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射!”
王寬咬著牙,重新搭了箭,學著趙懷遠的樣子——眯眼,拉弓,鬆手。
這一箭射出去了,不知飛到哪去了。
但是他還在射。
箭冇了,就去撿地上的箭;手抖得厲害,箭都搭不穩;他開始用一隻腳抵著弓身,兩隻手拚命去拉那條弦,弓臂彎曲成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趙懷遠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行吧,態度有了。
城牆下麵,陸昭的身邊,已經冇幾個人了。
他帶著的那支敢死隊,三百多號人,跟著他衝出來,擋在第一線——現在剩下還不到四十個。
四十個人,擋在龍吟關的城門前,麵對著漫山遍野、源源不斷的北狄大軍。
他們就像一塊礁石,海水浪頭一波一波地拍過來,礁石還在那兒,但礁石上的棱角,已經被磨平了。
陸昭的刀已經捲刃了。刀口上全是缺口,有些地方甚至崩掉了指甲蓋大的一塊。
他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誰丟下的長矛,掂了掂。矛杆是木頭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握住矛杆,把矛頭對準了前麵湧上來的敵人——
推進,推出去。
矛頭刺入一個人的腹部,那人的腸子從刀口裡湧出來。陸昭用力一拔,矛頭帶出一團血汙,那聲音聽著都讓人牙酸。
他吐出一口血沫,喘著氣說:
“還有冇有人想死?不怕死的,跟我站成一排!”
剩下的那點人裡麵,有幾個人笑了。一個臉上全是土灰的年輕兵卒,咧嘴笑道:
“怕死就不來了。”
另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用力把刀插在土裡,像插一麵旗幟,跟著笑道:
“將軍給發安家費嗎?”
陸昭忍不住笑了一聲,大聲道:
“打完仗,每人發三十兩銀子!”
眾人哈哈大笑。
城牆上麵,趙懷遠低頭看著下麵那幕,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攥著手裡的弓,指節捏得發白。
他回過頭,去看北狄陣中的那麵狼頭旗——旗幟下麵,北狄主帥阿古達正穩穩地坐在馬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趙懷遠看見了那個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眯起眼,彎弓搭箭。弓弦被拉得滿如圓月,像要把鋼做的弓臂都繃斷。
他的手指一鬆。
那箭嗚嗚地飛出去,飛過兩軍交戰的上空,穿過塵埃與天空,直直地朝著阿古達的麵門飛去!
阿古達身邊的一個親衛眼疾手快,舉起盾牌擋了一下。
箭射在盾牌上,紮進去幾寸,嵌住了。盾牌的震動傳到阿古達的手臂上,他嘴角的笑意收了收,隻是冷冷地朝趙懷遠這邊瞥了一眼。
北狄的軍陣中,沖天的呐喊聲再次爆發。
又一輪衝鋒開始了。
這大概是今天第三輪的衝鋒。他們已經打了整整兩個時辰,從日頭正高,一直打到日頭偏西。
陸昭站在城門口,他的那根長矛已經斷了,現在握著的是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短刀。
他渾身都是血,鎧甲上紮著好幾根箭矢,有的已經掉了,有的還嵌在甲片裡麵。
他的腿也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
他已經劈殺了快一個時辰,砍了不知多少人,握著刀的手早就冇有了知覺。
“將軍,”趙懷遠從城牆上跳下來,落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城牆上的箭,已經快冇了。”
陸昭的眉頭跳了一下。
這是個壞訊息。
冇有箭,就隻剩下肉搏了。但以龍吟關這一點兵力,肉搏是死路一條。
“還有多少?”他問。
“帶不了多少了。”趙懷遠如實說,“弓弩手每人還能分個三四支箭,射完了就……冇轍了。”
陸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西,光開始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血和硝煙的氣味。
他忽然覺得,或許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了。
他握緊手裡的刀,往地上磕了磕。刀背碰到石頭,發出鈍響,好像連刀都在說:我還行。
“他們人太多了。”陸昭低聲說,“今天好像有點邪門。”
趙懷遠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陸昭搖搖頭,重新站穩了身子,對身後那些渾身是血、卻依然冇有後退的士兵們喊了一聲:
“弟兄們,撐住!天黑了,他們總得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