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龍珠之梓琪歸來 > 第125章

第12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車子駛進山水莊園時,暮色剛漫過雕花的門楣。三峽集團的接待人員引著路,腳下青石板路被晚風拂得微涼,兩側燈籠次第亮起,將亭台樓閣的影子拉得很長。梓琪和新月跟著走進主樓,電梯一路攀升,頂樓包廂的門被推開時,連空氣都彷彿沉靜了幾分——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遠處模糊的山影,紅木圓桌光可鑒人,牆角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在暖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顧明遠已經坐在主位,剛纔在會議室裡那份拒人千裡的銳利彷彿被這包廂的暖意中和了。他抬眼看向兩人,示意身邊的空位:“坐吧,山路不好走,該餓了。”

菜一道道上桌,清蒸江團的鮮香漫開來時,顧明遠忽然拿起公筷,往梓琪碗裏夾了塊魚腹:“這魚是本地剛撈的,刺少,你嘗嘗。”梓琪愣了愣,想起下午彙報時他皺眉打斷的樣子,指尖捏著筷子頓了半秒才輕聲道謝。轉頭時,見他又給新月夾了隻油燜大蝦,語氣竟帶了點隨和:“你們年輕人,總愛湊熱鬧吃這些。”

新月臉頰微紅,剛想說謝謝,忽然打了個輕顫。包廂裡空調開得足,她穿的連衣裙領口敞著,晚風從窗縫鑽進來,確實帶了點涼意。顧明遠眼尖,沒等她開口就揚聲叫住服務生:“把空調調高點,小姑孃家別凍著。”

服務生應聲去調溫度,梓琪看著碗裏那片還冒著熱氣的魚肉,忽然覺得眼前的顧明遠和幾小時前那個眼神如刀的男人重疊不起來。他夾菜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連提醒新月“蝦殼別紮到手”時的語氣,都帶著種近乎長輩的熟稔。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零星的燈火像落在墨色裡的星子。梓琪悄悄瞥了眼顧明遠,他正聽著身邊人說話,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來時路上聽人說,顧明遠的女兒去年去了國外,也是和她們差不多的年紀。

這時,顧明遠又端起茶壺,給兩人杯子裏添了熱茶:“喝點暖的,山裡晚上涼。”茶盞碰到桌麵發出輕響,梓琪握著溫熱的杯壁,忽然覺得心裏那塊因下午的緊張而繃緊的地方,悄悄鬆了些。她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溫和是場麵上的客套,還是別的什麼,隻覺得這包廂裡的暖意,似乎真的順著那杯熱茶,一點點漫進了心裏。

包廂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間的笑語。顧明遠坐在單人沙發裡,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暖光落在他眼角的皺紋裡,添了幾分鬆弛。他看著對麵拘謹坐著的梓琪和新月,忽然嘆了口氣。

“下午會議室那出,讓你們受委屈了。”他開口時,聲音比飯桌上更低沉些,“那些老夥計眼睛都盯著呢,我不把話說得滿點,他們不會真當回事。說收你們做女兒,不過是給彼此找個台階。”

梓琪和新月對視一眼,沒敢接話。顧明遠自嘲地笑了笑,把煙放回煙盒:“我這把年紀,什麼場麵沒見過?但人老了,就盼著身邊能有點年輕人的氣兒。你們倆,倒讓我想起我那丫頭。”

提到女兒,他語氣軟了些,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我給她在總部安排了行政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她偏不。非要跑到美國學什麼抽水蓄能,說將來能回來報效祖國——”他哼了聲,眼底卻藏著點複雜的情緒,“我還不知道她?不過是借個由頭,躲著我罷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往事,聲音沉了下去:“她媽媽走得早,我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對她是疏忽了。現在倒好,連個電話都懶得跟我打。”

新月忍不住輕聲問:“那您……沒想過跟她好好聊聊嗎?”

“聊?”顧明遠搖頭,“她心裏那坎過不去。外麵那些謠言你們大概也聽過,說我包養情婦,說我有幾十個私生子……”他忽然提高了些聲音,帶著點自嘲的憤懣,“我顧明遠在三峽集團幹了三十年,從大壩奠基到現在,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要是真沒點底線,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指節叩了叩桌麵,語氣又緩下來:“不過是有些人見不得我順心,編排些齷齪事。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就是覺得……挺對不住她媽媽的。”

包廂裡靜了會兒,空調的熱氣帶著點沉悶。梓琪看著顧明遠鬢角的白髮,忽然覺得這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像個困在往事裏的老人。他剛纔在飯桌上的溫和,或許不全是客套——那些沒能給女兒的關懷,竟在她們這兩個陌生人身上,悄悄泄露出幾分來。

顧明遠抬手揉了揉眉心:“跟你們說這些,是怕你們誤會。下午那事是權宜之計,你們別往心裏去。以後在集團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他看著兩人,眼神裡少了幾分銳利,多了點真切的溫和,“就當……我多兩個能說上話的小輩吧。”

