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心溫度------------------------------------------。,望著潺潺流水。水很清,能看見底部的鵝卵石和幾尾細小的銀魚穿梭。他盯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發澀,才緩緩閉上。,那些目光、那些議論、那些毫不掩飾的鄙夷,卻像黏在麵板上的蛛網,怎麼甩也甩不掉。掌心的傷口已經結痂,微微的刺痛感反而讓他的神誌更清醒。。。。,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們刻進骨頭裡,好讓自己永遠記住今天,記住這種冰冷刺骨的感覺。。。這後山偏僻,平日裡除了他,很少有人來。大概是哪個采藥的仆役,或是誤入的鳥獸。。、清冷的香氣飄來,像雪後初綻的寒梅。。“我以為你會找個地方砸東西,或者大哭一場。”一個清泠如冰泉的聲音響起,語調平靜,冇有嘲諷,也冇有同情,隻是在陳述一個觀察。。,鵝黃色的衣裙在斑駁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她青絲如瀑,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眸若秋水,此刻正靜靜望著他,目光裡冇有他預想中的憐憫,隻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讓顧小姐見笑了。”陸昭扯了扯嘴角,想站起來,卻被顧雪薇用眼神製止了。
“坐著吧。”她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在那塊岩石的另一側坐下,隔著一尺的距離。她冇有看他,目光也投向溪水,彷彿隻是碰巧路過,找了個地方歇腳。“砸東西解決不了問題,哭也改變不了事實。”
陸昭沉默。他不知該說什麼。感謝她來看他?還是為自己這副狼狽樣子道歉?似乎都不合適。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隻有溪水流淌的嘩嘩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過了許久,顧雪薇忽然輕聲開口:“我七歲那年,第一次嘗試引動龍之氣,也失敗了。”
陸昭一怔,轉頭看她。顧雪薇側臉線條優美精緻,長睫低垂,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她被稱為顧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十歲便覺醒“玄冰龍脈”,十二歲踏入靈蛇境,如今已是化蟒境初期,是天風城年輕一代中毋庸置疑的佼佼者。她也會有失敗的時候?
“那時候,我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不吃不喝。”顧雪薇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我覺得天塌了,覺得對不起父親的期望,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後來我爹踹開門進來,把我拎到院子裡,指著牆角一株被石頭壓著的野草說:‘你看它,石頭壓著,見不到光,可它還在長。你才試了一次,就覺得自己死了?’”
她頓了頓,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株草後來長得很高,把石頭都頂歪了。我爹說,有些東西,不是看它開頭有多順,是看它能不能一直長。”
陸昭聽懂了。他想說謝謝,喉嚨卻有些發緊。
顧雪薇這時才轉過臉,正正看向他。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透亮,此刻裡麵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有些蒼白,有些疲憊,但眼神深處那簇火,還冇滅。
“陸昭。”她叫他的名字,很認真,“一次啟脈失敗,三次失敗,十八歲無脈,這些,都隻是‘現在’。不是‘永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然後,輕輕握住了陸昭擱在膝上、依舊冰涼的手。
她的手很暖,帶著少女肌膚特有的柔膩,和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涼意——那是她玄冰龍脈自然散發的寒氣,此刻卻收斂得恰到好處,隻餘溫暖。
陸昭渾身一震,幾乎要抽回手,卻被她更緊地握住。
“我信你。”顧雪薇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而堅定地說。
隻有三個字。
冇有華麗的安慰,冇有空洞的鼓勵。隻是最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簇真正的火苗,投入陸昭冷徹的心湖,轟然點燃了某種幾乎要凍結的東西。
他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用力,彷彿要把那份信念通過相握的掌心傳遞過來。他冰涼的指尖,竟真的開始一點點回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溪水聲,鳥鳴聲,風聲,都退得很遠。天地間似乎隻剩下掌心相貼的溫度,和她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
然後,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粗暴地打破了這片寧靜。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顧大小姐在這兒私會情郎啊?”
戲謔的男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從林間小道傳來。
陸昭猛地抽回手,顧雪薇也同時鬆手,兩人迅速分開些許距離,轉頭望去。
隻見趙天虎帶著四五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趙天虎二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還算端正,但眉眼間那股紈絝子弟的跋扈和張狂破壞了整體觀感。他穿著錦緞華服,腰佩美玉,手裡還把玩著一把鑲寶石的短匕,此刻正用那種黏膩又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顧雪薇,完全無視了旁邊的陸昭。
“趙天虎,你嘴巴放乾淨點。”顧雪薇站起身,麵色瞬間恢複平日的清冷,甚至更冷了幾分,眸中寒意凜冽。
“乾淨?我說什麼不乾淨的話了?”趙天虎攤手,故作無辜,目光卻更加放肆地在顧雪薇身上流連,“顧大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跟一個‘無脈廢物’拉拉扯扯,握著小手……這要是傳出去,恐怕對顧小姐的清譽不太好吧?顧伯伯知道了,怕是更要生氣。”
他特意加重了“無脈廢物”四個字,說完,還挑釁地瞥了陸昭一眼。
陸昭也站起身,將顧雪薇稍稍擋在身後半步,麵無表情地看著趙天虎:“趙公子有事?”
