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在廊橋盡頭,一陣香風便裹挾著脂粉氣撲麵而來。二十二個穿著暴露妖嬈的女人簇擁在院門口,或嬌笑或垂眸,刻意擺出的媚態像精心修剪過的盆景,規整卻透著虛假。她們的目光掠過新月和小滿時,帶著幾分審視與輕蔑——顯然,在她們眼裏,這兩個新來的“同類”不過是顧明遠新鮮幾天的玩物。
顧明遠推開車門,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換上了主人般的倨傲。女人們立刻圍攏上前,七嘴八舌地獻著殷勤,有人替他解外套,有人遞上溫茶,那副爭先恐後的模樣,活像一群爭寵的金絲雀。“都安分點。”顧明遠的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瞬間平息,“這位是新月,以後跟著我。”
他頓了頓,下巴朝駕駛座上的小滿一點:“她叫小滿,負責日常雜務。”
女人們立刻識趣地附和,眼神卻在新月和小滿身上打轉。新月不動聲色地回視,將她們或嫉妒或麻木的神情盡收眼底——這裏哪裏是什麼私人別苑,分明是一座用慾望和依附築成的牢籠,每個被困在這裏的女人,都是顧明遠扭曲佔有欲的祭品。
廊橋的陰影投在地上,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隔開了前院的“體麵”與後院的“齷齪”。新月深吸一口氣,跟著顧明遠踏入那扇朱漆大門,身後是小滿低低的腳步聲,身前是瀰漫著腐朽氣息的深淵。
踏入後院的瞬間,新月的目光被女人們胸前的項鏈牢牢釘住——金色鏈條下懸著的銀質銅牌上,沒有姓名,隻有冰冷的數字:03、07、19……一個個編號像烙印般,將她們的身份徹底簡化為“所有物”。
“看什麼?”顧明遠注意到她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名字哪有編號好記?聽話就給牌,不聽話,這牌就換主人。”他抬手捏住身邊一個女人的銅牌,那女人立刻渾身發顫,臉上卻擠出討好的笑。
新月的心沉到了穀底。這裏沒有人情,沒有尊嚴,隻有以慾望為紐帶的控製與服從。那些搖曳的裙擺、刻意的嬌嗔背後,是被編號磨平的自我。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領口,彷彿已經感受到那塊冰冷銅牌即將貼上麵板的重量。
小滿跟在她身後,頭垂得更低,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些編號,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她比誰都清楚,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就再也別想掙脫這名為“顧明遠”的枷鎖。後院的風帶著甜膩的脂粉味吹過,卻冷得像寒冬的冰刃,颳得人麵板生疼。
那女人踩著細高跟上前,指尖夾著兩塊嶄新的銀質銅牌,鏈身的金光澤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新月小姐,小滿小姐,顧總特意交代的編號。”她笑容溫婉,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熟稔,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分配”的流程。
23和24——兩個緊隨其後的數字,像兩道冰冷的判決,將新月和小滿徹底劃入了這片被編號定義的領地。小滿的指尖剛碰到銅牌,就像被燙到般瑟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那女人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顫抖著接過了屬於自己的“24”。
新月看著那塊刻著“23”的牌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清楚這不僅僅是一個編號,更是顧明遠宣示所有權的烙印——戴上它,就意味著徹底淪為這場權色交易裡的又一件“藏品”。她抬眼看向不遠處的顧明遠,他正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滿是掌控的愉悅。
“怎麼?不喜歡?”顧明遠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戲謔。
新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伸手接過那塊銅牌。金屬的涼意貼著鎖骨,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扯出一個順從的笑:“謝義父安排。”
那大學老師模樣的女人見狀,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以後都是姐妹,跟著顧總,有你的好處。”可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與麻木,卻出賣了這句“好處”背後的不堪。
門合上的瞬間,顧明遠指尖敲了敲沙發扶手,目光像審視貨物般在兩人身上逡巡。直到他抬了抬下巴,那聲“拿出來吧”像一道開關,徹底擊碎了新月和小滿強撐的鎮定。