其實,我們一直也把你當父親,雖然我的爸爸救了四大家主,但是今天的事也讓我寒了心,在這個世界,本來有老公劉傑,我不孤單,但是我畢竟也是對四大家主有恩的,現在我的公公帶人來殺我,要不是劉傑跟我還是一起,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白帝世界,該死多麼孤單呀。梓琪顯然是順著顧明遠和話在說,何況他也提到收新月和自己做義女。

梓琪的聲音帶著點發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她抬眼看向顧明遠,眼眶微微發紅:“顧總,不……爸,其實您不說我們也明白。下午在會議室,您那句話出口時,我心裏頭突然就踏實了——在這地方,總算覺得有個能靠著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放輕了些:“我爸當年拚死護著四大家主,我總以為這份情分能當點靠山。可今天您也看見了,我公公帶著人堵過來的時候,那些所謂的‘世交’連個露麵的都沒有。”說到這兒,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是劉傑死死護著我,我一個外鄉人,在這白帝世界真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新月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自己也跟著開口,聲音軟乎乎的:“我爸媽走得早,從小沒人疼。剛纔在飯桌上您給我夾蝦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鄰居大爺總往我兜裡塞糖……那種感覺,特別親。”

顧明遠沒說話,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摩挲著。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的山影徹底融進墨色裡,隻有包廂裡的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梓琪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忽然鼓起勇氣說:“您說收我們做女兒是權宜之計,可我們是真心想認您這個長輩。以後您要是想找人說說話,我們隨時都在;您要是惦記國外的姐姐,我們也能學著給您端茶倒水……”

說到這兒,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當然,我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您這身份,就是……就是覺得跟您在一起的時候,心裏頭不慌了。”

顧明遠喉結動了動,抬手從煙盒裏抽出支煙,這次卻真的點上了。煙霧在他眼前散開,模糊了眼底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傻孩子,說這些幹啥。”指尖的煙灰輕輕彈落在煙灰缸裡,“以後……就常來看看吧。”

門內的話音剛落,走廊裡就傳來輕脆的敲門聲,曉禾那帶著點孩子氣的聲音鑽了進來:“梓琪姐,你們在嗎?我在外麵待著有點悶……”

顧明遠先笑了,抬手示意梓琪去開門:“是那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吧?剛才吃飯時總盯著窗外看,許是坐不住了。”

門一拉開,曉禾果然探著腦袋往裏瞧,看見滿室暖光和相對而坐的三人,吐了吐舌頭:“是不是打擾你們說話啦?我就是……就是剛才聽服務生說頂樓有露台,想問問能不能去吹吹風。”

新月正覺得氣氛有點沉,立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她轉頭看向顧明遠,“顧總,我們去去就回。”

顧明遠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曉禾紮著高馬尾的腦袋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露颱風大,我記得包廂衣櫃裏有披肩,拿兩條披上。”

曉禾眼睛一亮,拉著新月就往衣櫃跑,兩人窸窸窣窣翻找披肩的聲音裡,梓琪看向顧明遠,見他望著那扇半開的門,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倒像是真的看著自家小輩胡鬧。

“這丫頭是跟你們一起來的?”他忽然問。

“嗯,曉禾剛畢業,跟著我們來這邊實習的。”梓琪答著,聽見露台上傳來曉禾驚喜的叫聲,大概是看到了遠處的夜景。

顧明遠點點頭,指尖在桌麵敲了敲:“年輕真好,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頓了頓,看向梓琪,“你們三個,倒真像親姐妹。”

梓琪心裏一動,沒等回話,就見曉禾和新月披著披肩從露台回來,曉禾手裏還捏著片不知從哪摘的葉子,興奮地說:“外麵能看見星星呢!顧總要不要也去看看?”

顧明遠笑著搖頭:“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風了。”他看向桌上的茶壺,“茶涼了,我讓服務生換壺新的來。”

曉禾沒察覺到剛才的談話氣氛,自顧自坐到梓琪身邊,嘰嘰喳喳說著露台上的夜景,新月挨著她坐下,偶爾插兩句話,包廂裡的空氣忽然就活泛起來,像被投入石子的靜水,盪開一圈圈溫軟的漣漪。

曉禾剛把披肩搭在椅背上,聽見新月的話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亮的星星:“認顧叔做義父?真的嗎?”她轉頭看向顧明遠,剛纔在飯桌上就覺得這位長輩雖然看著嚴肅,卻總在細節處透著溫和,此刻更是難掩雀躍,“那以後我們是不是就能常來這兒看顧叔啦?”

