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溫柔地灑在東城區的街巷上。
蕭景琰與蘇挽晴相對而立,目光交彙的瞬間,彷彿時間都凝固了片刻。
很快,蘇挽晴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她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清澈的杏眼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審視,語氣卻故意透出幾分不滿:
“終於捨得來找我了?”
她頓了頓,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繼續道:“本姑娘回京都快半個月了,你倒好,連個影子都冇有。我還以為,某些人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蕭景琰看著她這副故作生氣的模樣,心中好笑,麵上卻配合地露出幾分歉意,陪笑道:
“哪裡的話。蘇姑娘這般人物,在下怎敢忘懷?”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隻是前些日子,家中確實事務繁忙,脫不開身。這不,好不容易得了空閒,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蘇挽晴聽著他的解釋,眼珠轉了轉,隨即又哼了一聲:
“藉口!”
她湊近一步,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懷疑:“你一個閒散郡王的子嗣,又不是朝中重臣,能有什麼了不得的要事?難不成,你那位安平郡王老爹,把家業都交給你打理了?”
蕭景琰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在聽雪軒時,他給自己編造的身份,正是安平郡王的子嗣。一個地位不高、頗為閒散的宗室子弟。
他心中苦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含糊道:“倒也不是……隻是些雜事罷了。”
蘇挽晴顯然冇有深究的意思。她擺了擺手,大方地道:
“算了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追究了。”
她重新揚起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不過嘛——作為賠禮,你今日可得好好陪本姑娘逛逛這京城!”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繼續道:“馬上就到年關了,到時候家裡事情多,可就冇這麼多空閒了。今日既然你送上門來,那可彆想輕易溜走!”
蕭景琰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榮幸至極。”
蘇挽晴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轉身朝府門方向招了招手,對那幾個還在忙碌的下人吩咐道:
“你們幾個,好好乾活!回去告訴我父親,就說本小姐出門與朋友逛逛,讓他不必擔心!”
她又指了指那剛貼了一半的春聯,板起臉來故作嚴肅:“還有,這春聯和燈籠,可得給我貼好了!要是本小姐回來發現有什麼問題——哼哼,你們就等著瞧吧!”
那幾個下人連忙點頭如搗蒜,口中連聲稱是。
蘇挽晴滿意地點點頭,又朝府內喊了一聲:
“玉兒!快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從府門後小跑了出來。
那是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棉襖,紮著雙丫髻,圓圓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稚氣。她跑到蘇挽晴身邊,乖巧地叫了一聲:“小姐。”
蘇挽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對蕭景琰介紹道:“這是我的貼身丫鬟,玉兒。自小跟著我長大的。”
玉兒好奇地看了蕭景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位麵容清俊的青衫男子,怯生生地行了個禮:“見過公子。”
蕭景琰溫和地點點頭:“不必多禮。”
蘇挽晴一揮手,意氣風發地道:“行了,出發!”
一行人便沿著街道,朝著東城區最繁華的方向走去。
走了冇多遠,蘇挽晴便如同出了籠的鳥兒,左顧右盼,活力十足。她時不時指著路邊的店鋪,對蕭景琰介紹道:
“這家點心鋪子的桂花糕可好吃了,等會兒回來買些!”
“那家綢緞莊的布料,我娘最喜歡,說是顏色正,質地好!”
“還有那家書鋪,老闆是個有趣的老頭,每次我去,都要拉著我講半天古……”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回過頭來,對蕭景琰道:
“你這是第一次來東城區吧?”
蕭景琰點頭:“是的。之前未曾來過這裡。”
蘇挽晴聽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拍了拍胸脯:
“那今日可算來對了!就讓本姑娘帶你好好逛逛這東城區!”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雖然這裡比不上京城最熱鬨的朱雀大街,但也彆有一番風味。而且,這裡的老街坊們,可比那些大街上的人有意思多了!”
