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燭火被顧寒舟劇烈的動作帶起一陣急促的晃動,光影在牆壁上張牙舞爪,如同此刻他失控的情緒。
“你是誰?”
顧寒舟的聲音變了調,原本溫潤的嗓音此刻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死死掐住蕭景琰的手腕,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他的骨頭捏碎,雙眼赤紅,瞳孔卻在不斷收縮、渙散,顯然是陷入了某種極度混亂的幻覺之中。
“哥哥,是我,我是景琰……”蕭景琰強忍著劇痛,試圖抽回手,卻被鉗製得更緊。
“景琰?不……”顧寒舟獰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陌生的狠厲,“你是那個孽障!你是二公子派來的鬼!來索命的是不是?”
他猛地將蕭景琰推搡至書桌邊緣,壓得他動彈不得。顧寒舟的手顫抖著伸向腰間,拔出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冰冷的刀鋒瞬間貼上了蕭景琰的頸側。
死亡的陰影近在咫尺。
蕭景琰心髒狂跳,但他沒有驚慌失措地求饒。在顧寒舟神誌不清的此刻,求饒隻會激起他潛意識裏的殺戮本能。他必須利用顧寒舟錯亂的記憶,將他引向那個被塵封的夜晚。
“二公子沒有死,對不對?”蕭景琰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不像話,直直地盯著顧寒舟那雙瘋狂的眼睛,“你殺不了他,因為你心裏有鬼!那場大火,根本燒不死他,是不是?”
“閉嘴!閉嘴!”顧寒舟嘶吼著,匕首微微陷入皮肉,一絲溫熱的血跡順著刀鋒滑落,“那是叛徒!他勾結外敵,他該死!父親說得對,他該死!”
“他勾結誰了?他為什麽要勾結?”蕭景琰步步緊逼,語氣中帶著一絲誘導的蠱惑,“是因為你知道了他的秘密?還是因為……你也想坐上那個位置?顧寒舟,你不敢麵對真相,所以你才編造了我是你弟弟的謊言,你才用這蠱毒來麻痹自己!”
“我沒有……我是被迫的……我是被迫的啊!”顧寒舟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手中的匕首劇烈顫抖,卻沒有刺下去。
他的眼神在痛苦中掙紮,彷彿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撕扯。那個被權謀扭曲的攝政王,與那個被蠱毒控製的傀儡,在這一刻激烈交鋒。
蕭景琰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脆弱,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刺:“被迫?你不僅被迫點燃了大火,你還被迫……藏了一個孩子,對不對?那場大火裏,除了二公子,還有誰?那個孩子是誰?”
顧寒舟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死死盯著蕭景琰的臉,彷彿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與悔恨。
“孩子……”顧寒舟喃喃自語,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鬆開掐著蕭景琰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背靠著書架滑坐在地,雙手抱頭,發出壓抑的嗚咽:“燒死了……都燒死了……可是為什麽你還在?為什麽你還要回來找我?”
蕭景琰捂著流血的脖子,緩緩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顧寒舟。他知道,那個隱秘的核心,即將浮出水麵。
“因為我沒死。”蕭景琰蹲下身,直視著顧寒舟充血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告訴我,當年那個孩子,是不是我?我到底是誰?”
顧寒舟抬起頭,眼神渙散而空洞,像是看著鬼魅,又像是看著救贖。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蕭景琰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是……他是……”顧寒舟的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如同遊絲,“那是二公子……用命換來的……血脈……顧家的……罪……”
轟——
蕭景琰腦中彷彿一道驚雷炸響。
二公子的血脈?
他不是顧寒舟的親弟弟?他是那個死在大火中的二公子……留下的種?!
這怎麽可能?如果他是二公子的後人,那顧寒舟對他這扭曲的佔有慾,算什麽?是叔父對侄兒的畸形掌控?還是……
“不……不對……”顧寒舟突然又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更加混亂,“你是……你是蕭家的……你是皇上……”
顧寒舟猛地捂住頭,發出一聲慘叫,顯然是記憶的衝突讓他痛苦不堪。
蕭景琰的心沉到了穀底。二公子的血脈?皇上的身份?這兩者根本無法相容。顧寒舟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提供準確的資訊,但他透露出的隻言片語,已經足夠顛覆蕭景琰的認知。
自己身世的秘密,果然與顧家那場大火緊緊糾纏在一起。而解開這個死結的關鍵,或許並不在顧寒舟這裏,而在那個早已化為灰燼的二公子身上。
“來人!快來人!”蕭景琰不再理會地上痛苦掙紮的顧寒舟,衝著門外大喊。
門外的侍衛衝了進來,看著屋內狼藉的一幕,嚇得瑟瑟發抖。
“把他……把他關起來,找禦醫!不,找解蠱的高手!”蕭景琰指著顧寒舟,聲音冷硬。
他必須留著顧寒舟的命。隻有等他清醒過來,或者找到克製蠱毒的方法,才能從他嘴裏撬出完整的真相。
蕭景琰轉身走出書房,夜風撲麵而來,吹散了屋內的血腥氣,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腦海中回蕩著顧寒舟最後那句混亂的囈語。
“你是皇上……”
這究竟是蠱毒下的胡言亂語,還是另一個驚天陰謀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