新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傻丫頭,重點是多了個長輩疼我們。”她看向顧明遠,語氣帶著認真,“顧叔,剛才我和梓琪姐都說了真心的話,我們打心底裡想有您這麼個長輩照拂。曉禾年紀小,平時跟著我們總受委屈,要是您肯認下我們,以後我們三個都能常陪您說說話。”

曉禾連忙點頭,小手攥著衣角,眼裏滿是期待:“顧叔,我會給您捶背的!上次我給鄰居爺爺捶背,他還說我力道剛好呢。”

顧明遠看著三個年輕姑娘,一個沉穩裡藏著懇切,一個直率中帶著熱忱,還有一個像顆蹦跳的小太陽,眼裏的光讓他想起女兒小時候圍著他轉的模樣。他拿起茶杯抿了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又漫了上來。

“你們啊……”他放下茶杯,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卻藏不住笑意,“剛才還跟我客氣,這會子倒把‘捶背’都許上了。”他看向梓琪,見她也正望著自己,眼神裡沒有了初見時的拘謹,多了幾分親近,便緩緩點了頭,“罷了,我這把年紀,有你們幾個小輩常來鬧鬧,倒也熱鬧。”

曉禾“哇”地一聲跳起來,差點帶翻椅子:“太好了!那我們以後是不是該叫您……義父?”

顧明遠被她逗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叫吧。”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層銀霜。梓琪看著顧明遠鬢角的白髮,忽然覺得這陌生的白帝世界,好像真的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曉禾正拉著新月的手小聲嘀咕著以後要常來陪義父,顧明遠端起茶杯,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顧明遠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溫熱抵不住心底翻湧的算計。他看著眼前三個言笑晏晏的姑娘,曉禾眼裏的純粹像塊未經打磨的玉,新月低頭時發梢掃過肩頭的溫柔,梓琪偶爾抬眼時眼底藏著的韌勁——這一切落在他眼裏,都成了比閔寧山莊那些隻會搖尾乞憐的女人更有價值的存在。

尤其是新月和梓琪,他早從隱秘渠道得知她們女媧後人的身份。那股潛藏在血脈裡的力量,足以攪動風雲,更別提與龍珠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隻要能讓她們真心歸順,找齊龍珠不過是時間問題。到那時,三峽集團在他手中會是什麼光景?那些流傳多年的中傷謠言,那些暗地裏覬覦他位置的眼睛,都將不值一提。

“義父?”曉禾脆生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小姑娘正舉著塊剛剝好的橘子遞過來,“您嘗嘗這個,可甜了。”

顧明遠接過橘子,指尖觸到那微涼的果肉,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溫和:“還是曉禾細心。”他往嘴裏塞了一瓣,酸甜的汁水漫開時,心裏的算盤打得更響——要做個完美的義父,要讓她們在細微處感受到無可替代的關懷,要讓她們覺得這世間再沒有比他更可靠的長輩。

他瞥了眼梓琪碗裏沒動多少的米飯,狀似隨意地問:“不合胃口?還是菜太辣了?”見梓琪連忙搖頭,又轉向新月:“你剛才說喜歡吃蝦,讓廚房再做一份打包帶回去?”

這些噓寒問暖像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籠下來。顧明遠看著她們眼裏漸生的親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太清楚怎麼拿捏人心,尤其是這些缺愛又渴望依靠的姑娘。眼下的溫情不過是鋪墊,等她們徹底放下防備,那顆為他尋龍珠的心,自然會甘之如飴地捧上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雲遮了,包廂裡的暖光卻顯得愈發熨帖。顧明遠看著三個女孩湊在一起說笑的樣子,緩緩嚥下最後一口橘子,舌尖還留著甜,心底卻冷得像結了冰。

曉禾拉著小滿坐下時,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隻當是小姑娘怕生。“你叫小滿呀?”她晃了晃對方的手腕,笑得眉眼彎彎,“我叫曉禾,以後咱們就是朋友啦。”

小滿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去,聲音細得像絲線:“是,曉禾姑娘。”

顧明遠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和:“這丫頭以前在山莊裏性子就悶,怕是沒見過這麼多人。曉禾你多帶帶她,讓她放開些。”說著,他朝服務生使了個眼色,“給小滿也倒杯果汁,看她緊張的。”

果汁遞到麵前時,小滿的手指微微一顫,接過杯子的動作帶著明顯的拘謹。曉禾沒察覺異常,隻當她是剛到陌生環境不適應,剝了顆葡萄塞到她手裏:“嘗嘗這個,可甜了。”

小滿把葡萄攥在掌心,指尖沁出點汗。她記得出門前,保鏢在她耳邊壓低的警告:“顧總讓你笑你就笑,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要是敢耍花樣……”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眼神裡的冷意,讓她到現在還覺得後頸發涼。此刻她看著曉禾澄澈的眼睛,隻能用力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糊地說了聲“謝謝”。

梓琪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瞥見小滿攥著葡萄的指節泛白,又飛快地移開目光。新月正和曉禾說著露台上的星星,沒注意到這細微的異樣。顧明遠把一切看在眼裏,輕輕敲了敲桌麵:“小滿,聽說你以前在山莊裏學過剪紙?”

小滿愣了愣,連忙點頭:“學……學過一點。”

“那正好,”顧明遠看向曉禾,“曉禾不是總唸叨想做手工?讓小滿教你,你們年輕人湊一起,正好有話說。”

曉禾眼睛一亮,立刻拉著小滿的胳膊:“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一直想學剪紙呢!”

