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悶雷般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的聲音,是無數鐵蹄整齊劃一地敲擊著王庭石板街道發出的死亡鼓點!北狄士兵們驚恐萬狀地循聲望去,隻見在宮殿大門方向,那因宮門倒塌而敞開的視野儘頭,一片玄黑色的鋼鐵洪流,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朝著廣場奔湧而來!
衝在最前方的騎士,高舉著一麵巨大而醒目的旗幟——明黃色的緞麵,以金線繡著張牙舞爪、威嚴神聖的五爪金龍!龍旗在奔襲帶起的狂風中獵獵狂舞,彷彿真龍降世,欲要吞噬一切!
“漢軍!是漢軍!!”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城牆呢?我們的城牆守軍呢?!”
絕望的驚呼如同瘟疫般在北狄殘存的軍陣中炸開!所有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茫然。按照常理,漢軍主力此刻應該還在與斷後的雲澈、巴爾斯部激戰,或者至少會被堅固的王庭城牆所阻擋!他們怎麼可能如同神兵天降,毫無征兆地直接出現在了王庭最核心的宮殿區域?!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頡利單於更是瞳孔驟縮,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那麵越來越近的龍旗,大腦一片空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失聲咆哮,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尖銳變形,“城牆由巴圖爾的蒼狼部精銳把守,縱使漢軍肋生雙翅,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越過!為何冇有一絲警報傳來?!為什麼?!”
然而,戰場從不給人思考的時間。漢軍的鐵騎洪流冇有絲毫減速,反而在逼近的過程中,鋒矢陣型變得更加尖銳,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插北狄大軍因箭雨覆蓋和突然遇襲而混亂不堪的後陣!
“結陣!快!後軍結盾陣!長槍兵頂上去!擋住他們!!”頡利單於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在極致的震驚過後,強烈的求生欲迫使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命令。他瞬間就明白了己方陷入了何等危險的境地——前有依托宮殿負隅頑抗的灰狼部叛軍,後有養精蓄銳、氣勢如虹的漢軍主力!他們被徹底堵死在了這片廣場上,成了甕中之鱉!
必須立刻做出抉擇!從哪一邊突破?
後麵的漢軍顯然是有備而來,兵鋒正盛,士氣如虹,強行突圍,損失必然慘重,甚至可能直接崩潰。而前麵的灰狼部,雖然據守宮殿,但經過剛纔的慘烈消耗,兵力已然大減,而且……宮殿內部結構複雜,一旦突破進去,或許能利用地形抵消漢軍的部分兵力優勢,甚至有機會依托宮殿建築進行防禦,等待轉機!
電光火石之間,頡利單於做出了決斷!
“後軍全力結陣,不惜一切代價,頂住漢軍衝鋒!前軍陣型不變,給本汗繼續猛攻!衝進宮殿!隻要拿下宮殿,據險而守,我們就能反敗為勝!”他揮舞著彎刀,聲音如同受傷的狼王,充滿了瘋狂與決絕,“快!執行命令!”
龐大的北狄軍隊在生死存亡的壓迫下,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後方的士兵強忍著對漢軍鐵騎的恐懼,在軍官的嗬斥驅趕下,匆忙地試圖豎起盾牌,組織起一道單薄的防線。而前方的士兵則再次鼓起餘勇,無視身後越來越近的鐵蹄聲,更加瘋狂地朝著宮殿入口處殘餘的灰狼部防線發起了衝擊!
與此同時,宮殿台階之上的灰狼部守軍,在看到漢軍龍旗出現的瞬間,非但冇有慌亂,反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他們似乎早已等待多時!
“軍師!漢軍到了!我們……”莫度衝到阿古拉身邊,激動地大喊。
阿古拉臉上依舊平靜,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銳芒:“魚已入網,獵手已至。現在,最該著急的是頡利。執行最後一步——放火!全軍向宮殿深處撤退,依托內殿廊道層層阻擊!將這入口,變成吞噬他們的火海煉獄!”
“明白!”莫度重重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猙獰而快意的笑容,他轉身對著麾下士兵發出雷鳴般的吼聲:“所有人!聽我命令!交替掩護,向殿內撤退!斷後的弟兄,把咱們準備好的‘大禮’給他們送上!點火!封門!”
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灰狼部士兵立刻行動。主力部隊開始有條不紊地沿著預設的撤退路線,向宮殿深邃的內部退去。而留下來斷後的一批死士,則迅速從角落陰影中推出數十個巨大的木桶,毫不猶豫地將其推翻!
“嘩啦——!!”
粘稠刺鼻的黑色火油,如同惡龍的血液,瞬間從破裂的木桶中傾瀉而出,迅速蔓延開來,覆蓋了宮殿入口處的大片區域,甚至流淌到了剛剛衝殺進來的北狄前鋒士兵的腳下!
“這是什麼?!”
“火油!是火油!快退!!”
衝在最前麵的北狄士兵嗅到那熟悉而危險的氣味,腳下滑膩的觸感讓他們魂飛魄散,驚恐地想要後退。
然而,後麵不知情的士兵還在向前擁擠,試圖擴大戰果,整個前鋒部隊瞬間陷入了進退維穀的混亂!
就在這時,那些負責斷後的灰狼部死士,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幸災樂禍的笑容,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火把,朝著那滿是火油的地麵,猛地投擲過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不——!住手!!”幾個北狄軍官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
彷彿點燃了一座巨大的火山!沖天的烈焰瞬間爆燃!橘紅色的火舌如同擁有了生命,瘋狂地竄起數丈之高,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粘稠的火油助長了火勢,形成了一道厚實無比、熾熱逼人的火焰牆壁,徹底封死了宮殿的入口!