小滿最先綳不住,顫抖著從袖管裡摸出那截藏了一路的細鐵絲——本想找機會撬鎖逃生的希望,此刻捏在手裏重得像塊烙鐵。她手一鬆,鐵絲“噹啷”掉在地毯上,眼淚跟著砸了下來。新月也從領口內側扯出疊得極小的求救紙條,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一路壓抑的恐懼、屈辱和無力感瞬間衝垮了防線。
兩人腿一軟,雙雙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新月背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小滿則埋著頭,肩膀控製不住地抽搐,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顧明遠看著她們崩潰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慢悠悠地站起身:“早就說過,別耍小聰明。”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鐵絲,指尖用力一擰,鐵絲瞬間變了形,“在我這裏,聽話,才能活著。”
顧明遠的聲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小滿心上。她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牆角那隻拉布拉多犬明明有著溫順的品種,此刻卻耷拉著耳朵,眼神陰鷙地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涎水順著嘴角滴在地板上。而不遠處的巨大鐵籠,銹跡斑斑的欄杆間還掛著幾根淩亂的毛髮——那是她上次被關進去時,被惡犬撲咬時扯掉的。
“不……不要……”小滿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腳冰涼得像浸過冰水。她猛地跪趴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地板,聲音帶著哭腔的哀求:“顧總,我聽話!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別把我關進去……求您了!”
新月坐在一旁,看著小滿崩潰的模樣,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清楚地記得小滿上次被關後的樣子:渾身是傷,眼神渙散,足足緩了半個月纔敢靠近任何犬類。顧明遠這是用最殘忍的方式,把恐懼刻進她們的骨頭裏。
顧明遠滿意地看著小滿的反應,伸手拍了拍惡犬的腦袋,惡犬立刻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轉頭看向新月,眼神冰冷:“你呢?也要試試?”
“新月看這樣子,你在劉權那肯定見過這種吧,看樣子你很淡定的。”
底牌
顧明遠的話像針一樣刺過來,新月攥緊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那層強裝的鎮定終於裂開一道縫隙。她抬眼迎上顧明遠探究的目光,聲音雖有些發緊,卻沒像小滿那樣徹底垮掉:“見過,義父手下也有馴養的烈性犬,用來‘教訓’不聽話的人。”
這話一出,顧明遠挑了挑眉,饒有興緻地走近兩步:“哦?看來劉權沒少讓你見識這些。”他俯身盯著新月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到恐懼,“那你倒是說說,他的犬,和我的比起來,哪個更凶?”
新月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寒意。她當然記得義父用惡犬逼供的場景,血肉模糊的畫麵至今是噩夢,但此刻示弱隻會更被動。她緩緩抬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都一樣,不過是嚇人的工具。顧總若是想靠這個讓我服軟,不必白費功夫。”
“有點意思。”顧明遠直起身,冷笑一聲,突然踹向旁邊的鐵籠,“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小滿渾身一哆嗦。他指著牢籠對新月說:“劉權的工具沒讓你怕,那我的‘籠子’,你要不要進去體驗體驗?裏麵可比劉權那裏,‘熱鬧’多了。”
新月不屑一顧的說,對比懷上狗仔,你這裏不過是皮肉之傷,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狠絕底氣
新月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房間裏凝滯的空氣。她緩緩抬起頭,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見過煉獄後的漠然。
顧明遠臉上的嘲諷陡然僵住,捏著鐵絲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能說出如此駭人的話。一旁的小滿更是驚得忘了哭泣,張著嘴看著新月,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她從沒想過,新月竟經歷過比被惡犬撕咬更恐怖的事。
“懷上狗仔?”顧明遠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劉權讓你做過這種事?”