小滿被她晃得身子發僵,卻隻能順著話頭應下來:“如果……如果曉禾姑娘不嫌棄,我……我可以試試。”她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恐懼,隻留出發頂柔軟的絨毛,在暖光裡看著竟有幾分溫順乖巧。

顧明遠端起茶杯,杯沿擋住了嘴角的弧度。小滿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怯懦,在曉禾眼裏成了單純的靦腆;那刻意收斂的瑟縮,倒成了恰到好處的安分。這樣最好,一個“怕生”的由頭,就能把所有不自然都掩過去。他要的,本就是這樣一層溫情脈脈的偽裝。

曉禾已經拉著小滿說起剪紙的花樣,小滿偶爾應一聲,聲音依舊不大,卻比剛才放鬆了些——至少在曉禾看來是這樣。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過桌麵,落在小滿攥緊的衣角上,沒人看見她藏在裙邊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梓琪的目光落在小滿脖頸處時,指尖猛地收緊,茶杯在掌心硌出一道淺痕。那層若隱若現的褶皺,像一道陳舊的疤,藏在衣領邊緣——她太熟悉了。曾經被項圈勒得喘不過氣的夜晚,麵板被磨出紅痕,久了便留下這樣的印記,哪怕取下項圈,那片麵板也再難恢復平整。

小滿端果汁杯的手還在微顫,指尖碰到杯壁時發出細碎的輕響,卻偏要努力擠出溫順的笑。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極了當年被囚禁時的自己——明明骨頭縫裏都在發抖,卻要逼著自己擺出乖巧聽話的模樣,生怕哪一點做得不好,就招來更重的責罰。

梓琪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剛才顧明遠提到“山莊”時,小滿瞬間繃緊的肩膀;被曉禾拉住時,那一閃而過的驚懼;還有此刻,明明害怕得指尖發涼,卻還要硬著頭皮應下教剪紙的事……這一切都像根細針,紮在梓琪心上。

她悄悄碰了碰新月的手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你看小滿的脖子。”

新月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很快也蹙起了眉。那層不自然的褶皺在暖光下格外清晰,再聯想到小滿始終低著頭、說話細若蚊蚋的樣子,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來。她剛想開口,卻被梓琪用眼神按住了。

梓琪朝她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顧明遠——他正含笑看著曉禾和小滿,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彷彿真的隻是在看兩個湊在一起玩鬧的小輩。可那笑意沒達眼底,藏在鏡片後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梓琪忽然覺得喉頭髮緊。原來顧明遠的“溫和”裡,藏著這樣細密的網。小滿的乖巧是被馴服的枷鎖,項圈可以取下,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取不掉。就像當年的自己,哪怕掙脫了束縛,午夜夢回時,脖頸處還會泛起被勒住的錯覺。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曉禾還在興高采烈地和小滿說著剪紙,渾然不覺身邊那看似溫順的姑娘,每一秒都活在緊繃的恐懼裡。而那個自稱“義父”的男人,正用最慈愛的目光,注視著這場精心編織的偽裝。

梓琪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山水莊園裏的暖意,都成了裹著冰的糖。

梓琪,我看你一直盯著小滿看,你怎麼了?顧明遠顯然發現了梓琪和懷疑?

梓琪抬眼時,臉上已漾開恰到好處的淺笑,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沒什麼,就是覺得小滿這姑娘瞧著麵善。”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小滿,語氣自然得像在拉家常,“剛纔看她總低著頭,還以為是怕生,想起我剛到白帝世界那會兒,見了生人也這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的注視,又不著痕跡地給小滿的怯懦找了台階。曉禾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呀對呀,小滿你別緊張,顧叔人可好了,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呢。”

顧明遠的目光在梓琪臉上停了兩秒,那眼神像帶著鉤子,想往裏探些什麼。梓琪迎著他的視線,笑意未減,甚至拿起公勺給小滿碗裏添了勺甜湯:“嘗嘗這個,冰糖雪梨,潤嗓子的。看你說話總細聲細氣的,是不是平時不愛說話?”

小滿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驚得一顫,抬頭時撞進梓琪的眼睛——那裏麵沒有探究,隻有點溫和的體諒,倒讓她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訥訥地說了聲“謝謝”。

顧明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口,嘴角噙著笑:“你們年輕人是該多聊聊。小滿這孩子命苦,以前在山莊裏沒少受委屈,以後跟你們在一塊兒,說不定能開朗些。”他這話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提醒什麼,尾音輕輕落在空氣裡。

梓琪心裏明鏡似的,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她笑著應道:“那是自然,以後我們多帶著她,總比一個人悶著好。”說著,又轉向曉禾,“你剛纔不是說想學剪紙?正好讓小滿教我們,人多熱鬧。”

話題被輕巧地岔開,曉禾立刻拉著小滿討論起剪紙的花樣,包廂裡又響起姑娘們的笑語。梓琪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她知道顧明遠在試探,也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沒露破綻——有些事心裏清楚就好,現在還不是戳破的時候。

窗外的風卷著雲掠過月亮,光影在顧明遠臉上明明滅滅。他看著梓琪從容應對的樣子,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忽然覺得這女媧後人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也好,越是聰明的棋子,用起來才越有意思。

你們女孩子在一起玩吧,我還有些公務要去處理。顧明遠微笑著,走出了包間。而這也給了梓琪問詢小滿的機會。

顧明遠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裡的空氣彷彿瞬間鬆快了些。曉禾還在纏著小滿問東問西,梓琪朝新月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把小滿護在中間。

“小滿,”梓琪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落在她脖頸那道褶皺上,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疼惜,“你脖子上的印子……是怎麼回事?”

