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坳。
天子龍旗撕裂夜幕,如同神罰降臨!那麵玄底金龍的巨幡在萬千火把的拱衛下獵獵飛揚,五爪金龍在火光中張牙舞爪,冰冷的龍目俯瞰著下方陷入死寂的戰場。無上的威嚴與凜冽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凍結了八萬狄兵衝鋒的狂潮。
“龍……龍旗!是狗皇帝的龍旗!”
“中計了!是陷阱!”
“快跑啊!”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崩海嘯般的驚恐嘶嚎!貪婪和狂熱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帝王旗幟的威壓下轟然破碎!衝在最前方的禿鷲部輕騎首當其衝,他們離那潰散的“雲州殘兵”最近,也離兩側山脊上驟然亮起的死亡火環最近!恐懼像瘟疫般蔓延,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狼群瞬間變成了炸窩的羊群,無數狄兵本能地勒緊韁繩,試圖調轉馬頭。擁擠!推搡!人仰馬嘶!原本還算有序的衝鋒陣型瞬間土崩瓦解,亂成一鍋沸騰的、充滿恐懼的粥!
“穩住!彆亂!給老子衝出去!”禿髮烏孤的嘶吼在混亂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目眥欲裂,看著自己精心裹挾而來的八萬大軍在龍旗出現的瞬間就瀕臨崩潰,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更強烈的憤怒幾乎將他吞噬!他猛地拔出彎刀,狠狠砍翻一個擋在麵前的、驚慌失措的野狼部騎兵,試圖重新聚攏身邊最精銳的親衛禿鷲騎。“跟我衝!衝出去!殺出一條血路!”
他選擇的方向,是來時相對“薄弱”的穀口!那裡,似乎還冇有被完全堵死!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禿髮烏孤率領著數百名最悍勇的親衛,如同困獸般向著穀口方向亡命衝擊之時——
“嗡——!!!”
一陣低沉、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動聲,如同死神的低語,驟然從兩側山脊上響起!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成千上萬張強弓勁弩在同一瞬間被激發!
“咻咻咻咻咻——!!!”
刹那間,遮蔽星月的不是烏雲,而是死亡的箭雨!密集得如同飛蝗過境!強勁的破空聲撕裂空氣,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傾瀉而下!
目標,正是那擠在穀口方向、試圖奪路而逃的狄兵洪流!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在敗革之上!衝在最前麵的狄兵,無論是人是馬,瞬間被射成了刺蝟!高速賓士的戰馬被強勁的弩箭射穿脖頸、胸膛,慘嘶著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飛,隨即被後麵收勢不及的戰馬踐踏成泥!身穿皮甲的狄兵在精鋼打造的破甲箭簇麵前如同紙糊,箭頭輕易撕裂皮革,穿透血肉,帶出一蓬蓬溫熱的血霧!
慘叫聲、戰馬悲鳴聲、骨骼碎裂聲、箭矢釘入地麵的奪奪聲……交織成一片地獄的樂章!穀口狹窄,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屍體層層堆積,鮮血如同小溪般在低窪處彙聚、流淌。僥倖未被射中的狄兵驚恐地蜷縮在倒斃的馬匹或同伴屍體後麵,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弩陣!是南人的弩陣!”禿髮烏孤目眥欲裂,心膽俱寒!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禿鷲騎如同麥草般成片倒下,那密集到令人絕望的箭雨,徹底斷絕了他們從穀口突圍的希望!巨大的挫敗感和死亡的陰影瞬間攫住了他。
“大酋!東邊!東邊山勢稍緩!衝那裡!”一個渾身浴血的親衛百夫長嘶聲吼道,指向東側一片相對低矮、火把稍顯稀疏的山坡。
禿髮烏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求生欲!東邊!對!衝出去!隻要衝上山坡,就有活路!
“禿鷲的勇士!跟我殺——!!!”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強行壓下恐懼,彎刀指向東側山坡,催動胯下神駿的黑鬃馬,帶著身邊僅存的百餘名最悍不畏死的親衛,如同受傷的狼群,朝著那看似唯一的生路亡命撲去!
他們不再顧惜馬力,不再保持陣型,隻求速度!黑鬃馬四蹄翻飛,踐踏著泥濘和血泊,速度快如離弦之箭!禿髮烏孤伏低身體,彎刀護住頭臉,眼中隻剩下那越來越近的山坡輪廓!
眼看就要衝出這死亡之穀的包圍圈!
