒,卻落得夫妻反目;孫素蒙在鼓裏,守著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顧明遠。
他猛地撐著地麵站起來,目光掃過老宅裡精緻的雕樑畫棟,掃過自己身上筆挺的西裝——在外人眼裏,他是三峽集團的領導,有權有勢,風光無限。可眼下他到底有了什麼?
沒有親人,女兒被他親手毀掉,兒子認不得他;沒有愛人,涵曦在孫家忍辱負重,他卻恨了她這麼多年;沒有朋友,孫啟正被他蒙在鼓裏,劉權把他當棋子;甚至沒有尊嚴,他引以為傲的權力和地位,不過是用愧疚和罪惡堆起來的空中樓閣,一戳就破。
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邊,顧明遠突然覺得渾身無力。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在往上爬,想擺脫童年的陰影,想抓住失去的溫暖,可爬到最後才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什麼都沒抓住,反而把身邊所有的光,都給親手掐滅了。
顧明遠還陷在自我厭棄的泥沼裡,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刺破空氣,像淬了毒的冰錐,直直紮進他混沌的意識:“顧明遠,劉權害得你一無所有——而這次來孫家老宅,你以為是幫梓琪、新月固魂,幫孫家解除春滋泉的詛咒?”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殘忍的嘲弄,將更深的陰謀攤在他麵前:“別傻了。最重要的,是劉權的人——林悅和阿鳳,她們真正的目標,是奪走泉眼之心。”
“泉眼之心?”顧明遠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他想起剛進老宅時,孫家人提起春滋泉時的鄭重,說那是孫家的根基,泉眼之心更是能鎮住詛咒的核心。他一直以為,劉權這次讓他來孫家,是想借“解除詛咒”的由頭,進一步掌控孫家的殘餘勢力,可他沒想到,對方的胃口竟這麼大——不僅要他的權、他的勢,還要毀掉孫家最後的根基。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劉權的嘴臉在腦海裡清晰浮現:當初聯手搞垮趙家時,劉權說“兄弟同心”;他幫劉權穩固地位時,劉權說“不會虧待你”;可到最後,劉權不僅利用他搞垮孫家,奪走他的功勞,還讓他親手傷害了自己的骨肉。現在,劉權又派林悅和阿鳳來偷泉眼之心,怕是連他這個“棄子”,也早被列入了清除名單。
“一無所有……”顧明遠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他以為自己是來贖罪、來彌補的,卻沒想到,從踏入孫家老宅的那一刻起,他就又一次走進了劉權佈下的陷阱。梓琪和新月的魂魄、孫家的詛咒,不過是劉權用來掩蓋真實目的的幌子,而他,差點又成了幫凶。
老宅的風突然變得陰冷,彷彿藏著林悅和阿鳳的窺探目光。顧明遠深吸一口氣,眼裏的絕望漸漸被怒火取代——他不能再讓劉權得逞,不能再讓更多人被牽連,更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再活在劉權的陰影之下。這一次,他要親手撕碎這張陰謀網,哪怕拚盡所有,也要討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顧明遠猛地站直身體,胸口的悶痛被一股決絕壓了下去。他轉身看向不遠處聞聲而來的孫啟正,眼眶泛紅卻眼神灼灼,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擲地有聲:“啟正兄,我顧明遠這輩子渾渾噩噩,欠你的、欠孫家的,太多了——今天起,我這條命,就用來幫你扛!”
顧明遠語氣愈發堅定:“梓琪和新月的魂,我會想辦法幫她們固住,絕不會讓她們再受顛沛之苦;孫家世代受春滋泉的詛咒,我也會查到底,就算豁出這身本事,也要把詛咒徹底解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庭院深處那口藏著春滋泉的古井,眼神陡然變得淩厲,“但有一樣,誰都別想碰——泉眼之心是孫家的根基,是涵曦和孩子們能安穩活下去的保障,劉權想搶,林悅和阿鳳想偷,得先踏過我的屍體!”
顧明遠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多年的枷鎖,又像是扛起了更重的責任:“以前我被豬油蒙了心,被權力和恨意迷了眼,讓你、讓涵曦、讓孩子們都受了苦。現在我看清了所有陰謀,也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三峽集團的顧明遠,隻是個想贖罪的人。”
庭院裏的風似乎停了,陽光透過雲層,輕輕落在兩人身上。顧明遠的身影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挺拔,彷彿過去那些扭曲與荒唐,都在這一刻被斬斷,隻剩下一顆想要彌補過錯的、滾燙的心。
密道裡的濕冷空氣裹著土腥味,顧明遠剛說完以命贖罪的誓言,周身纏繞的迷霧就像被扯斷的絲線,瞬間消散無蹤。他晃了晃發沉的腦袋,才發現自己仍站在孫家老宅密道的青石板上,牆壁上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老顧!你剛才怎麼了?一下就消失了!”孫啟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顧明遠回頭,就見孫啟正、劉遠山和周野快步趕了上來,三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剛才顧明遠突然被迷霧裹住,身影瞬間模糊,任他們怎麼呼喊都沒回應,隻能沿著密道一路追來。
周野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顧明遠蒼白的臉色和攥得發白的手指:“你剛纔在霧裏,是不是看到什麼了?”他話裏帶著試探,畢竟這密道連通著春滋泉,常年縈繞著詭異的氣息,誰也說不清會遭遇什麼。
顧明遠張了張嘴,喉嚨裡還殘留著剛才嘶吼的乾澀。他看著孫啟正關切的眼神,想起自己剛在迷霧裏立下的誓言,又想起泉眼之心的危機和劉權的陰謀,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他該怎麼說?說自己剛得知小滿和晴空是親生兒女?說自己親手傷害了女兒?還是說劉權派了人來偷泉眼之心,而他們現在都身處險境?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站直身體,眼神裡的渾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剛才霧裏……我想通了很多事。”他看向孫啟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啟正兄,之前是我糊塗,往後,孫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尤其是春滋泉,絕不能讓人動。”
劉遠山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他話裡的深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泉眼的事?”
