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王府書房內隻點著一盞孤燈。
顧寒舟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案上攤開著那半卷被挖空的《論語》，旁邊靜靜躺著一張墨跡未幹的名單——上麵赫然記錄著幾位在朝中頗有微詞的老臣名字，以及他們與蕭景琰暗中往來的地點。
他的目光落在名單末尾那個潦草的“三日後”上，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紙麵，指腹下的墨跡彷彿帶著蕭景琰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那個平日裏在他麵前乖順得像隻貓兒的孩子，終於要長出爪牙了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角的冷玉鎮紙。那玉質地極佳，觸手生涼，平日裏是用來壓平奏摺的。此刻，他卻將那冰涼的玉塊貼在自己的掌心，試圖以此壓製住心底翻湧上來的躁動。玉的寒意順著血脈遊走，卻壓不住眼底那一抹即將燎原的闇火。
“他現在何處？”顧寒舟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了暖閣，正準備歇息。”
“下去吧。”
顧寒舟揮退了老陳，獨自一人在黑暗中靜坐。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宛如一隻蟄伏的猛獸。他沒有立刻發作，反而將那張名單重新夾回書頁中，用那塊冷玉鎮紙死死壓住，彷彿要將那份躁動與怒意一同鎮壓在冰冷之下。
他倒要看看，景琰的膽子究竟有多大。
……
半個時辰後，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
蕭景琰披著一件單衣，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走到顧寒舟房門外。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冷汗。他藉口身體不適早早就寢，實則是不放心那本藏匿密信的書，生怕顧寒舟發現端倪。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顧寒舟正背對著他，正在解下腰間的佩劍。聽到動靜，他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劍掛好，轉過身來。
“亞父？”蕭景琰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您怎麽還沒歇息？”
顧寒舟看著他。此刻的蕭景琰發絲微亂，單薄的中衣領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鎖骨。他像是一隻誤入狼穴的小白兔，全然不知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
“睡不著。”顧寒舟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蕭景琰冰涼的手，將他拉向床榻，“過來。”
蕭景琰順從地被他拉著，心髒卻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書桌——那本《論語》正安靜地躺在原處，被那塊冷玉鎮紙壓著一角，似乎從未被動過。
難道……沒發現？
這個念頭讓他既失望又慶幸。失望於自己的挑釁未被察覺，慶幸於暫時逃過一劫。
顧寒舟將他按坐在床沿，自己則蹲下身，伸手探向蕭景琰裸露在外的小腿。
“亞父……”蕭景琰下意識地想縮回腿。
“別動。”顧寒舟按住他的腳踝，掌心的溫度滾燙，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緩緩上移，粗糙的指腹摩挲過蕭景琰細膩的肌膚，最終停留在他的膝彎處，輕輕按壓了一下。
蕭景琰渾身一顫，一股酥麻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顧寒舟的動作曖昧得近乎輕佻，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景琰，”顧寒舟抬起頭，目光幽深如潭，直直地盯著蕭景琰的眼睛，“你的腿，在抖。”
蕭景琰呼吸一滯，強作鎮定道：“許是……夜裏涼了。”
“是嗎？”顧寒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卻並未移開，反而順著他的小腿內側緩緩上移，逼近那最隱秘的禁區，“本王今日在書房，發現了一本有趣的書。”
蕭景琰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來了！他終於要問了嗎？
“哦？什麽書？”蕭景琰聲音幹澀，手指死死絞緊了衣角。
顧寒舟看著他驚慌失措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戲謔，隨即又恢複了深沉。他忽然鬆開手，站起身，轉身走向書桌。他拿起那塊壓著書頁的冷玉鎮紙，在掌心掂了掂，冰冷的觸感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一本講‘忠孝’的書。”他隨手將那冰涼的玉塊貼在蕭景琰滾燙的臉頰上，看著少年驚得瑟縮了一下，他低笑一聲，“改日，本王教你讀。”
蕭景琰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那玉涼得刺骨，貼在麵板上像是一道烙印。
“亞父……”蕭景琰想追問，卻又不敢。
顧寒舟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淡漠：“夜深了，回去睡吧。”
蕭景琰咬了咬唇，不敢再多言，隻能起身行禮，一步步退出了房間。每走一步，他都感覺背後有無數道目光在審視著他，那是顧寒舟的影子，如影隨形。
直到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寒舟才緩緩轉過身。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論語》，指尖在書脊上輕輕一彈。
“忠孝難全，景琰，是你自己選的路。”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光影交錯間，顧寒舟的眼神冷得像冰，卻又燒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