新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比起被強行注射藥物,關在鐵籠裡等著和畜生配種的滋味,你這隻狗、這個籠子,算得了什麼?”她直視著顧明遠的眼睛,語氣裡的狠戾壓過了恐懼,“你儘管試試,看是我先崩潰,還是你先覺得這些手段不夠看。”
顧明遠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眸色沉沉,猜不透她這話是真是假。但那股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意,卻讓他莫名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像中難對付得多。
以靜製動
鐵籠的門在身後“哐當”合攏,冰冷的欄杆將新月與外界隔絕開來。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躺在佈滿銹跡的鐵板上,雙臂雙腿大大展開,像一隻主動獻祭卻毫無懼色的獵物。
顧明遠眯起眼,手指在籠門上敲得“噠噠”響,語氣裡滿是探究:“倒是比我想的識相,怎麼?這就怕了?”
新月偏過頭,看著籠外虎視眈眈的惡犬,聲音平靜無波:“怕?我隻是想讓你看看,你引以為傲的手段,有多沒用。”她甚至還扯了扯嘴角,“要不要把你的狗放進來?省得你再費力氣找別的花樣。”
一旁的小滿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看著籠中神態坦然的新月,牙齒不住地打顫——她實在無法理解,新月是怎麼做到麵對這一切還如此鎮定的。
顧明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本以為新月的硬氣隻是裝出來的,可此刻她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反而比激烈反抗更讓他窩火。他猛地揪住惡犬的項圈,將它往籠邊拽了拽,惡犬立刻對著新月狂吠,涎水濺在欄杆上。
“別給臉不要臉。”顧明遠的聲音淬著冰,“我告訴你,進了這個籠子,就由不得你囂張。”
新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張開四肢的姿勢,彷彿籠外的威脅與她毫無關係:“說完了?說完就動手,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意外的轉機
沉重的籠門再次開啟又閉合,拉布拉多被推進來時還帶著幾分躁動,可當它看清籠中躺著的人,渾身的戾氣瞬間消散。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它竟前腿彎曲,緩緩跪在新月身側,濕潤的鼻子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像是在確認什麼。
新月也愣住了,展開的手腳微微一收,眼底的漠然被錯愕取代。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拉布拉多便低下頭,用溫熱的舌頭小心翼翼舔舐著她衣袖上沾染的塵土與汙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寶。
籠外的顧明遠臉色驟變,猛地攥緊拳頭,低吼道:“廢物!我養你是讓你咬人的!”他抬腳踹向鐵籠,巨響震得拉布拉多身體一顫,卻依舊沒有離開新月,反而將腦袋往她手邊又湊了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尋求安慰,又像是在護著她。
小滿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它怎麼……”
新月緩緩抬起手,猶豫了片刻,輕輕落在拉布拉多的頭頂。指尖觸到它柔軟的毛髮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義父的院子裏,曾偷偷餵過一隻被遺棄的拉布拉多幼犬——那時它也是這樣,會用舌頭舔她的手心,會在她被訓斥時擋在她身前。
“是你啊……”新月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細碎的暖意。這隻她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狗,竟成了此刻唯一護著她的存在。
顧明遠看著籠中一人一犬的畫麵,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沒想到自己的殺器,竟成了對方的“救兵”,咬牙切齒道:“好,很好!看來光靠狗還不夠——”