小滿的臉“唰”地白了,手裏的剪紙剪刀“噹啷”掉在桌上。她猛地搖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神裡的驚恐像被踩住尾巴的貓。

新月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道:“別怕,我們不是來逼你的。剛才顧叔在,有些話不好說。”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裏有道淺淡的疤,“你看,我以前也受過委屈,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

曉禾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看著小滿發抖的樣子,小聲問:“小滿,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小滿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顧明遠臨走前那警告的眼神還在眼前晃——“不該說的別說,不然你弟弟……”她猛地吸了口氣,把眼淚憋回去,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什麼……就是以前戴項鏈磨的。”

這話漏洞百出,梓琪卻沒再追問,隻是從包裡拿出一小盒藥膏,塞到她手裏:“這個你拿著,晚上回去抹一點,能舒服些。”藥膏的包裝盒很普通,她卻用指尖在盒底輕輕敲了三下——那是以前圈子裏求救的暗號。

小滿捏著藥膏的手猛地一顫,抬眼看向梓琪,眼裏閃過一絲震驚。

“曉禾,你不是想學剪紙嗎?讓小滿先教你基礎的,我去趟洗手間。”梓琪起身時,故意把手機落在桌上,螢幕朝著小滿的方向。等她走出包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條備忘錄提醒:“安全後往東邊第三棵柳樹下放塊紅布。”

包廂裡,曉禾正拿著紅紙跟著小滿學摺紙,新月坐在一旁,看似在看她們擺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小滿的神色。隻見她捏著藥膏的手指動了動,趁曉禾不注意,飛快地瞥了眼桌上的手機,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

走廊盡頭,梓琪靠在牆上,望著顧明遠消失的方向。剛才那短短幾句話,像在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但她知道,小滿眼裏那瞬間的光亮,已經說明瞭一切。

天台的風比包廂裡涼了許多,吹得人衣袂輕揚。新月望著遠處被夜色吞沒的山影,聲音壓得很低:“何止是不對勁。她攥著剪刀的手一直在抖,提到顧明遠時,後頸的筋都繃著——那不是怕生,是嚇破了膽。”

梓琪靠在欄杆上,指尖冰涼:“脖子上的勒痕騙不了人。長期戴著項圈,麵板才會磨出那樣的褶皺。我以前……”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隻從口袋裏摸出剛才那盒藥膏的空盒,“我把求救暗號給她了,也留了手機提示,就看她敢不敢接這個訊號。”

新月轉頭看她,眼裏帶著憂色:“顧明遠心思那麼深,會不會早就防著我們?萬一這是他設的套……”

“就算是套,也得接。”梓琪望著樓下亮著暖光的包廂視窗,“你沒瞧見她看我那眼神?又怕又盼,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們不能不管。”她想起剛才小滿攥緊藥膏的樣子,指節泛白,卻偏要裝作無事,像極了當年在泥潭裏掙紮的自己。

風卷著雲掠過頭頂,月光忽明忽暗。新月沉默片刻,忽然道:“顧明遠認我們做義女,恐怕不隻是為了龍珠。小滿這樣的‘棋子’,他手裏肯定還有更多。”

“所以才更要弄清楚。”梓琪的聲音冷了幾分,“他越是想藏,我們就越要撕開這層皮。不過現在不能急,得等。”她抬眼看向新月,“曉禾那邊,暫時別跟她說實情,那孩子心思純,藏不住事。”

新月點頭:“我明白。剛纔在包廂裡,我故意擋著曉禾的視線,讓小滿能看清你留的資訊。”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你說,小滿的家人會不會被他扣著?剛才她提到‘弟弟’時,聲音都在發顫。”

梓琪的眉峰蹙得更緊:“很有可能。顧明遠這種人,最擅長拿軟肋拿捏別人。”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草木的清苦,“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她的回應。如果她敢動,我們就想辦法把人先弄出來;如果不敢……”

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兩人都懂。天台的風更緊了,吹得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像誰在黑暗裏眨著眼睛。新月望著梓琪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忽然覺得心裏踏實了些——不管顧明遠布了多大的局,她們至少不是孤軍奮戰。

“下去吧,別讓曉禾起疑。”梓琪拍了拍她的胳膊,轉身往樓梯口走,“記住,回去之後該笑笑,該鬧鬧,就當什麼都沒發現。”

新月跟上她的腳步,臨進門時回頭望了眼天台,風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段短暫卻沉重的對話。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間看似溫馨的包廂裡,每個人都揣著不一樣的心思,像在走一盤步步驚心的棋。