“北狄禿鷲!休走!趙衝在此——!!!”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在東側山坡之下響起!那聲音蘊含著無邊的憤怒和狂暴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聲落人至!
隻見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的烏雲蓋雪戰馬,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魔騎,馱著一尊鐵塔般的巨漢,自山坡下的陰影中狂飆而出!馬上大將,正是禁衛軍統領趙衝!
趙衝身披玄鐵重甲,甲葉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手中一柄門板般寬厚的九環大砍刀,刀背上的九個銅環隨著戰馬的奔騰劇烈碰撞,發出攝人心魄的奪魂之音!他鬚髮戟張,銅鈴般的雙眼中燃燒著焚儘一切的怒火,死死鎖定住衝在最前方的禿髮烏孤!
“擋我者死!”禿髮烏孤也紅了眼,生死關頭,凶性徹底爆發!他厲吼一聲,毫不減速,反而狠狠一夾馬腹,黑鬃馬長嘶一聲,速度再增!手中那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劃出一道淒厲的寒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劈趙衝麵門!刀法刁鑽狠辣,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禿鷲啄目”!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來得好!”趙衝狂笑一聲,不閃不避!他雙臂肌肉如同虯龍般賁起,青筋暴突,沉重的九環大刀帶著千鈞之力,自下而上,一記最剛猛霸道的“舉火燎天”,狠狠撩向劈來的彎刀!
鐺——!!!!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洪鐘炸裂般的巨響!刀鋒相交處,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濺!狂暴的力量波紋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
禿髮烏孤隻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雙臂瞬間麻痹,虎口劇痛欲裂!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彎刀,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刀刃上崩開一個明顯的缺口!他胯下的黑鬃馬也被這股巨力衝擊得四蹄一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衝之勢猛地一滯!
“好大的力氣!”禿髮烏孤心中駭然!這南蠻將領,竟有如此神力?!
趙衝得勢不饒人!烏雲蓋雪戰馬與他心意相通,前蹄猛地抬起,狠狠踏下!藉著這股衝勢,趙衝雙臂肌肉再次暴漲,沉重的九環大刀劃出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半圓,帶著撕裂一切的破風聲,橫掃千軍!刀鋒所指,赫然是禿髮烏孤的腰腹!
這一刀,快!猛!狠!刀未至,那淩厲的勁風已割得禿髮烏孤麪皮生疼!
“啊!”禿髮烏孤亡魂皆冒,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猛地一個鐵板橋,身體幾乎平貼在馬背上!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氣息,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將他身後一名衝上來試圖護主的親衛,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如同暴雨般噴灑!
“保護大酋!”周圍的禿鷲親衛目眥欲裂,嚎叫著挺起長矛彎刀,捨生忘死地撲向趙衝,試圖將他從大酋身邊逼開。
“滾開!”趙衝怒目圓睜,如同發狂的雄獅!沉重的九環大刀在他手中竟如同燈草般靈活!刀光化作一片死亡的匹練!劈、砍、撩、掃!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衝上來的狄兵親衛,無論是皮甲還是簡陋的鐵片,在絕對的力量和鋒銳的刀鋒麵前如同朽木!斷臂殘肢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趙衝周身三丈之內,瞬間清空,隻剩下遍地的屍骸和流淌的鮮血!
他如同一尊浴血的魔神,硬生生在狄兵親衛的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目標,始終死死鎖定那狼狽不堪的禿髮烏孤!
禿髮烏孤剛剛險之又險地避過腰斬之厄,驚魂未定,又被趙衝這凶悍絕倫的殺戮嚇得心膽俱裂!他哪裡還敢戀戰,隻想立刻逃離這尊殺神!他猛地一勒韁繩,試圖繞過趙衝,繼續向東逃竄。
“哪裡走!”趙衝豈能容他逃脫!烏雲蓋雪戰馬如同通靈,四蹄猛地發力,一個漂亮的側滑,再次堵住禿髮烏孤的去路!趙衝眼中精光爆射,捕捉到禿髮烏孤因驚慌而露出的破綻!他猛地暴喝一聲,如同平地炸雷,震得周圍狄兵耳膜嗡嗡作響!
“死——!!!”
聲如霹靂!刀隨聲至!
趙衝雙臂肌肉賁張到極限,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儘數灌注於刀身!沉重的九環大刀不再是劈砍,而是高高揚起,如同巨靈神揮動開山斧,刀揹帶著泰山壓頂之勢,以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狠狠砸向禿髮烏孤那頂鑲嵌著禿鷲尾羽的精鐵頭盔!
