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蕭景琰身著一身玄色夜行衣,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行在皇宮最深處的禁地——宗廟之外。
這裏是大梁皇室的根脈所在,也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但他必須來。
那個困擾了他多年的身世之謎,那個在夢中反複出現的詭異畫麵,還有那塊隨他出生便帶在身上的“寒玉”,都指向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他需要驗證,自己與這皇室血脈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係。
而唯一的憑證,便是宗廟深處供奉的“龍血石”。
據說那是開國先帝以心頭血祭煉而成的神物,唯有皇室嫡係血脈觸碰,方能激起共鳴。
蕭景琰屏住呼吸,避開了三隊巡夜的侍衛,利用對皇宮地形的瞭如指掌,從一處早已廢棄的排水暗渠潛入宗廟後牆。
這裏常年無人打掃,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檀香與灰塵的味道。
他輕巧地翻過圍牆,落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庭院中。
正前方,便是供奉龍血石的“承天殿”。
殿門緊閉,兩盞昏黃的長明燈在風中搖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蕭景琰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鐵片,插入殿門的縫隙中。
“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他閃身而入,反手將門掩上。
殿內漆黑一片,隻有正前方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塊半人高的奇石。
那石頭通體暗紅,彷彿凝固的血液,在黑暗中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微光。
龍血石。
蕭景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供桌。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懷中那塊“寒玉”在微微發燙,彷彿在與前方的龍血石產生某種感應。
終於,他站在了龍血石前。
那石頭表麵粗糙,卻隱隱透著一股威壓,彷彿裏麵封印著一頭沉睡的巨龍。
蕭景琰顫抖著手,緩緩伸向那塊石頭。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直衝腦海。
“嗡——”
腦海中彷彿炸開一道驚雷。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暗紅色的龍血石,竟然在他掌心的觸碰下,緩緩亮起了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石麵上遊走、蔓延,最終匯聚成一行古老而蒼勁的文字:
“逆血為盟,雙生為祭。”
蕭景琰瞳孔驟然收縮。
逆血為盟?雙生為祭?
這是什麽意思?
他猛地縮回手,那金色的紋路也隨之隱去,龍血石恢複了死寂。
但這短短的一行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逆血……難道是指他的血脈並非正統,而是逆反?
雙生……難道這世上還有另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殿外吹來,吹滅了殿內唯一的燭火。
黑暗中,一個幽幽的聲音在蕭景琰身後響起:
“沒想到,時隔二十年,終於有人能喚醒這龍血石上的‘血咒’了。”
蕭景琰猛地轉身,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隻見黑暗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一身月白色長袍,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竟是當朝太子,蕭景瑜。
“二弟,深更半夜,你在這裏做什麽?”
蕭景瑜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蕭景琰心中一沉。
他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還是落入了太子的算計之中。
“太子殿下,”蕭景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話該我問你纔是。你為何會在這裏?”
蕭景瑜輕笑一聲,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塊龍血石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為何會在這裏?自然是為了等你。”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龍血石冰冷的表麵。
“父皇一直以為,你是個意外。但他不知道,你纔是那個‘祭品’。”
祭品?
蕭景琰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麽意思?”
蕭景瑜轉過頭,那雙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憐憫與嘲弄。
“你以為你為何能活到現在?你以為你為何能觸碰這龍血石?”
他一步步逼近蕭景琰,聲音低沉而緩慢:
“因為你的血,是開啟這龍血石封印的鑰匙。而我,纔是那個真正需要‘逆血’來完成‘雙生之祭’的人。”
蕭景琰如遭雷擊,腦海中一片空白。
逆血為盟,雙生為祭。
原來,這所謂的“盟”,竟是太子與他之間的生死契約。
而他,竟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品。
“你……”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景瑜走到他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二弟,別怕。很快,這一切就結束了。我們的‘血脈’,終將融為一體。”
話音未落,他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直刺蕭景琰的心口。
蕭景琰本能地側身避過,匕首劃破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
“啊——!”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猛地拔出長劍,與蕭景瑜戰在一起。
承天殿內,劍光閃爍,殺氣彌漫。
然而,蕭景琰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隨著自己的鮮血滴落在地,那龍血石竟然開始微微震動,彷彿在貪婪地吞噬著他的血液。
而蕭景瑜的攻勢,卻越來越淩厲,彷彿獲得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加持。
“沒用的,二弟。”
蕭景瑜一邊揮劍,一邊冷笑道,“你的血,正在喚醒這龍血石的力量。而我,纔是那個繼承了‘逆血’之力的人。”
蕭景琰心中一沉。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這宗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那個夢中的畫麵,那塊寒玉,甚至包括他潛入宗廟的衝動……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他來到這裏,成為那“雙生之祭”的犧牲品。
“想殺我,沒那麽容易!”
蕭景琰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真氣,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蕭景瑜咽喉。
蕭景瑜側身避過,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怎麽會……”
他驚愕地看著蕭景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的血……竟然能壓製我的‘逆血’?”
蕭景琰一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流出,滴落在龍血石上。
那原本震動的石頭,竟然在接觸到他的血液後,突然安靜了下來。
甚至,那些金色的紋路,開始順著他的血液,緩緩向他蔓延而來。
“這不可能!”蕭景瑜嘶吼著,再次揮劍刺來,“我是太子!我是天命所歸!”
蕭景琰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沒有躲,而是迎著蕭景瑜的劍鋒,一步踏出。
“噗!”
長劍刺入 flesh 的聲音。
但倒下的,卻是蕭景瑜。
蕭景琰手中的長劍,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蕭景瑜瞪大了眼睛,鮮血從嘴角溢位。
“天命所歸?”蕭景琰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疲憊與悲涼,“我隻知道,我的命,由我自己掌控。”
他猛地拔出長劍。
蕭景瑜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倒在那塊龍血石旁。
鮮血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龍血石。
然而,這一次,龍血石沒有任何反應。
彷彿在它眼中,死去的太子,不過是一具無用的軀殼。
蕭景琰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供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卻感覺不到。
他的腦海中,依然回蕩著那行金色的文字:
“逆血為盟,雙生為祭。”
現在,一個“雙生”已死。
那麽,這“盟約”,是否就此終結?
他抬起頭,看向那塊龍血石。
突然,他發現,在蕭景瑜屍體旁的石麵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新的刻痕。
那不是金色的紋路,而是鮮紅的,彷彿剛剛刻上去的。
那是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卻透著無盡的絕望:
“若有一日,雙生相殘,血染龍石,則天罰降,國運衰。”
蕭景琰瞳孔猛地收縮。
天罰降,國運衰?
這是……誰留下的預言?
還是……詛咒?
他顫抖著手,想去觸控那行字。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裏麵的人聽著,速速束手就擒!”
是禁軍的聲音。
蕭景琰苦笑一聲。
看來,今晚的宗廟之行,註定無法善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塊龍血石,轉身,從承天殿的後窗一躍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隻留下一地鮮血,和那句觸目驚心的預言,在黑暗中靜靜訴說著一個王朝即將崩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