包廂裡隻剩下曉禾和小滿時,空氣忽然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曉禾臉上那點孩子氣的雀躍慢慢斂了去,她放下手裏的紅紙,目光落在小滿緊繃的背影上,聲音輕得像嘆息:“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小滿猛地回頭,眼裏滿是驚慌,手裏的剪刀“哐當”掉在桌上。

曉禾沒看那剪刀,隻定定地盯著她脖頸處的褶皺,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自己的手腕——那裏有塊淡粉色的疤,是被劉權用皮帶扣抽的。“義父是不是總打你?”她的聲音很穩,不像剛才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項圈勒的印子騙不了人,我見過比這更深的。劉權以前把我關在柴房,也給我戴過那東西,晚上磨得人沒法睡。”

小滿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紅紙上洇出小小的濕痕。“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知道?”曉禾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點不屬於她年齡的冷,“我裝傻充愣這麼久,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梓琪姐和新月姐想護著我,才什麼都不跟我說,但我看得見。你剛才攥著剪刀的手一直在抖,顧明遠看你的時候,你像隻被捏住翅膀的鳥——那不是怕生,是怕他下一秒就會動手。”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他用什麼拿捏你?家人?還是別的?”

小滿的眼淚掉得更凶,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曉禾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自己被劉權逼著下跪的夜晚,也是這樣,疼得渾身發抖,卻連哭都不敢大聲。

“我知道你不敢說。”曉禾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塞到小滿手裏,糖紙在指尖發出細碎的響,“但你得記住,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熬著。剛才梓琪姐給你藥膏的時候,在盒底敲了三下,那是說‘我們能幫你’。”

小滿捏著那顆糖,糖紙的稜角硌得手心發疼。她看著曉禾眼裏那點和年齡不符的沉靜,忽然覺得心裏那道緊繃的弦,好像鬆了一點點。

“別害怕。”曉禾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又恢復了點往日的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等找到機會,我們帶你走。”

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曉禾飛快地擦掉小滿的眼淚,抓起紅紙笑道:“哎呀,這剪紙怎麼總剪不好,小滿你再教我一次嘛。”

小滿愣了愣,看著她瞬間切換回那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眼眶還紅著,卻忽然點了點頭,拿起剪刀的手,似乎穩了些。

梓琪和新月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包廂裡隱約傳來曉禾的笑聲,帶著點刻意的明快。她腳步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對身邊的新月低聲道:“你看,我就說曉禾這丫頭藏得深。”

新月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故意拉我上天台,就是想給她們留空間?”

“不然呢?”梓琪望著樓下迴廊裡晃動的燈籠,“曉禾跟著劉權那幾年,什麼沒見過?她裝傻充愣,不過是不想讓我們擔心。但論起看人的眼裏,還有誰比她更懂那些藏在溫順底下的恐懼?”

她想起剛才離開時,曉禾看似無意地往小滿身邊湊了湊,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銳利,根本瞞不過朝夕相處的自己。“我們兩個在,小滿放不開,曉禾也施展不開。隻有讓她們單獨待著,那些沒說出口的話,纔有可能順著縫隙鑽出來。”

新月忽然笑了:“合著我們倆剛纔在天台說的那些,倒像是演給人看的?”

“不全是。”梓琪轉頭看她,眼裏帶著認真,“該提防的要提防,該佈局的也要佈局。顧明遠心思重,我們三個得各有各的角色。曉禾的‘純’,你的‘穩’,我的‘沉’,少了哪一個都不行。”她頓了頓,想起曉禾剛才攥著紅紙時,指尖悄悄在小滿手背上劃了兩下——那是她們小時候約定的“有話要說”的暗號。

風從迴廊穿過,帶著遠處江水的潮氣。新月望著包廂緊閉的門,忽然覺得這小小的山水莊園,倒像是個無形的戲台,每個人都在演,也都在看。而她們能做的,就是在這場戲裏,護著自己,也護著那些和她們一樣,被困在戲文裡的人。

“走吧,差不多該回去了。”梓琪拉了拉她的胳膊,“別讓曉禾的戲演得太辛苦。”

兩人轉身往回走時,剛好撞見服務生端著新沏的茶過來。推開門的瞬間,包廂裡的笑語漫出來——曉禾正舉著張剪壞的紙鳶笑個不停,小滿低著頭,嘴角卻悄悄向上彎了彎,手裏那顆沒拆開的水果糖,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服務生帶上門的瞬間,曉禾臉上的笑意就收了大半。她往門口瞟了眼,確認腳步聲遠了,才轉頭看向小滿,指尖在桌布上輕輕敲了敲:“幸虧你剛才沒露怯,不然這糖衣炮彈,咱們可就真被拿捏住了。”

小滿捏著那顆糖,指尖還在發顫:“我……我剛才差點就說了。”想起顧明遠臨走時的眼神,她後背又泛起寒意。

“說了才糟。”曉禾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續了點溫水,“這種人最會做表麵功夫,你今天敢吐一個字,明天指不定用什麼法子堵你的嘴。”她忽然壓低聲音,“你弟弟被他藏在哪?剛才你提到‘弟弟’時,手都在抖。”

小滿的臉“唰”地白了,捧著杯子的手晃了晃,水濺出來打濕了桌布:“你……你怎麼知道?”