這一擊,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絕對的力量!速度之快,禿髮烏孤根本來不及格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厚重的刀背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鐺——!!!!
又是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如同寺廟的巨鐘被重錘敲響!
刀背結結實實、毫無花假地砸在了禿髮烏孤的頭盔頂部!
哢嚓!
精鐵鍛造的頭盔瞬間變形、凹陷!巨大的力量透過頭盔,毫無保留地傳遞進去!
禿髮烏孤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狠狠貫入天靈蓋!眼前瞬間一黑,無數金星狂舞!耳中如同塞進了千萬隻蜜蜂在瘋狂嗡鳴!劇烈的眩暈感和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意識!他連慘叫聲都發不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從馬背上栽落下去,重重砸在冰冷泥濘、浸滿血水的地麵上,濺起一片血泥!
“大酋——!!!”周圍的禿鷲親衛發出絕望的嘶吼!
趙衝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他猛地一提韁繩,烏雲蓋雪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震天的嘶鳴!趙衝高舉那柄還在滴血的九環大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寒芒,對準地上那兀自抽搐、頭盔凹陷的禿髮烏孤的脖頸,狠狠斬落!
噗嗤——!!!
刀光一閃!血柱沖天而起!
一顆戴著變形頭盔、鬚髮戟張、兀自凝固著驚駭與絕望表情的頭顱,被趙衝用刀尖高高挑起!禿髮烏孤那無頭的屍體在地上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禿髮烏孤已死!降者不殺——!!!”趙衝如同怒目金剛,將那顆滴血的頭顱高高舉起,炸雷般的吼聲攜著無邊的凶威,瞬間席捲了整個混亂的戰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正在被箭雨蹂躪的穀口狄兵,還是仍在負隅頑抗的禿鷲親衛,或是那些被裹挾而來、早已嚇破了膽的野狼、黑熊部士兵……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高高挑起、屬於禿鷲部大酋的頭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部落聯盟的臨時盟主,凶名赫赫的禿髮烏孤……死了!被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南人將領,一刀梟首!
最後的抵抗意誌,如同沙堡般轟然倒塌!
“大酋死了!”
“跑啊!”
“魔鬼!他們是魔鬼!”
恐懼如同瘟疫般徹底爆發!八萬大軍,瞬間徹底崩潰!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穴,再也顧不得什麼方向,什麼陣型,哭爹喊娘,丟盔棄甲,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向著四麵八方狼奔豕突!隻想逃離這片被龍旗籠罩、被死亡箭雨覆蓋、被魔神將領屠戮的煉獄!
“殺——!!!”
“為雲州死難的鄉親們報仇——!!!”
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無數大晟的旗幟從山脊後、從密林中豎起!早已埋伏多時的大晟伏兵,如同開閘的洪流,從各個預設的出口洶湧殺出!弓弩手持續傾瀉著死亡的箭雨,步卒挺起長矛大刀,如同鋼鐵叢林般向前碾壓!騎兵則如同鋒利的剃刀,在混亂潰逃的狄兵群中肆意穿插、切割、屠戮!
追殺!一場酣暢淋漓的大追殺!
曾經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北狄五部聯軍,此刻徹底淪為了待宰的羔羊。山穀中,田野上,到處都是丟盔棄甲的狄兵,他們被箭矢射穿後背,被長矛捅穿胸膛,被戰刀砍翻在地,被狂奔的戰馬踐踏成泥……鮮血染紅了大地,屍體堆積如山。絕望的哭喊和求饒聲,成為了這片煉獄最淒厲的背景音。
火光沖天,映照著這修羅屠場。一麵麵大晟的戰旗,在血與火中獵獵飄揚,如同複仇的烈焰。
遠處,最高的山脊之上。
蕭景琰一身玄甲,按劍而立。他身姿挺拔如鬆,立於巨大的天子龍旗之下。山風捲起他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萬古寒潭,靜靜地俯瞰著山下那場血腥的屠戮,俯瞰著狄兵如同螻蟻般潰散奔逃,俯瞰著趙衝高舉敵酋首級的凶悍身影,俯瞰著大晟將士如同虎入羊群般宣泄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仇恨。
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山下的沖天烈焰,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跳躍、升騰,最終化作了兩簇幽深的、彷彿能焚儘八荒的赤紅火焰。
反擊的號角,纔剛剛吹響。
阿史那·頡利,還有那藏身幕後的魑魍魍魎……
你們,準備好了嗎?
大晟的龍旗,已然浴血!
複仇的烽火,將燃遍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