顧明遠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抬步走向密道深處,那裏隱約能聽到春滋泉的流水聲。“邊走邊說吧,”他的聲音在密道裡回蕩,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有些事,是時候該讓你們知道了。”
顧明遠腳步沉穩地走在密道前方,燭火映著他緊繃的側臉,將過往的猶豫與混沌徹底燒盡。孫啟正、劉遠山和周野緊隨其後,聽著他開口,聲音在潮濕的通道裏帶著異樣的沉重:“劉權讓我們來孫家,根本不是為了幫梓琪、新月固魂,也不是為瞭解除春滋泉的詛咒。”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裏,孫啟正猛地停下腳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劉權他……”
“他要的是泉眼之心。”顧明遠回頭,目光掃過三人,“他派了林悅和阿鳳混進來,表麵上是協助我們,實際上是盯著泉眼,等機會下手。”
周野的眉頭瞬間擰緊,他想起之前林悅總以“勘察環境”為由,頻繁靠近春滋泉所在的後院,當時隻當是例行公事,現在想來全是破綻。劉遠山則沉聲道:“泉眼之心是孫家的根基,沒了它,春滋泉的詛咒不僅解不了,孫家的氣運都會受損——劉權這是想徹底毀掉孫家!”
孫啟正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對孫家趕盡殺絕?”
顧明遠的喉嚨動了動,想起自己曾是劉權的“幫凶”,眼底掠過一絲愧疚:“他要的不隻是孫家,還有我手裏的權力,還有三峽集團裡那些他沒掌控的資源。之前搞垮趙家,我幫了他不少忙,現在他翅膀硬了,自然要把我這個‘知情人’和孫家一起除掉。”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他知道我和涵曦的事,知道小滿的身世,他一直把這些當籌碼,等著隨時拿捏我。”
這話讓密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孫啟正看著顧明遠,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對眼前局勢的清醒認知。周野率先打破沉默:“現在不是糾結過去的時候,林悅和阿鳳說不定已經在找泉眼的入口了,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守住泉眼之心。”
顧明遠點頭,目光變得銳利:“春滋泉的入口在老宅的祠堂後麵,有孫家的族紋鎖著,隻有孫家血脈能開啟。啟正兄,你得立刻回去守住祠堂,絕不能讓她們靠近。”他轉向劉遠山,“劉兄,你人脈廣,麻煩你去查林悅和阿鳳的落腳點,看看她們還有沒有其他同夥。”最後看向周野,“周野,你身手好,跟我一起在密道附近巡邏,這密道連通著泉眼,說不定有其他入口被她們發現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決心。孫啟正拍了拍顧明遠的肩膀,語氣裡沒了過往的隔閡,隻剩並肩作戰的信任:“老顧,以前的事暫且不論,這次守住孫家,守住泉眼,我們一起扛。”
顧明遠看著他,眼眶微熱,重重點頭。燭火在前方跳動,四人的身影沿著密道向前走去,腳步堅定,將過往的恩怨暫且放下,隻為共同對抗藏在暗處的陰謀——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劉權得逞,更不會再讓身邊的人受傷害。
顧明遠剛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驚雷劈中般僵在原地。他猛地回頭看向孫啟正,瞳孔因急切而放大,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啟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孫婷婷是不是也跟著下來了?”
孫啟正被他問得一愣,隨即臉色驟變。他這纔想起,剛纔出發前,女兒孫婷婷吵著要跟來“幫忙”,他當時心思全在春滋泉的詛咒上,沒多阻攔,隻讓管家跟著照看,可現在管家還沒趕上來,婷婷的身影更是沒在密道裡出現過。
“糟了!我把婷婷忘了,他應該是去了第三散門,那邊隻有王艷和孫素兩個女輩,我很擔心她們照顧不了婷婷,而且林悅和阿鳳也在那邊。”孫啟正的聲音瞬間慌了,腳步下意識地往回走,“她一個小姑娘,在這複雜的密道裡要是遇到危險……”
顧明遠一把拉住他,眼神凝重卻異常堅定:“你別急!現在回去找太耽誤時間,泉眼那邊更需要你守著——婷婷我去幫你找!”他看向周野,語速極快,“周野,你先跟啟正兄去祠堂,務必看好族紋鎖,我找到婷婷就立刻趕過去。”
周野點頭應下,孫啟正卻仍有些不安。顧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啟正兄,你放心,婷婷是你唯一的女兒,也是孫家現在最該護著的人,我就算拚了命,也會把她平安帶回來。”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孫啟正稍稍穩住心神。他知道顧明遠此刻的決心,也明白眼下守住泉眼纔是關鍵,隻能攥緊拳頭,對顧明遠說:“老顧,婷婷就拜託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顧明遠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密道岔路跑去。燭火的光在他身後漸漸變小,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密道的陰影裡——他不敢想婷婷要是遇到林悅或阿鳳會怎樣,更不敢讓孫啟正再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這一次,他不僅要贖罪,更要守住這份遲來的責任,護住孫家這最後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