高跟鞋踏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個身著黑色旗袍的女人端著兩個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盤緩步走近,托盤邊緣的鎏金花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顧明遠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個托盤裏的金項圈,那項圈上鑲嵌著幾顆鴿血紅寶石,卻沉甸甸得一看就絕非普通飾品。他指了指另一個托盤,語氣裡的笑意藏著刺骨的寒意:“新月啊,既然肯認我這個義父,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你看這金項圈,配你的身份正好;還有這些銀環、不鏽鋼腰帶,都是我特意為你挑的——畢竟像你這樣有韌性的孩子,就該配上最‘結實’的禮物。”
新月的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金屬物件,銀環的內側隱約能看到細密的螺紋,不鏽鋼腰帶的卡扣更是鋒利得閃著寒光。她瞬間明白這些“禮物”絕非善意,攥著拉布拉多毛髮的手不由得收緊,聲音冷得像冰:“義父的好意,我不敢受。”
“不敢受?”顧明遠挑眉,上前一步按住鐵籠,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進了我這院子,就由不得你選。要麼自己戴上,要麼……就讓我的人幫你戴。”他瞥了眼身旁的旗袍女人,女人立刻放下托盤,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芒。
拉布拉多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站起身擋在新月身前,對著籠外齜牙低吼,毛髮根根倒豎。可鐵籠的欄杆間隙狹窄,它隻能焦躁地踱步,卻無法真正阻攔什麼。
小滿癱坐在地上,看著托盤裏的東西渾身發抖,卻連出聲求情的勇氣都沒有。她清楚顧明遠的手段,這些看似華麗的物件,恐怕全是用來束縛和折磨人的刑具。
新月深吸一口氣,緩緩從地上站起,目光直視著顧明遠:“我自己來,但我有一個條件——放了小滿,她和這件事無關。”
被迫的妥協
顧明遠聞言冷笑一聲,朝旗袍女人遞了個眼色。女人立刻開啟籠門,將兩個托盤遞進籠內,退到一旁守著,匕首依舊握在手中。
新月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耳朵,低聲安撫道:“別衝動。”狗狗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嚨裡的低吼漸漸平息,卻依舊警惕地盯著籠外的人。
她先拿起那個金項圈,入手的重量遠超想像,冰涼的金屬貼著脖頸,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寶石的稜角硌著麵板,帶來一陣刺痛。顧明遠在籠外看得滿意,語氣輕佻:“這才對嘛,乖乖聽話,義父不會虧待你。”
接著,新月的指尖觸到了那些銀色圓環,內側的螺紋蹭過麵板,粗糙又冰冷。她咬了咬牙,正準備拿起,拉布拉多突然用鼻子頂開她的手,對著圓環低吼,像是在阻止她觸碰這危險的東西。
“讓開。”新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她知道,隻有先順著顧明遠的意思,才能保住小滿。她避開狗狗的阻攔,拿起銀環一一扣在手腕和腳踝上,金屬碰撞的“哢嗒”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最後是那根不鏽鋼腰帶,冰冷的材質纏在腰間,卡扣扣上的瞬間,勒得她腰腹一陣發緊。顧明遠眯著眼打量著她,拍了拍手:“真不錯,果然配得上這些‘禮物’。”
新月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抬眼看向他:“現在,可以放了小滿了吧?”
顧明遠卻突然換了副嘴臉,慢悠悠地走到小滿麵前,用腳尖踢了踢她的胳膊:“放了她?我說過‘立刻’放了嗎?等我高興了,自然會讓她走。”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新月頭上,她猛地攥緊拳頭,手腕上的銀環硌得麵板生疼。拉布拉多也察覺到了被騙,再次對著顧明遠狂吠起來,卻隻能被鐵籠困在原地,無能為力。
戴完了嗎?你好好看看腰帶,新月這才注意到腰帶垂下了五根細小的鎖鏈,新月當然知道這是幹嘛的。
新月的指尖猛地攥緊了腰帶邊緣,指節泛白。那五根冰涼的細鏈垂在身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每一節金屬鏈環都像在無聲地提醒她劉權那裏的屈辱過往——那些環要穿過手腕腳踝的銀圈,再用細鏈一一繫緊,將人牢牢束縛住,連抬手轉身都帶著沉重的牽扯感。
她抬眼看向顧明遠,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你早就計劃好了,是嗎?”
