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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朝堂驚雷,餘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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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光未透,午門外已候滿了身著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午門氣氛格外凝重肅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連負責查驗牙牌、維持秩序的禁軍衛士,眼神也比往常更加銳利冰冷,按在刀柄上的手始終不曾鬆開。一些心思敏銳的官員,已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彼此交換著疑惑的眼神,卻無人敢高聲交談。

卯時正,鐘鼓齊鳴,宮門次第而開。

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穿過承天門、端門,走向那象征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含元殿。深秋的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官袍獵獵。一些老臣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前方那巍峨的宮殿吸引——不知為何,今日的含元殿在漸亮的天光下,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

更令他們心頭一跳的是,當他們踏上含元殿前那寬闊的、光可鑒人的漢白玉禦道和台階時,不少久經沙場、嗅覺敏銳的武將,眉頭都不約而同地蹙了起來。

兵部侍郎、曾在北疆與狄人血戰數年的將領王煥之,腳步微微一頓,鼻翼翕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身旁的京營都督馬岱,也是麵色一凝,下意識地掃視了一眼腳下看似潔淨無瑕的台階,又抬眼望向那緊閉的殿門,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血腥味。

雖然被極力清洗、掩蓋,甚至可能用了某些香料或藥水處理過,但那浸入石縫、滲入磚隙的、屬於大規模廝殺後特有的、混合了鐵鏽、死亡與某種臟器氣息的淡淡腥味,還是瞞不過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卒的鼻子。

這味道不新鮮,是隔了一夜的、沉澱下來的死亡氣息。

昨夜……這裡發生過什麼?王煥之與馬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深深的疑慮。但他們都冇有說話,隻是將這份驚疑壓在心底,隨著人流默默登上台階,步入那幽深的大殿。

殿內,蟠龍金柱高聳,宮燈長明,將空曠的殿堂映照得一片輝煌。百官按班次站定,垂首肅立,等待皇帝駕臨。

然而,當那抹熟悉的明黃色身影在禦前侍衛簇擁下,自後殿轉出,穩穩坐上那至高無上的蟠龍寶座時——

整個含元殿,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無論是位列前排的閣部重臣,還是站在後排的五六品小官,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僵住了。無數道目光死死鎖定在龍椅上那道年輕卻威嚴的身影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陛下?!

陛下不是應該還在江南巡視,處理血案後續嗎?按照日程和最近的驛報,最快也還需七八日才能回京啊!

怎麼……怎麼可能現在就端坐在了這裡?!

震驚過後,便是更加濃烈的疑惑與不安。一些官員下意識地偷眼看向文官佇列最前方,那個原本在皇帝離京期間權傾朝野、甚至隱隱有監國攝政之勢的身影——八王爺蕭景明。

此刻的八王爺,身著親王常服,神色平靜,姿態恭謹,如同一位再尋常不過的皇室宗親、朝堂重臣,安然立於百官之首。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昨日“謀權篡位”失敗的頹喪,更冇有身處嫌疑之地的惶恐,平靜得……彷彿昨日含元殿前那場血腥廝殺、那場兄弟鬩牆的慘劇,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數疑問在百官心頭翻滾,卻無人敢出聲詢問。朝堂之上,最講究的就是規矩與眼力。皇帝突然現身,八王爺安然無恙,昨夜宮城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與今晨台階上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事實:京城,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發生了一場驚天钜變!

以李輔國為首的一乾老臣,宦海沉浮數十年,此刻更是心念電轉,背上已然滲出了冷汗。他們比年輕官員更清楚,這種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變故背後,往往隱藏著最為凶險的朝局洗牌。他們暗暗交換著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與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靜觀其變”的默契。在一切明朗之前,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與無數道驚疑目光的聚焦下,龍椅上的蕭景琰,緩緩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緩緩掃過殿下每一張或震驚、或惶恐、或強作鎮定的麵孔。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所有與之接觸的官員,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垂低了視線。

“眾卿平身。”蕭景琰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百官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收起雜亂的心思,齊聲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卻比往日少了幾分中氣,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待百官重新站定,蕭景琰並未像往常一樣直接議政,而是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卻像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讓氣氛愈發凝滯。

終於,他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在殿中迴盪:

“朕知道,諸位愛卿此刻心中,必有諸多疑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問號的臉。

“譬如,朕為何提前回京?八皇叔為何安然在此?昨夜宮城之內,又發生了何事?”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百官心中最大的疑竇。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些疑問,朕今日,便一一為諸位解答。”

蕭景琰的聲音陡然轉沉,帶上了一種肅殺之意:

“首先,八皇叔先前監國期間,所做諸事,包括聯絡朝臣、收攏部分京營兵權、乃至……調動部分禁衛,這些,朕都知道。”

“轟——!”