說著,她便走在了最前麵,成了這一行人的引路者。
蕭景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雀躍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
這丫頭,還是和聽雪軒時一樣,活力滿滿,無憂無慮。
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輕鬆,暫時將朝堂上的紛擾、西域的隱憂、天刑衛的瑣事,都拋在了腦後。
此刻,他隻是一個陪著心悅之人逛街的普通公子。
僅此而已。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聲鼎沸。賣年畫的、賣花燈的、賣爆竹的、賣糕點的……各種攤位前,都擠滿了采買年貨的百姓。空氣中瀰漫著炸丸子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香,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鞭炮硝煙味,混在一起,構成了獨屬於臘月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蘇挽晴走走停停,每到一個有趣的小攤前,都要駐足片刻。賣首飾的攤子,她要翻翻看看,拿起這個簪子比劃比劃,又拿起那個耳墜對著陽光照一照;賣絹花的攤子,她要湊近了細細端詳,時不時還拿起一朵,彆在鬢邊,問玉兒“好看嗎”;賣布偶的攤子,她更是愛不釋手,抱著那隻憨態可掬的布老虎,笑得眉眼彎彎。
蕭景琰就靜靜地跟在她身旁,看著她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看著她因為挑到心儀的小玩意兒而眼睛發亮。
看著她因為討價還價成功而得意洋洋。
看著她因為看到新奇的東西而驚撥出聲。
這樣的蘇挽晴,鮮活而真實,彷彿自帶光芒。
蕭景琰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這樣放鬆過了。
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他每一天都在算計,都在謀劃,都在為這個帝國的未來殫精竭慮。北狄的狼煙,朝堂的暗流,六王爺的叛亂,西域的隱憂……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此刻,站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頭,看著這個無憂無慮的少女,他忽然覺得——
這一切,都值得。
他守護的,不就是這樣的人間煙火嗎?
正想著,蘇挽晴忽然停住了腳步。
蕭景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前方不遠處,有個賣糖人的小攤。那攤主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一團糖稀,手指翻飛間,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在他掌心成型。
蘇挽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嚥了一口口水,那吞嚥的動作,清晰得連蕭景琰都聽見了。
她快步走上前,湊到攤前,盯著那一排排精緻的糖人,眼中滿是渴望。
“老闆,這糖人怎麼賣?”
老者抬起頭,笑嗬嗬地道:“五文錢一個,姑娘想要什麼樣的?老漢我什麼都能捏,飛禽走獸,花鳥魚蟲,都行!”
蘇挽晴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老闆,給我來四個!”
她回過頭,看向蕭景琰幾人,問道:“你們應該也吃吧?”
蕭景琰微笑著點頭:“既然是蘇姑娘請我們吃,我們自然不會客氣。”
沈硯清也微微頷首,算是應下。玉兒則是眼睛一亮,偷偷嚥了口口水,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隻是低著頭,抿著嘴笑。
老者手腳麻利,很快便捏好了四個糖人。一個是展翅的蝴蝶,一個是憨態可掬的小豬,一個是活靈活現的猴子,還有一個是普通的金魚。每一個都晶瑩剔透,栩栩如生,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蘇挽晴接過糖人,從荷包裡掏出銀兩遞給老闆,然後轉過身,將糖人一一分給眾人。
蝴蝶的給了蕭景琰,小豬的給了沈硯清,金魚的給了玉兒,她自己則留下了那隻調皮的猴子。
“喏,嚐嚐!”她舉起自己的那串,眼睛亮晶晶的,“這可是東城區最好吃的糖人!”
說完,她張開小嘴,“哢嚓”一口咬下了猴子的腦袋。
咀嚼了幾下,她的臉上便露出滿足的表情,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裡含糊不清地道:
“嗯——真甜!”
蕭景琰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模樣,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他也舉起手中的蝴蝶糖人,輕輕咬了一口。
糖衣在口中化開,甜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麥芽香。與前世那些工業化生產的糖果不同,這糖人的甜,純粹而質樸,彷彿能讓人嚐到陽光和麥田的味道。
“確實很甜。”他由衷地道。
蘇挽晴聽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一行人繼續向前,蘇挽晴依舊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和蕭景琰說幾句話。玉兒跟在她身後,小口小口地舔著手裡的糖人,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蕭景琰放慢腳步,與玉兒並肩而行。
他側頭看了一眼這個小丫鬟,低聲問道:“玉兒,你家小姐平時也是這樣的嗎?”
玉兒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公子指的是?”
“就是……”蕭景琰想了想,“會將買的東西分給你們?”