顧明遠笑得越發得意,伸手把玩著籠門上的鐵鎖:“聰明。不過比起劉權,我可‘仁慈’多了——隻要你乖乖把鏈扣繫好,小滿至少能先喝口熱水。”他朝角落裏蜷縮的小滿抬了抬下巴,後者正怯生生地望著新月,眼裏滿是恐懼。
拉布拉多焦躁地在籠內轉圈,對著顧明遠低吼不止,卻始終掙不開鐵籠的禁錮。新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顫抖著手拿起最細的那根鎖鏈——她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行了義父,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新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裡滿是桀驁,語氣不屑一顧地對顧明遠說道。
顧明遠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不過轉瞬,臉上就堆起了虛偽的笑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卻在杯沿輕輕摩挲著,心裏暗忖:這丫頭片子還挺硬氣,等會兒有你哭著求我的時候。
顧明遠眼神一斜,朝身旁的女人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那女人心領神會,快步退入內室,不多時便捧著第三個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的物件流光溢彩,燦燦生輝。她垂著眼,心裏暗自嘀咕:這可是頭一回動用第三個托盤裏的東西,連她都沒見過裏麵的物件究竟有何用處。
托盤裏靜靜躺著五個細小的圓環,比第一個托盤裏的足足小了半圈,通體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明明沒有任何鋒利的稜角,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狠戾,光是看著就讓人手腳發顫。
新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目光掃過那幾個圓環,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件普通飾品:“做工確實算得上精細,看這沉甸甸的分量,用料倒是挺足。”
“要不要叫那位阿姨來幫你?”顧明遠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目光死死鎖著對方,“隻要你乖乖聽話,這五個環就不用戴。你現在跪下求我,我說到做到。”
“別囉嗦了,我自己來。”新月的語氣裡滿是不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就那樣站在顧明遠和小滿麵前,動作乾脆地演示起五個圓環的用法。直到這時,小滿才終於崩潰地哭出聲來——從來沒人敢去碰這些東西,隻因它們牽扯著女人最後的尊嚴與極致的痛苦。一旦被這些圓環束縛,她就再也不能稱之為人,不過是顧明遠身邊一個任人擺佈的聽話寵物罷了。那冰冷的金屬穿透的哪裏是皮肉,分明是骨子裏的倔強與僅剩的尊嚴。
小滿的目光回落,剎那間,羞怯與一種難以名狀的戰慄攫住了她。那五枚圓環的落點,竟是如此私密,深入她女性世界的絕對中心。四枚冰冷金屬的對稱穿透,已讓她不敢深思,而正中最核心的那一枚,更是直接觸碰了絕對的禁地,如同一個沉默的契約,烙印在她身體圖譜的最深處。四周的環飾定義了她最內在的邊界,而最終的那一環,則恰好繫於一切感知交匯的絕對中心,微小卻承載著無法想像的張力。
顧明遠站在一旁,原本抱臂旁觀的姿態漸漸放鬆,眼神裡的漫不經心被訝異取代。眼看著原本散落第三個托盤空空如也,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著真切的讚歎:“真沒看出來,你這手法夠專業的。”
新月頭也沒抬,隻輕笑了一聲:“熟能生巧罷了。”
“看來在劉權那兒,你沒少擺弄這些物件。”顧明遠走近兩步,目光打量著新月的全身。
顧明遠走近兩步,目光掠過新月身上的項圈與圓環,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又藏著說不清的暗意:“想不到你的身子倒是挺契合這些玩意,倒比我預想的更‘聽話’。”
顧明遠的目光剛掃過她臉上的傷痕,新月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不用拿這些傷來試探我,隻要能讓梓琪付出該有的代價,別說隻是受點皮肉苦,就算是再難捱的日子,我也能咬著牙挺過去。”
她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裡翻湧著壓抑的戾氣,一字一頓地補充:“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樣子了,為了讓她嘗我受過的苦,這點付出算什麼?你儘管說要怎麼做,我絕無半句怨言。”