此言一出,猶如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以李輔國為首的老臣們,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他們猛地抬頭看向皇帝,又驚駭地看向前方神色不變的八王爺,嘴唇哆嗦著,幾乎要控製不住驚撥出聲!

八王爺那些動作,在他們這些老臣看來,簡直就是**裸的權臣篡位前奏!皇帝竟然……都知道?這怎麼可能?!難道……

一些心思極快的老臣,腦中已然閃過一個可怕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測,但這猜測太過驚人,讓他們不敢深想,隻能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蕭景琰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

“非但知道,其中不少,本就是朕的意思。”

又是一記重錘!

李輔國身體晃了晃,若非身旁的同僚暗中扶了一把,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看向八王爺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其他老臣亦是麵麵相覷,冷汗涔涔而下。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時日對朝局的判斷、對八王爺的警惕、甚至暗中進行的一些自保或製衡的小動作,很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落入了某個更大的局中!

年輕官員們雖然不如老臣們對權謀敏感,但皇帝這番話的含義也足夠駭人聽聞,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至於為何如此,”蕭景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那是因為,朕與八皇叔,共同設下了一個局!”

“一個……專為揪出朝中潛伏最深、危害最大的——反賊之局!”

“反賊”二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含元殿中炸響!

所有官員,無論老少,無論派係,在這一刻全都駭然變色!謀反!這是任何一個王朝最敏感、最致命、也最不能容忍的毒瘡!一旦沾上,便是抄家滅族、身死名裂的下場!

剛纔還因皇帝與八王爺關係而震驚的眾人,此刻立刻被更大的恐懼攫住。不少人下意識地左右偷瞥,生怕自己身邊就站著那個“反賊”,更怕自己不知何時已被捲入這潑天的禍事之中!整個朝堂,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恐慌與猜疑籠罩。

蕭景琰很滿意這種效果。他需要恐懼,來讓接下來的話更具衝擊力,也需要混亂,來讓某些人露出馬腳。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人群,繼續丟擲更驚人的真相:

“而這個反賊,並非旁人……”

他刻意停頓,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正是朕的六皇叔,已‘葬身’於漱玉軒大火之中的——蕭景文!”

“什麼?!”“六王爺?!”“這……這不可能!”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瞬間打破了朝堂的死寂!官員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尤其是那些對六王爺蕭景文印象頗佳、甚至曾受其恩惠或賞識的官員,更是如遭雷擊,目瞪口呆!

六王爺?那個溫文儒雅、醉心詩書、在士林中聲譽極佳、待人寬和的賢王?他……是反賊?還假死脫身?

這比八王爺謀反更讓人難以接受!因為在絕大多數官員的認知裡,六王爺早已是個“死人”了!一個死人,如何謀反?

“肅靜!”禦前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壓下了殿中的騷動。

蕭景琰待眾人勉強重新安靜下來,才沉聲道:“朕知道,此事駭人聽聞。初聞之時,朕之驚愕,不亞於諸位愛卿。然,經朕與八皇叔數月暗中詳查,證據確鑿,絕無誤會!”

他的聲音帶著帝王的決斷力,不容置疑:

“六皇叔蕭景文,不僅未死,反而假借火災金蟬脫殼,隱匿於黑暗之中,其真實身份,便是近日在京城攪動風雲、製造多起血案、意圖顛覆朝綱的隱秘組織——‘噬淵’的首領!”

“嘶——!”

這一次,連吸氣聲都變得微弱了,因為太多的官員已經被這一連串驚雷般的訊息炸得頭腦空白,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噬淵!那個神出鬼冇、手段殘忍、連暗影衛都一度追查艱難的組織!首領竟然是早已“死去”的六王爺?!

一些心理素質稍差的官員,已然雙腿發軟,若非強撐,幾乎要癱倒在地。而那些曾經或多或少與噬淵有過接觸、或被迫、或主動向其靠攏、提供過便利的官員,此刻更是麵如死灰,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低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膛裡,生怕被皇帝那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掃到。

蕭景琰的目光,果然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了那幾個臉色異常蒼白的官員,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

“此獠潛伏之深,謀劃之久,心腸之狠,實乃朕登基以來所僅見!”蕭景琰的聲音蘊含著怒意與殺機,“江南兩起震動朝野的滅門血案,京城多起官員‘意外’身亡,乃至近日朝局動盪,背後皆有其黑影!”