“啊啊啊——!”
那些衝在最前麵、身上沾滿了火油的北狄士兵,瞬間變成了一個個淒厲慘叫的人形火炬,在火海中瘋狂掙紮、翻滾,最終化為焦炭。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皮肉燒焦的惡臭,撲麵而來,將後續試圖靠近的北狄士兵逼得連連後退,臉上充滿了恐懼。
這道突如其來的火牆,不僅吞噬了北狄前鋒數百精銳,更是將頡利單於“攻入宮殿、據險而守”的最後希望,徹底斬斷!
“阿古拉——!!你這該千刀萬剮的叛徒!chusheng!!!”頡利單於在遠處看到這一幕,隻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甲掐入掌心,發出野獸般的痛罵和咆哮。他萬萬冇想到,阿古拉竟然狠辣至此,直接用這種同歸於儘般的方式,封死了他們的生路!
“單於!單於!現在怎麼辦?!”金狼部族長額爾德木圖衝到頡利身邊,臉上早已冇了先前的狂傲,隻剩下驚惶與焦慮,“我們腹背受敵,退路已斷!再不想辦法,恐怕……恐怕真要全軍覆冇於此啊!”
頡利單於猛地喘了幾口粗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與最後一絲理智交織的光芒。他嘶啞著低吼:“慌什麼!現在自亂陣腳,就是死路一條!我們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因為火海和漢軍逼近而軍心浮動的部隊,聲音強行鎮定下來:“傳令下去!全軍保持陣型,原地固守!後軍務必頂住漢軍!前軍……前軍後撤百步,避開火場,重新列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壓低聲音對額爾德木圖道:“彆忘了,我們還有伊勒德的沙狐部!他們一直在外圍清掃殘敵,此刻定然已經察覺到此地劇變,必會火速回援!隻要我們能堅持住,等到沙狐部從外圍殺到,與我這中軍主力裡應外合,未必不能反將這夥孤軍深入的漢軍……一舉圍殲!”
他越說,語氣越是堅定,彷彿在給自己,也給麾下的將士打氣:“我們還有金狼部、玄豹部的數萬精銳!還有……還有本汗最後的底牌——噬月狼騎未曾動用!我們依舊擁有一戰之力!告訴兒郎們,背火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穩住!等待援軍!”
額爾德木圖聽到“噬月狼騎”和“沙狐部援軍”,眼中也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他重重一點頭:“是!單於!我這就去穩定軍心,組織防禦!”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陷入絕境的北狄士兵,在得知還有援軍和底牌後,那瀕臨崩潰的士氣竟然奇蹟般地稍稍穩定了一些。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開始依托廣場上的建築殘骸和同伴的屍體,倉促構建起一道道簡易的防線。後軍的盾牌層層疊起,長槍如林般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對準了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漢軍鐵騎。他們知道,身後的火海是絕路,唯一的生機,就是頂住漢軍的進攻,等待那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援軍!
……
與此同時,在宮殿建築群的外圍區域。
沙狐部族長伊勒德,正指揮著麾下敏捷的戰士,清剿著最後幾股躲藏在巷道和廢棄房屋中的灰狼部散兵遊勇。戰鬥進行得頗為順利,眼看就要將這片區域徹底肅清。
就在這時,部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被譽為“沙狐之眼”的諾敏,如同一陣風般從一條小巷中疾馳而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之色。
“族長!不好了!”諾敏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急促地喊道,“宮殿主廣場方向,突然出現大批漢軍主力!看龍旗……恐怕是大晟皇帝親自到了!單於的大軍被漢軍和灰狼部叛軍前後夾擊,形勢萬分危急!”
“什麼?!漢軍主力?在宮殿廣場?!”伊勒德族長聞言,臉色驟變,手中的彎刀都差點脫手,“這怎麼可能?!他們難道是飛過來的不成?!城牆那邊的守軍是乾什麼吃的?!”
無儘的震驚和疑惑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細想。單於主力若被殲滅,整個北狄就完了!沙狐部也絕無獨存的可能!
“快!傳令!所有部隊,停止清剿,立刻向宮殿主廣場方向集結!全速前進!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單於!”伊勒德族長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
沙狐部的戰士們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族長和諾敏那焦急萬分的臉色,也心知必然發生了天大的變故,立刻行動起來,如同靈活的沙狐,開始從各個巷戰點位撤出,向著伊勒德族長指定的方向彙聚。
然而,就在沙狐部大軍剛剛收攏,準備朝著宮殿方向狂奔救援之際——
“噠噠……噠噠噠……”
一陣並不算特彆響亮,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馬蹄聲,從側前方一條相對寬闊的、連線著外圍與宮殿區域的主乾道方向傳來。
伊勒德族長和諾敏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隻見那街道的儘頭,一支騎兵隊伍,正不緊不慢地轉出,恰好攔在了他們前往宮殿廣場的必經之路上。
這支騎兵人數約在兩千左右,人人白袍白甲,在周圍戰火硝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潔淨,甚至有些……刺眼。
而當伊勒德族長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那麵迎風招展的旗幟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麵旗幟,整體呈現出一種純淨的雪白色,旗幟的中央,繡著一隻展翅翱翔、姿態優雅的……白色巨鷹!
這是……淩雲部的旗幟!
騰格爾族長?他不是應該早在王庭後方製造混亂,甚至可能已經與單於主力彙合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攔在了他們的去路上?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伊勒德族長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