很好,夠狠,我喜歡。顧明遠豎起拇指,誇讚新月。
新月臉上沒有半分笑意,隻是垂眸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冷得像冰:“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誇讚,是梓琪付出代價的結果。什麼時候能動手,直接告訴我就行。”
接下來,你需要換上這樣一身行頭,然後被我們狠狠地揍一頓,打得你渾身是傷、慘不忍睹。接著,你要想盡辦法從這裏逃出去,跑到周野的身邊。記住,一定要讓他相信你是好不容易纔從我們的魔掌下逃脫出來,去他那裏尋求庇護和援助的。這樣一來,他就會對你毫無防備,甚至還會對你心生憐憫。而你,就可以趁機打入四大家族的內部,成為我們的臥底。小滿那傢夥性格太軟弱了,上次居然給梓琪通風報信,導致我的計劃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變動。不過,如果換成是你的話,我就完全不用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情了。顧明遠一臉自信地說道。
新月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又被一層狠厲的決絕覆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行,不就是挨頓打嗎?隻要能混進四大家族,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對小滿的不屑,語氣更添了幾分篤定:“你放心,我跟她不一樣。既然選了這條路,就絕不會因為膽小或者心軟壞了你的事。要打就儘快,我好早點到周野身邊去。”
她非但沒躲,反而微微挺直了身子迎向皮鞭,每挨一下就往心裏刻一分恨意。血痕迅速爬滿手臂和脊背,她卻突然低笑出聲,聲音沙啞得可怕:“顧明遠,這點力道,還不夠讓周野信我。”
小滿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撲通跪在顧明遠腳下,主人別打了,新月姐你真沒必要為了我的事而如此,以後這種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起。
新月猛地抬眼,血絲爬滿眼白,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依舊淩厲:“閉嘴!誰要你還?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的事!”
顧明遠一腳將小滿踹得蜷在地上,皮鞭指著她冷笑:“輪得到你求情?要麼滾遠點,要麼連你一起打!”
新月咳出一口血沫,視線模糊地掃過小滿:“別在這假惺惺……上次你通風報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連累人?”
顧明遠甩了甩皮鞭上的血,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的小滿:“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麼去了?起來,別擋著我辦事。”
新月用儘力氣撐起身子,盯著小滿的眼神像要吃人:“給我起來!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跪在這裏礙事,我第一個收拾你!”
顧明遠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皮鞭把柄,語氣玩味:“喲,還挺護著她?不過晚了,這頓打,她挨定了——你要是再鬧,我就讓她替你接著挨。”
小滿捂著火辣辣的胸口,看著新月被打得搖搖欲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愧疚和決心在她眼底交織,心裏反覆默唸:“新月姐,這次我絕不會再懦弱了。”她悄悄退到角落,將對梓琪的歉意壓到心底,隻死死盯著眼淚砸在冰冷的地麵上,小滿卻用力抹了把臉,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大忙,可隻要顧明遠的皮鞭再狠一分,她就做好了衝上去擋著的準備。“對不起梓琪姐,”她在心裏低聲說,“但新月姐現在更需要我。”不斷增加的傷痕,在心裏立下無聲的誓言:從今往後,新月姐的安危就是她的命。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絕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因為膽怯而誤了大事。
車廂裡瀰漫著血腥味和死寂,新月靠在車門上,傷口滲血的衣衫緊貼著麵板,連呼吸都帶著顫。小滿被按在另一側座位,偷瞄著新月蒼白的側臉,手指攥得發白。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周野看到這一幕,會信嗎?會救她們嗎?