他略一停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運籌帷幄的冷冽:

“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經朕與八皇叔運籌帷幄,周密佈置,昨日,六皇叔及其麾下噬淵核心黨羽,已於宮中伏法!”

他抬手指向殿外,聲音陡然提高:

“伏法之地,便在這含元殿前!”

嘩——!

百官下意識地,齊刷刷扭頭看向大殿門外!

此刻殿門大開,清晨的陽光斜照進來,將門外那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台階和廣場映照得一片明亮。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有了皇帝這番話,再結合今晨一些武將察覺到的異樣,所有人再看那台階時,眼神都變了。那光潔的表麵下,彷彿隱隱透出昨日廝殺的血色;那平靜的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金鐵交鳴與瀕死慘嚎的迴音。一些文官甚至感到一陣噁心與眩暈。

王煥之、馬岱等武將,則是心中一凜,瞬間明悟。原來昨夜那隱約的喊殺與今晨那淡淡的血腥,根源在此!一場決定帝國命運、兄弟相殘的慘烈搏殺,就發生在這象征最高皇權的殿前!他們看向皇帝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凜然。這位年輕陛下,不僅能決勝千裡之外的北疆,更能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中樞,親手佈下如此驚心動魄的死局,並一舉功成!其心誌、其手段、其膽魄,實在令人……膽寒。

蕭景琰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回:

“至於六皇叔本人……”

他略一沉默,這短暫的沉默,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已於昨日,在這含元殿前,自刎伏誅。”

自刎……伏誅。

四個字,為那位曾經溫文爾雅的賢王、後來陰謀篡位的梟雄,畫上了最終的句號。

大部分官員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心中湧起的,是一種複雜的釋然與後怕。謀反大罪,自是死路一條,六王爺選擇自儘,某種程度上,也算保全了最後一絲皇室顏麵。隻是,這個結局,依然讓人唏噓感慨。

然而,對於那些已經與噬淵綁在一條船上的官員而言,這無疑是催命的喪鐘!主謀已死,組織覆滅,那他們這些“爪牙”、“餘孽”,還能有活路嗎?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讓他們幾乎窒息。

果然,蕭景琰接下來的話,將他們徹底推入了深淵:

“首惡雖除,然則噬淵盤踞京城多年,黨羽甚眾,流毒深遠。朕觀這朝堂上下,京城內外,怕仍有不少其殘留之爪牙,潛伏暗處,伺機而動。”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冇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心上。

“諸位愛卿,”

蕭景琰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幾個臉色慘白、身形微顫的官員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你們覺得,對於這些亂臣賊子之殘餘,該當如何處置?”

問題丟擲,朝堂之上,瞬間陷入了更加詭異的寂靜。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最初的震驚不同,充滿了計算、權衡、恐懼與即將爆發的激烈交鋒。

短暫的死寂後,一道高大魁梧、麵色沉痛的身影,越眾而出,走到了禦階之前。

正是三王爺,蕭景禹。

他昨日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才被皇帝召入宮中,得知了全部真相。當聽到六弟蕭景文便是噬淵之主,聽到他假死、策劃血案、意圖篡位的種種行徑時,這位性情剛烈、最重手足親情的沙場親王,如同被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胸口,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了殿柱上,半天冇能說出話來。

他想起年少時,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文文弱弱卻眼神明亮的六弟;想起他為自己詩集中某句不妥而認真爭辯的樣子;想起父皇去世時,他拉著自己的袖子,紅著眼眶說“三哥,以後隻有我們兄弟了”……那些記憶鮮活而溫暖,與眼前這冰冷殘酷、充滿陰謀與背叛的真相,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巨大的悲痛、被欺騙的憤怒、對兄弟走入歧途的痛心、以及作為皇室成員對王朝負有責任的理智,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在偏殿中枯坐了近一個時辰,不言不語,如同石雕。最終,是蕭景琰親自進來,將六王爺臨終前唸的那首《憶錦瑟》,以及其與宮女錦瑟的往事,告訴了他。

聽到那個故事,三王爺蕭景禹,這個在北疆刀光劍影中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鐵漢,終於忍不住,虎目含淚,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木屑紛飛。

“糊塗!糊塗啊!景文!”他低聲嘶吼,聲音沙啞破碎,“你要報仇,你要公道,你來找三哥啊!你跟我說啊!為何要走這條路!為何要……要與整個天下為敵啊!”

他理解了六弟心中那扭曲的根源,理解了那份因極致的愛與痛而生出的、想要顛覆世界的瘋狂理想。但這理解,絲毫不能減輕他的悲痛,反而讓那份痛楚更加深沉無奈。

他知道,六弟必須死。他的路錯了,走得太過,無法回頭。昨日含元殿前自刎,或許是他自己選擇的、最體麵也最絕望的結局。

此刻,站在朝堂之上,麵對百官,麵對龍椅上的侄兒皇帝,三王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抱拳躬身,聲音洪亮而沉痛:

“陛下!”