“猜的。”曉禾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拿家人當軟肋,是他們這種人的慣用伎倆。我以前……也被這麼拿捏過。”她沒細說,隻拍了拍小滿的手背,“你記著,不管他說什麼,別信。想保命,就得先裝傻,等找到機會……”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曉禾立刻換上那副天真的樣子,抓起剪刀對著小滿笑道:“哎呀,這個翅膀怎麼剪才對稱呀?你再教我一次嘛。”

小滿看著她瞬間切換的神情,恍惚間覺得這小姑娘比自己清醒得多。她定了定神,拿起紅紙,聲音雖然還有點發緊,卻比剛才穩了些:“要先把紙對摺……”

燈光落在兩人低垂的臉上,曉禾眼角的餘光瞥見小滿藏在桌下的手,正悄悄把那顆水果糖往口袋裏塞——糖紙摩擦的輕響,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靜裡漾開細微的漣漪。她知道,這第一步,算是成了。

門被輕輕推開時,曉禾正幫小滿把剪壞的紅紙收進紙簍。聽見聲音,兩人同時抬頭,曉禾眼裏的銳利瞬間褪去,又變回那個帶著點稚氣的小姑娘:“梓琪姐,新月姐,你們回來啦?”

梓琪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圈,曉禾眼底那點未散的認真,小滿攥著衣角的手指,都被她收進眼裏。她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天颱風大,待久了怕著涼。你們剛纔在聊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在說剪紙呢!”曉禾立刻接話,舉起張剪得歪歪扭扭的蝴蝶,“你看小滿剪得多好,我這手笨的,總剪不好翅膀。”

小滿低著頭,小聲道:“曉禾姑娘學得很快了。”聲音比剛才放鬆了些,至少不再像根繃緊的弦。

新月挨著梓琪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盒藥膏上——已經空了,想必是小滿悄悄收起來了。她拿起塊點心遞過去:“嘗嘗這個,杏仁酥,不甜。”

小滿接過點心,指尖觸到溫熱的酥皮,忽然抬頭看了看她們三個。梓琪的眼神沉靜溫和,新月的笑容裏帶著體諒,連曉禾都在偷偷朝她眨眼睛。一股陌生的暖意漫上來,讓她鼻子有點發酸。

“剛才……”小滿猶豫了下,聲音細若蚊蚋,“謝謝你們。”

梓琪笑了笑,沒接話,隻拿起茶壺給每個人續了水:“顧叔那邊不知要忙到什麼時候,咱們自己先吃點墊墊。曉禾不是說餓了嗎?”

曉禾立刻點頭,抓起塊酥餅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對對對,這餅好吃!小滿你也吃。”

包廂裡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剪紙、點心、偶爾響起的笑聲,像層柔軟的墊子,悄悄蓋住了剛才那些沉重的試探。梓琪看著眼前的景象,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晃了晃,茶水裏的倒影碎了又聚——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不再是三個各懷心事的姑娘,而是攥著同一份默契的同盟。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的江濤聲隱約傳來,像誰在低聲訴說著漫長的等待。

梓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小滿聞聲一顫,捏著點心的手指猛地收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半天沒敢動。

“站起來吧,沒事的。”新月在一旁輕聲附和,目光落在她裙擺下方——剛才曉禾遞點心時,裙擺被帶起一角,確實有道銀亮的金屬邊閃了閃。

小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慢慢褪成慘白。她攥著裙邊往後縮了縮,喉嚨裡擠出細碎的氣音:“我……我站不穩……”

曉禾忽然起身,繞到她身後輕輕扶了把:“別怕,就站一會兒。”指尖觸到她腰間時,能明顯感覺到那圈堅硬的弧度,隔著薄薄的連衣裙,硌得人發慌。

梓琪看著她緊繃的脊背,聲音沉了沉:“是帶密碼鎖的不鏽鋼腰帶,對嗎?釦眼在左側第三格,鎖芯是梅花形的。”

小滿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駭,彷彿在看一個洞悉一切的幽靈。

“劉傑以前教過我怎麼解。”梓琪的指尖在桌布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回憶步驟,“先按住右側的彈簧扣,順時針轉三圈,再逆時針轉到數字‘5’,鎖芯會彈開半格……”

“別說了!”小滿突然尖叫出聲,眼淚洶湧而出,“他會殺了我的!他說隻要我敢讓別人碰這腰帶,就把我扔進江裡餵魚!”

她的哭喊驚得窗外的夜鳥撲稜稜飛起,曉禾連忙捂住她的嘴,新月飛快地走到門邊聽了聽,確認走廊沒人後纔回頭:“小聲點!”