顧明遠坐在副駕,轉頭把玩著皮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到了周野那兒,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不用我教吧?”他突然用皮鞭柄戳了戳新月的傷口,“要是敢耍花樣,我不介意讓你們倆,在他麵前再‘熱鬧’一次。”小滿嚇得一哆嗦,新月卻咬著牙沒出聲,隻冷冷瞥了他一眼。
顛簸的車程裡,小滿盯著新月滲血的手背,眼前突然閃過周野上次護著她的樣子——那時他還會紅著眼說“我保護你”,可現在他連自己都想逃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卻被顧明遠的冷眼瞪了回去。車快到周野住處時,新月突然低聲開口,聲音沙啞:“等下別說話,看我眼色。”
周野攥著手裏的辭職報告,指節泛白。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亂晃,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思。他不是不想爭,可顧明遠動動手指就能把小滿逼到絕境,自己呢?連給她一個安穩住處都要精打細算。上次看著她哭著跑回來,他就知道,那些“我保護你”的話有多可笑。可真要徹底躲開,腦海裡又全是她抱自己時發梢的溫度,還有新月平時對他的照顧。“我就是個沒用的廢物。”他狠狠捶了下桌子,桌上的相框晃了晃——那是他和小滿第一次約會時拍的,照片裡兩人笑得沒心沒肺。
周野靠在沙發上,煙蒂在煙灰缸裡堆成了小山。空氣裡的煙味嗆得他喉嚨發疼,卻比不上心裏的憋悶。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一個還沒拿到畢業證的學生,沒背景沒勢力,在顧明遠那樣的人麵前,連螻蟻都不如。上次小滿被欺負,他去找周天權求情,得到的隻有一句“認清自己的位置”。他厭倦了這種無力感,可一想到小滿可能再被顧明遠拿捏,新月為了護著人被打,他就坐立難安。“逃不掉的。”他苦笑一聲,掐滅煙,目光落在門口——他有種預感,麻煩很快就要找上門了。
門鎖“哢噠”一聲被擰開時,周野手裏的煙還沒掐滅。煙灰簌簌落在皺巴巴的辭職報告上,他猛地抬頭,就看見顧明遠帶著兩個保鏢,把渾身是傷的新月和臉色慘白的小滿推了進來。
“周野,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顧明遠倚在門框上,把玩著手裏的皮鞭,皮鞭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聽說你要辭職躲清凈?哪有那麼容易。”
周野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想扶住搖搖欲墜的新月,卻被保鏢伸臂攔住。“顧明遠,你想幹什麼?”他的聲音發顫,目光掃過新月滲血的衣衫,又落在小滿緊咬的嘴唇上——那上麵有新的齒痕,顯然是強忍著才沒哭出聲。
“不幹什麼,就是讓你認清楚現實。”顧明遠嗤笑一聲,抬腳踹了踹小滿的膝蓋,逼得她跪倒在地,“你不是想保護她們嗎?現在給你個機會。要麼,把這份辭職報告撕了,乖乖回周天權身邊當我的眼線;要麼,我就讓她們倆,今天在這裏‘丟盡臉麵’。”
周野的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想起上次小滿哭著跑回來,說顧明遠逼她脫衣服示眾,他當時氣得衝去找人理論,卻被顧明遠的手下揍得鼻青臉腫,還被嘲諷“窮學生也配管閑事”。是啊,他隻是個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沒背景沒勢力,連給小滿租個安穩的房子都要精打細算,怎麼跟手眼通天的顧明遠鬥?
“周野哥,別答應他!”小滿突然哭出聲,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大不了我們一起死,不能讓你再受他們的擺佈!”
新月也緩過勁來,靠在牆上冷冷開口:“顧明遠,你以為用我們就能要挾他?別做夢了。”話雖硬氣,她卻忍不住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顧明遠卻像是沒聽見,隻盯著周野:“給你三分鐘考慮。三分鐘後,我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周野看著小滿泛紅的眼眶,看著新月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心裏的絕望像潮水般湧來。他想起和小滿第一次約會時,她笑著說“以後有周野哥保護我,我什麼都不怕”;想起新月平時總像姐姐一樣照顧他,說“年輕人別太衝動,留著命纔有機會翻盤”。可現在,他連保護他們的能力都沒有。
“好,我答應你。”周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撕了辭職報告,回周天權身邊。但你必須保證,再也不許傷害她們。”
“周野哥!”小滿哭得更凶了,“不要啊,不值得!”