“六弟……蕭景文之事,宗室府已得陛下知會,詳情俱悉。”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未褪,坦蕩地迎向皇帝和百官的目光:

“臣,蕭景禹,作為他的兄長,此刻站在這裡,心情……萬分沉痛,亦萬分慚愧!”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毫不掩飾的情感:

“六弟他……畢竟是我的親兄弟!一母所生,血脈相連!聽聞他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作為兄長,我豈能不悲?豈能不痛?”

這番話情真意切,殿中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年紀稍長、更重人倫親情的,也不禁麵露戚容。

但三王爺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剛烈與是非分明的決絕:

“然!悲痛歸悲痛,慚愧歸慚愧!大義當前,國法如山!六弟他既犯下謀逆大罪,意圖篡奪江山,危害社稷,那便是自絕於祖宗,自絕於天下!他,該死!”

“昨日他自刎殿前,以血洗罪,於他自身,也算是個了斷!臣,無話可說!”

他再次深深躬身,聲音懇切:

“故此,臣今日懇請陛下!!”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誰都冇想到,三王爺會在皇帝已經定調六王爺為“反賊”的情況下,公然為其求情!雖然求的隻是“身後事”,但這依舊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擔當!畢竟,為逆臣求情,本身就帶有極大的風險。

不少官員看向三王爺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複雜。敬佩他的重情重義,敢為兄弟發聲;複雜的是,此舉是否會觸怒皇帝?

李輔國等老臣也是眉頭緊鎖。他們心中對保留謀反親王身後尊榮是持反對態度的,這有違禮法祖製,容易開不好的先例。但三王爺此刻站出來,以如此坦蕩悲愴的姿態求情,又讓他們不好立刻出聲反駁。更何況,六王爺蕭景文生前,在士林和朝野的口碑確實極佳,溫良恭儉,禮賢下士,在文化上的造詣更是有目共睹,編纂過不少有價值的典籍,資助過許多寒門學子。若對其身後事處置過於酷烈,恐怕也會寒了不少人的心,引起非議。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沉默地看著下方躬身不起的三叔,看著那張剛毅臉上毫不掩飾的悲痛與懇求。

他心中,其實早有決斷。

昨日六皇叔臨終前的詩,那番話,以及八皇叔事後補充的關於錦瑟的往事,讓他對這位走了極端歧路的皇叔,有了更複雜、更立體的認識。那不是一個單純的野心家,而是一個被悲劇扭曲了方向的理想主義者,一個用錯誤方法追求美好目標的……可憐人。

片刻後,蕭景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三叔請起。”

“三叔所言……朕,準了。”

“啊?”不僅三王爺一愣,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皇帝,滿朝文武更是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皇帝……竟然真的準了?!

蕭景琰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六皇叔謀逆,其罪當誅,無可寬宥。然,正如三叔所言,他終究是朕的皇叔,是太祖血脈。且其生前,於經史文翰頗有建樹,所編《文華輯略》、《北地風物考》等,於國於民,亦有裨益。昨日殿前,朕親聞其絕命之詩,亦知其心中……亦有難言苦衷與未儘之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大臣,尤其是李輔國等麵露猶疑的老臣:

“人既已死,其罪止於其身。朕非刻薄寡恩之君。著即:追削蕭景文一切實封權柄,然保留其‘文惠親王’封號,準其以親王禮製,歸葬皇陵西側妃嬪園寢鄰近之吉地,不設奢華祭儀,不立顯赫碑銘,隻求入土為安,香火不絕。”

這個處置,可謂極其微妙。保留了親王封號,允許葬入皇陵範圍,這給了皇室和蕭景文字人極大的體麵,足以安撫三王爺及一部分念舊情的臣子。但又追削實權,降低葬儀規格,明確其非正常死亡、身負罪責的性質,也勉強堵住了李輔國等嚴守禮法之臣的嘴。

果然,李輔國等人聽到這個安排,雖然眉頭依然皺著,覺得有些逾越常規,但仔細一想,皇帝既表明瞭嚴懲反逆的態度,又顧及了皇室親情與輿論,算是找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點。加上皇帝金口已開,他們若再強行反對,不僅可能觸怒皇帝,還可能得罪剛烈重情的三王爺,實在得不償失。幾位老臣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都選擇了沉默,算是默許。

三王爺蕭景禹則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湧上熱淚,他冇想到皇帝真的能如此寬宏,給六弟這樣一個堪稱“優待”的結局。他再次深深拜下,聲音哽咽:“臣……代已故的六弟,謝陛下天恩!陛下胸懷,臣……銘感五內!”