梓琪抽出紙巾遞給她,語氣裏帶著疼惜:“我們不解,你先坐下。”她等小滿抽泣著坐穩,才緩緩開口,“但你得知道,這腰帶鎖不住一輩子。劉傑說過,這種老式鎖芯有破綻,找對角度就能撬開——我們能幫你。”

小滿攥著紙巾的手在抖,眼裏的恐懼和掙紮攪成一團。腰間那圈冰冷的金屬,像條毒蛇,日夜咬著她的皮肉。

梓琪看著小滿漸漸平靜下來的呼吸,知道這道防線終於被撕開了道口子。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山水莊園的輪廓,那裏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枷鎖?而她們,或許就是那把撬開枷鎖的鑰匙。

“腰帶先戴著,別讓顧明遠起疑。”梓琪回頭時,眼裏已沒了剛才的沉重,“我們今晚先回去,明天想辦法混進山莊。”

小滿望著她,忽然用力點了點頭,眼裏第一次有了點光亮,像暗夜裏燃起的星火。

顧明遠的聲音像淬了冰,從門口飄進來時,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他斜倚在門框上,手裏把玩著一串鑰匙,金屬碰撞的輕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聊得挺熱鬧。”他抬眼掃過四人,目光在小滿發白的臉上停了停,最終落在梓琪身上,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不知道,你們對這種小玩意兒也感興趣。”

梓琪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看小滿總捂著腰,還以為她不舒服。女孩子家愛美,許是戴了新式腰鏈?我們好奇罷了。”

“哦?腰鏈?”顧明遠往前走了兩步,鑰匙串在掌心轉得更快,“那倒是我疏忽了。小滿,把外套穿上,別總露著,讓人誤會。”

這話聽著是關心,尾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小滿抖著伸手去拿椅背上的披肩,手指幾次都抓空,曉禾連忙幫她披上,指尖在她後背悄悄捏了捏——那是“別慌”的意思。

顧明遠看著這小動作,忽然笑了:“你們姐妹情深,倒是難得。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刀刮過梓琪,“有些東西,好奇可以,別伸手碰。碰了不該碰的,容易傷著自己。”

新月起身倒了杯茶遞過去,語氣溫和:“義父說笑了,我們就是隨口聊聊。您公務忙完了?”

“忙不完也得歇著。”顧明遠接過茶杯,卻沒喝,隻盯著杯裡晃動的茶葉,“剛纔在監控裡看見你們聚在一塊兒,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看來是我多慮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裏,小滿的臉“唰”地沒了血色——原來她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動作,都在他眼皮底下。梓琪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溫熱燙得指尖發麻,卻硬是擠出抹笑:“讓義父擔心了,是我們不懂事。”

“懂事就好。”顧明遠放下茶杯,鑰匙串“啪”地扣回掌心,“時間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們回去。小滿留下,她還有事要做。”

最後那句“還有事要做”,說得輕描淡寫,小滿的身子卻猛地一顫,像被抽走了骨頭。梓琪看著她眼底瞬間熄滅的光,喉頭髮緊,卻隻能點頭:“好,那我們先告辭了。”

走出包廂時,曉禾故意落後半步,跟小滿擦肩而過的瞬間,飛快地將顆攥熱的糖塞進她手裏。顧明遠的目光始終黏在她們背後,直到電梯門合上,那道冰冷的視線才終於消失。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裡,沒人說話。曉禾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新月望著跳動的數字,眉頭緊鎖;梓琪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監控、鑰匙、小滿那瞬間的絕望,像張密不透風的網,正從頭頂慢慢收緊。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顧明遠臉上的溫和轟然碎裂。他猛地將鑰匙串砸在桌上,金屬碰撞的巨響嚇得小滿渾身一顫,剛站起來就腿一軟,“咚”地跪在了地上。

“廢物!”顧明遠的聲音裡淬著怒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安分點,別給我惹事!你就是這麼聽話的?”

小滿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抖得像片秋風裏的葉子:“我……我沒有……是她們先問的……”

“她們問你就敢搭話?”顧明遠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眼底的狠戾像要吃人,“你覺得這幾個丫頭片子能救你?”

提到弟弟,小滿的眼淚洶湧而出,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哭聲:“我錯了……主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顧明遠冷笑一聲,鬆開手任由她摔回地上,“監控裡看得清清楚楚!梓琪那丫頭點破腰帶的時候,你眼裏那點光,當我瞎嗎?”他轉身從博古架上拿起一根藤條,掂量了兩下,藤條劃過空氣發出“咻”的輕響。

小滿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牆角縮:“別打我……求求您別打我……我真的什麼都沒說……”

“沒說?”顧明遠一步步逼近,藤條指著她的腰,“那腰帶的鎖芯型號,她們怎麼知道的?你當我是傻子?”

藤條最終沒落在她身上,卻被他狠狠抽在旁邊的桌腿上,發出“啪”的脆響。小滿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顧明遠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人,胸口的怒火還在翻騰。他踹了踹小滿的腿,見沒反應,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拖下去,關回柴房。”他沖門外喊了聲,兩個保鏢立刻進來,像拖麻袋似的把小滿拖了出去。

包廂裡隻剩下他一個人,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映著他陰鷙的臉。他走到窗邊,望著車子駛離莊園的方向,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想跟我鬥?”他低聲嗤笑,指尖在玻璃上劃出痕跡,“還嫩了點。”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