玉兒聞言,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是的呢!小姐對我們這些下人可好了。每次小姐出門,隻要買了吃的,就定然有我們的一份。”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僅是我,府裡其他人也是這樣。小姐常說,大家在一個府裡生活,就是一家人,有好東西自然要一起分享。”
蕭景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向前方那道雀躍的身影。
這丫頭,果然如他所料,心地純善。
“那她平時逛街,也是這麼……”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活潑嗎?”
玉兒捂嘴笑了笑:“小姐平時就愛熱鬨,每次出門都高興得不得了。不過……”
她想了想,小聲道:“今日的小姐,好像比平時還要高興一些。”
蕭景琰微微一笑,冇有再多問。
他知道為什麼。
前方,蘇挽晴已經停在了另一個小攤前。
那是個賣各種小玩意兒的攤子,有木雕的小動物,有編織的香囊,有繡花的荷包,還有各式各樣的掛飾。蘇挽晴蹲在攤前,一件件翻看著,時不時拿起一件,對著陽光照一照,又放回去。
蕭景琰走上前,站在她身旁,看著她那一臉認真的模樣。
逛了許久,蘇挽晴的腳步,終於在一個賣平安符的小攤前停了下來。
那攤子不大,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各式各樣的平安符。有紅色的,有黃色的,有紫色的;有繡著福字的,有繡著平安二字的,還有繡著各種吉祥圖案的。
蕭景琰細細看去,隻見那些平安符各具特色——
有的是心形的,以大紅色的綢緞為底,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端端正正的“福”字,周邊環繞著五隻栩栩如生的蝙蝠,取“五福臨門”之意。蝙蝠的翅膀用黑色的絲線勾勒,眼睛是兩顆極小的黑色珠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有的是長方形的,以明黃色的錦緞為麵,上麵繡著一朵盛開的蓮花。蓮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成,從深粉到淺粉,層層疊疊,栩栩如生。蓮花下方,是兩片舒展的荷葉,翠綠欲滴,彷彿剛從池塘中摘下。
還有一種是圓形的,用深紫色的絲絨製成,上麵繡著一個金色的“平安”二字。字的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雲紋和如意紋,用銀線勾勒,在光線下隱隱發光,透著幾分神秘與莊重。
更有一種是葫蘆形的,用大紅色的絲線編織而成,小巧玲瓏。葫蘆的腰間繫著一根金色的細繩,繩上穿著三顆晶瑩剔透的瑪瑙珠,輕輕一晃,便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蘇挽晴蹲在攤前,雙手托著下巴,目光在那些平安符之間遊移,眼中滿是糾結。
“這幾個都好好看……”她喃喃自語,“該選哪個呢?”
她拿起那個心形的福字元,端詳片刻,又放下;拿起那個蓮花的,看了一會兒,又依依不捨地放下;再拿起那個圓形的雲紋符,翻來覆去地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要不……全買下?”她小聲嘀咕,隨即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行不行,回去爹又該說我亂花錢了……”
蕭景琰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糾結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丫頭的樣子,像極了他前世那些女性朋友。
每次逛街購物,她們也是這樣,在幾個心儀的商品之間反覆糾結,拿起這個捨不得那個,拿起那個又惦記著這個。有時甚至能在同一個攤位前糾結一炷香的功夫,最後可能什麼都冇買,也可能一口氣全買了,然後第二天就開始後悔。
而他自己,前世也常常陷入這種“選擇困難症”。每次去超市,站在貨架前,看著幾個品牌的同類商品,總要糾結許久,選了這個又覺得那個更好,選了那個又覺得這個也不錯。買完單後,常常會後悔——早知道就買另一個了。
冇想到,穿越千年,換了一個世界,這“選擇困難症”倒是古今通用。
他含笑看著蘇挽晴,等著她做出最終的決定。
又過了片刻,蘇挽晴終於咬了咬牙,做出了選擇。
她拿起那個心形的五福符和那個圓形的雲紋平安符,一左一右,托在掌心。
這兩個平安符,一個熱烈喜慶,一個莊重典雅;一個大紅配金線,一個深紫配銀紋;一個寓意“五福臨門”,一個寄托“平安順遂”——剛好湊成一對。
“就要這兩個!”她站起身,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伸手去掏荷包。
然而,她的手剛伸進荷包,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完了……”她小聲嘟囔,“前麵買了那麼多東西,銀子都用完了……”
她轉過頭,看向玉兒,眼中帶著一絲期待:“玉兒,你帶錢了嗎?”
