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蕭景琰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但耳朵卻時刻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馬車外,小蝶一身青衣,正熟練地揮動著馬鞭。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趕路人,全然沒有了昨日在地窖裏的驚慌失措。
“還有多遠?”蕭景琰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小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快了,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皇陵的外圍禁地。不過那裏有皇室的守陵軍巡邏,我們得小心些。”
“嗯。”蕭景琰淡淡地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他在賭。
賭小蝶不敢現在就害他。也賭她口中所謂的“禁地”,確實就是寒玉地圖所指的地方。
馬車繼續前行,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枯樹如鬼爪般伸向天空,風中似乎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夜幕降臨。
一輪血月悄然爬上樹梢,將整個大地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就在這時,蕭景琰懷中的血玉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種震動不是之前的溫熱,而是一種狂暴、嗜血的脈動。
“咚、咚、咚。”
彷彿有一顆心髒在他的懷裏跳動,且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他體內的血液,讓他體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製地沸騰。
“該死!”蕭景琰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黑暗的力量侵蝕,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殺戮的畫麵。
殺……毀滅……
“蕭公子?”小蝶察覺到了車廂裏的異樣,停下馬車,掀開車簾。
借著血月的光,她看到了讓她驚恐的一幕。
蕭景琰雙眼赤紅,臉上青筋暴起,手中長劍出鞘半寸,一股恐怖的殺氣衝天而起。
而更恐怖的是,這股殺氣竟然引動了四周的死寂。
“哢嚓。”
不遠處的一座荒墳突然裂開。
一隻蒼白腐爛的手,從泥土中伸了出來。
“哢嚓、哢嚓。”
接二連三的聲響在荒野上響起。
那些原本埋葬在地下的屍體,無論是新葬的還是早已腐爛的,竟然都在這血月與血玉的共鳴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轉向馬車的方向,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
“屍變?!”小蝶臉色慘白。
她沒想到血玉的力量竟然如此霸道,竟然能引動“血月驚蟄”,喚醒方圓百裏的死屍。
“快!用青玉!”蕭景琰的聲音沙啞而扭曲,他死死抓著劍柄,指節發白,顯然正在用盡全力壓製那股殺戮的衝動。
小蝶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她雙手捧出那塊青色的寒玉,口中念念有詞。
“青冥聽令,鎮!”
青玉瞬間爆發出一道柔和卻堅定的青光,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馬車籠罩其中。
那些撲上來的屍體一接觸到青光,便如遭雷擊,紛紛慘叫著倒退。
然而,數量太多了。
四周的荒墳裏,源源不斷地爬出屍體,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
小蝶的臉色越來越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沒用的……太多了……”她喘息著,聲音中帶著絕望,“蕭公子,你快壓製住血玉!否則我也撐不住了!”
蕭景琰雙目赤紅,他看著那些被青光逼退卻又不死心撲上來的屍體,心中那股殺戮的**反而越來越強。
他想衝出去,想把這些礙事的東西全部砍成碎片!
“殺……”
他低吼一聲,長劍幾乎要完全出鞘。
“蕭景琰!醒醒!”
一聲清脆的厲喝在他耳邊炸響。
小蝶不知何時竟衝進了車廂,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那塊青玉直接貼上了他的血玉。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劇烈碰撞。
“啊——!”
蕭景琰慘叫一聲,腦海中彷彿有萬千鋼針在紮。
那種痛苦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而就在這時,小蝶做了一個讓蕭景琰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沒有繼續用青玉壓製他,而是突然抓起他的手,將兩塊玉石同時按在了馬車的底板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橋,天地無極,敕令——開!”
小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石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無數湧來的屍體,在接觸到她這口精血的瞬間,竟然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它們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敬畏?
緊接著,這些屍體竟然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不僅如此,它們還伸手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座被血月籠罩的皇陵山脈。
其中幾具看起來身份較高的屍體(或許是昔日的守陵士兵),更是單膝跪地,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蕭景琰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又轉頭看向臉色蒼白如紙的小蝶。
小蝶收回手,青玉的光芒黯淡了許多。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苦笑道:“看清楚了嗎,蕭公子?”
蕭景琰眼神冰冷:“你到底是誰?”
“我不僅僅是守玉人。”小蝶迎上他的目光,不再閃躲,“我是‘引路者’。我的血脈,天生就能駕馭這些沉睡在皇陵周圍的亡靈。這也是為什麽我能找到去皇陵禁地的路,因為這條路,本就是由死人鋪就的。”
她指了指那些跪伏的屍體,“它們在歡迎它們的王……不,或者說,它們在恐懼即將蘇醒的魔。”
蕭景琰沉默了。
引路者。
亡靈的駕馭者。
這個身份,比單純的“封印者”更加詭異,也更加危險。
“所以,你接近我,不僅僅是為了封印,”蕭景琰緩緩說道,“你是想利用我這把‘鑰匙’,開啟皇陵深處的某個東西,對嗎?”
小蝶沒有否認。
“有些秘密,埋得太久了。”她望向那座漆黑的大山,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父親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我要去完成。而你,蕭景琰,你是註定要踏入這場因果的人。”
“走吧。”小蝶重新拿起馬鞭,“趁著血月還在,亡靈還在臣服,這是進入皇陵禁地最好的時機。”
蕭景琰看著她,又看了看外麵那些依舊跪伏在地、如同軍隊般的屍體。
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引路者。”
他重新靠回車壁上,閉上眼:“駕吧。我倒要看看,這皇陵深處,到底藏著什麽驚天秘密。”
馬車再次啟動。
在無數死屍的“目送”下,緩緩駛向那片被血月籠罩的禁忌之地。
而在他們身後,那輪血月似乎更紅了,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