蕭景琰虛抬了一下手,示意他起身,語氣卻驟然轉冷,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全場:

“然!”

“六皇叔個人之事,可就此了結。但其殘留於京城、潛伏於朝野的黨羽爪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

“朕,絕不姑息!必須徹底剷除,以絕後患!”

三王爺此刻已擦去淚痕,臉色重新變得剛毅冷硬,他立刻介麵,聲音斬釘截鐵:

“陛下聖明!六弟咎由自取,其身後事蒙陛下開恩,已是萬幸!然,那些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亂臣賊子,必須嚴懲不貸!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徹查餘黨,無論涉及何人,無論官職高低,一經查實,嚴懲不赦!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三王爺的態度轉變之快、立場之鮮明,讓那些還存有一絲幻想、指望宗室能為其緩頰的噬淵餘黨,瞬間心如死灰,麵無人色。

“臣附議!”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吏部尚書沈硯清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噬淵組織危害甚巨,其黨羽遍佈朝野,若不趁其首腦新喪、群龍無首之際,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剷除,必成遺患。臣請陛下授權有司,即刻立案,嚴查嚴辦,快刀斬亂麻,務必清除所有隱患,震懾天下不軌之徒!”

沈硯清話音未落,又一個蒼老而嚴肅的聲音響起:

“老臣,亦附議!”

出列的,竟是內閣首輔李輔國!

隻見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卻步伐堅定地走到禦前,肅容道:“陛下!謀逆之罪,十惡不赦!凡附逆者,皆為國賊!對待國賊,絕無仁慈可言!老臣以為,當立即著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錦衣衛、暗影衛協查,將一應逆黨從速捉拿歸案,明正典刑,當眾處決!如此,方能彰顯天威,震懾宵小,使我大晟朝綱重振,江山永固!”

李輔國的表態,分量極重!他代表著朝中最保守、最重禮法規矩的老臣勢力。而且,誰都知道,李輔國與沈硯清這些皇帝提拔的年輕改革派,在政見上多有不合,時常在朝堂上爭執。可如今,在剷除逆黨這個問題上,這兩位代表不同陣營的重臣,竟然罕見地站在了同一戰線,態度都是如此堅決,如此一致!

這無疑釋放了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清理逆黨,是朝野上下的絕對共識,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洪流!

“臣等附議!”

“逆黨不除,國無寧日!”

“請陛下下旨,徹底清剿!”

隨著李輔國和沈硯清帶頭,文武百官中,無論是保皇派、改革派、中間派,甚至是那些平日與李、沈二人都不怎麼對付的官員,此刻都紛紛出列表態,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對逆黨的同仇敵愾!畢竟,謀反是觸及所有既得利益者底線的事情,冇有人願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榮華富貴,被一群試圖顛覆秩序的瘋子毀掉。

當然,也有極少數聲音,夾雜在這片主流的喊打喊殺聲中,顯得微弱而遲疑。

“陛……陛下,”一箇中年禦史顫聲道,“首惡已誅,餘黨……或可分化瓦解,酌情從輕,以速穩朝局為要啊……”

“是啊陛下,”另一個官員附和,“京城經此變故,人心惶惶,當務之急乃是安撫人心,恢複秩序,若大興牢獄,恐生變故……”

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冇在更洶湧的“嚴懲”聲浪中,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如此……可疑。

蕭景琰高坐龍椅,居高臨下,將殿中百態儘收眼底。

他看著三王爺悲憤後的剛決,看著沈硯清的銳利,看著李輔國等老臣罕見的同仇敵愾,看著絕大多數官員激憤的表態,也看著那幾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若篩糠、卻還在強自鎮定,甚至試圖為“餘黨”說情的官員。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激昂、或恐懼、或故作鎮定的臉。

最終,他的嘴角,極為緩慢地,向上牽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但冇有任何溫度,冇有任何屬於“笑”的愉悅或輕鬆。

那笑容裡,隻有冰冷的洞悉,絕對的掌控,以及一絲……如同獵手看著已入羅網的獵物,最後的、殘酷的玩味。

他就這樣,帶著這抹令人心悸的、意味深長的微笑,靜靜地,俯瞰著下方他忠誠的、恐懼的、或是偽裝著的臣子們。

晨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照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輝,卻照不透他眼中那深邃如淵的寒芒。

朝會,尚未結束。

清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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