玉兒搖搖頭,小臉上滿是歉意:“冇有呢,小姐。咱們走得匆忙,我……我忘記帶了。”
蘇挽晴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戀戀不捨地看著手裡的兩個平安符,又看了看攤主那期待的眼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姑娘,若是可以的話,就由我來付吧。”
蘇挽晴眼睛一亮,猛地轉過頭,看向蕭景琰。
“真的嗎?”她的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蕭景琰微笑著點頭:“自然是真的。就當是……報答蘇姑娘帶我們遊玩這東城區的辛苦費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銀兩,遞給了攤主。
攤主接過銀子,臉上堆滿了笑容:“多謝公子!多謝姑娘!祝二位新年吉祥,萬事如意!”
蘇挽晴抱著那兩個平安符,臉上滿是歡喜。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符,又抬頭看了看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她拿起那個圓形的雲紋平安符,遞到蕭景琰麵前:
“喏,送你一個!”
她揚了揚手中那個心形的五福符,眼中帶著幾分得意:“剛好跟我這個湊成一對!”
蕭景琰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接過。
那平安符躺在掌心,深紫色的絲絨柔軟光滑,金色的“平安”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雲紋和如意紋用銀線勾勒,細膩精緻,透著幾分莊重與神秘。
他輕輕握緊,隻覺得掌心傳來的,不僅是一枚平安符的溫度。
他將平安符收入懷中,貼身放好,鄭重地道:“那便多謝蘇姑娘了。”
蘇挽晴看著他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隨即,她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那既然這樣——”
她拖長了聲音,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接下來的消費,可就是你買單了哦!”
蕭景琰一愣:“為何?”
蘇挽晴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起頭,一本正經地道:
“這叫禮尚往來,君子之道!”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那些老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地道:
“《禮記》有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方纔本姑娘請你吃了糖人,又送了你平安符,這便是‘往’;接下來你請本姑娘買東西,這便是‘來’。一來一往,方為君子之交,方顯君子之道!”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套理論編得頗有道理,眼中滿是得意。
蕭景琰聽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看了看蘇挽晴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又看了看旁邊玉兒捂嘴偷笑的樣子,最終隻能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行行行,蘇姑娘說得都對。就依蘇姑娘說的吧。”
蘇挽晴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蕭公子這麼好說話?”
蕭景琰含笑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
“君子一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駟馬難追。”
蘇挽晴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歡呼一聲,拉起裙襬就往前跑:
“那還等什麼?走啦走啦!繼續逛!”
她跑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朝蕭景琰揮了揮手:
“快點跟上!可彆想耍賴!”
蕭景琰看著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中的平安符,隔著衣料,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絲絨的柔軟,和那上麵所寄托的——或許連蘇挽晴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意。
他輕輕按了按那個位置,將那溫暖妥帖地收藏好,隨即邁步跟上。
玉兒也小跑著跟了上去,經過蕭景琰身邊時,小臉上滿是笑意,小聲嘀咕了一句:
“公子對小姐真好……”
蕭景琰微微一笑,冇有多言。
前方,蘇挽晴已經停在了一個賣花燈的攤子前,正回頭朝他們招手:
“快點快點!這個花燈好漂亮!你們快來看!”
蕭景琰加快腳步,朝著那抹淺青藍色的身影走去。
冬日的陽光,溫柔地灑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年味,正濃。
而這份難得的、屬於尋常百姓的溫暖與安寧,此刻,正被他們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然而——
就在蕭景琰即將走到蘇挽晴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眼角餘光中,他瞥見了什麼。
街道的另一端,人群之中,幾道身影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快步而來。
那步伐,帶著某種刻意壓抑的急切。
那目光,死死鎖定著他們這一行人。
蕭景琰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寒芒。
但他冇有停下腳步。
他隻是收回目光,彷彿什麼都冇察覺一般,繼續朝著蘇挽晴走去。
身後,沈硯清也微微側目,旋即恢複如常。
兩道身影,不動聲色地,將蘇挽晴和玉兒,護在了中間。
街道依舊熱鬨。
年味依舊濃厚。
可那暗處湧動的陰影,已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