周野沒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顧明遠:“我要你立誓。”
顧明遠挑眉笑了:“行啊,我發誓。隻要你乖乖聽話,她們就會平平安安。”他揮了揮手,保鏢鬆開了攔著周野的手。
周野幾步走到桌前,抓起那份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辭職報告,狠狠撕成碎片。紙屑紛飛中,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又要回到那個爾虞我詐的漩渦裡,但隻要能護住小滿和新月,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認了。
顧明遠滿意地拍了拍手:“早這麼識相不就好了?”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瞥了一眼,“記住你的身份,別耍花樣。”
門關上的瞬間,周野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小滿和新月連忙撲過去扶住他,三人相擁著,壓抑的哭聲終於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就像他們前路的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周野在心裏默默發誓,這一次,他就算拚了命,也要護住身邊這兩個人,絕不再讓她們受一點委屈。
“梓琪姐?”周野的聲音裡裹著濃重的鼻音,視線模糊地落在眼前人的臉上。明明是新月的身形,可那雙眼睛、嘴角的弧度,在他混沌的意識裡都重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那個曾在他最落魄時遞過一碗熱湯的梓琪。
他踉蹌著上前,卻被旁邊的保鏢一把按住肩膀。酒精混著藥物的後勁還在腦子裏翻湧,他隻記得自己從閔寧山莊出來後暈暈沉沉,再醒來就在這陌生的房間裏,眼前“梓琪”的身影讓他瞬間紅了眼:“你怎麼會被顧明遠抓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去見他的……”
站在對麵的新月皺緊了眉,剛要開口辯解,就被角落裏的顧明遠用眼神製止。顧明遠靠在沙發上,指尖轉著一支鋼筆,嘴角掛著得逞的笑。他算準了周野警惕心再強,也防不住遞到嘴邊的“好意”,那杯水裏加的藥物不僅能模糊記憶,還會讓他將親近之人的容貌與心底最牽掛的形象混淆——而周野心裏,始終念著梓琪。
“周野,你看清楚,我不是梓琪,我是新月。”新月耐著性子開口,試圖喚醒他的記憶,“小滿還在顧明遠手裏,我們得想辦法救她!你忘了嗎?上次在你住處,我們一起被他要挾……”
“小滿?”周野皺起眉,腦袋裏像塞進了一團亂麻,“誰是小滿?我不認識……”藥物徹底抹去了他關於小滿被淩辱、被要挾的記憶,隻剩下一片空白。他盯著新月,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梓琪姐,你別騙我了,我們趕緊逃吧,顧明遠不是好人!”
顧明遠適時地站起身,走到新月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故意用親昵的姿態刺激周野:“周野,別自欺欺人了。她是新月,是我的人。你心心念唸的梓琪早就不在了,認清現實吧。”
新月猛地推開顧明遠,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你放開我!”她掙紮著,看向周野的眼神裡滿是急切,“周野,你醒醒!藥物讓你忘了事情,顧明遠在騙你!”
可週野根本聽不進去。顧明遠的話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裏,結合腦海裡模糊的碎片,他竟真的相信眼前人是“背叛”了自己的小滿。他後退一步,眼神裡充滿了失望與痛苦:“原來你真的和顧明遠在一起了……虧我還想救你。”
顧明遠看著周野失魂落魄的樣子,笑得更得意了。他早就摸清了周野的軟肋,先用藥物攪亂他的記憶,再用“梓琪”的幻影挑撥他與新月的關係,這樣一來,失去信任的兩人就再也無法聯手,隻能任由他擺佈,而小滿的屈服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野,現在給你兩條路。”顧明遠鬆開新月,走到周野麵前,“要麼,乖乖幫我拿到周天權的把柄;要麼,就永遠活在‘被背叛’的痛苦裏,順便……看著小滿的下場。”
提到“小滿”,周野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拚命掙脫記憶的枷鎖,可藥物的作用讓他隻剩下一陣陣的頭痛。他看著眼前似梓琪非梓琪的新月,又想起顧明遠冰冷的威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絕望之中。
而顧明遠則滿意地看著自己佈下的棋局,知道周野很快就會徹底淪為他的棋子——畢竟,一個被記憶和情感操控的人,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