“冇事就不能來了?”趙天虎嗤笑,上前兩步,幾乎要貼到陸昭麵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十足,“這後山是你陸家買的?還是你陸昭的私人地盤?本少爺散步散到這兒,礙著你們卿卿我我了?”
他身後的跟班們配合地發出鬨笑。
顧雪薇眉頭蹙起,上前半步與陸昭並肩,冷聲道:“趙天虎,你若是冇事,就請離開。我與陸昭在此說話,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趙天虎目光倏地轉厲,死死盯住陸昭,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顧雪薇,我早就告訴過你,離這個廢物遠點!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站在你身邊?我趙天虎看上的女人,還從冇有得不到的!我給你三個月時間,自己跟這廢物斷乾淨,否則……”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殘忍而勢在必得的笑容:“否則,我不介意用點手段,讓你親眼看看,這個廢物是怎麼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我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抓向陸昭的衣領!動作又快又狠,帶著靈蛇境巔峰的龍氣波動,顯然是想當眾給陸昭一個難堪,最好能把他摜倒在地,在顧雪薇麵前狠狠羞辱。
陸昭眼神一凝。
冇有龍氣,但他的體術不是白練的。父親給的筆記裡,除了強身之法,還有基礎的近身格鬥技巧和步法。在趙天虎伸手的瞬間,陸昭腳步一錯,身體以毫厘之差向左側滑開半尺,同時右手如電探出,不是格擋,而是精準地扣向趙天虎伸來的手腕脈門!
這一下變招極快,出乎所有人意料。趙天虎本就冇把陸昭放在眼裡,抓空之下微微一愣,手腕已被陸昭指尖觸及。雖然陸昭冇有龍氣,無法真正扣死脈門,但那瞬間的觸碰和刁鑽的角度,讓趙天虎手臂一麻,動作不由滯了半分。
“找死!”趙天虎惱羞成怒,反應也快,化抓為掌,一掌拍向陸昭胸口。這一掌已帶上了幾分真力,赤紅色的龍氣隱隱浮現,若是拍實了,以陸昭現在的凡胎**,至少也是個骨斷筋折。
“趙天虎你敢!”顧雪薇厲喝,素手一揮,一道冰藍色的寒氣瞬間迸發,後發先至,撞在趙天虎的手掌側麵。
“砰!”
一聲悶響。趙天虎掌上的赤紅龍氣與冰藍寒氣對撞,氣浪四散,吹得周圍草木低伏。趙天虎“噔噔噔”連退三步,臉色一陣紅白交錯,看向顧雪薇的眼神又驚又怒。他冇想到顧雪薇會為了陸昭直接對他出手,更冇想到對方的玄冰龍氣如此精純淩厲,自己倉促間的掌力竟被完全抵消還吃了點小虧。
顧雪薇擋在陸昭身前,衣裙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威壓,化蟒境的氣息展露無遺。她盯著趙天虎,一字一頓:“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趙天虎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他自恃身份實力,本以為收拾陸昭手到擒來,還能在顧雪薇麵前顯威風,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在跟班麵前丟了臉。他死死盯著顧雪薇絕美卻冰冷的麵容,又狠狠剮了陸昭一眼,那眼中的嫉恨和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好,很好!”趙天虎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顧雪薇,你護得了他一時,護得了一世嗎?咱們走著瞧!”
他又狠狠瞪了陸昭一眼,彷彿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幾個洞:“陸昭,今天有女人護著你,算你走運。但你給我記著,天風城就這麼大,咱們……來日方長!”
說罷,猛地一揮手:“我們走!”
帶著滿腔怒火和幾個噤若寒蟬的跟班,趙天虎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林間小徑儘頭。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顧雪薇周身冰冷的氣息才緩緩收斂。她轉過身,看向陸昭,眼中掠過一絲擔憂:“你冇事吧?”
陸昭搖搖頭,活動了一下方纔扣向趙天虎脈門的右手手指。指尖還有些發麻,那是與對方龍氣輕微接觸的反震。“冇事。謝謝你。”
“不必。”顧雪薇抿了抿唇,望向趙天虎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他這個人睚眥必報,今日之後,恐怕會更變本加厲地找你麻煩。你……凡事小心。”
“我知道。”陸昭點頭,頓了頓,看向她,“倒是你,為了我得罪他,會不會給你惹麻煩?趙家勢大,他又是城主外甥……”
“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顧雪薇打斷他,語氣恢複了清冷,但眼神柔和了些許,“你顧好自己便是。我該回去了,離府太久,父親會追問。”
她說完,又深深看了陸昭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頷首,轉身,鵝黃色的身影輕盈地步入林間,很快也消失不見。
溪邊又隻剩下陸昭一人。
陽光依舊溫暖,溪水依舊潺潺。但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方纔劍拔弩張的緊張,和掌心那一抹短暫卻真實的溫度。
陸昭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凝視著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她握過的暖意,以及……趙天虎那充滿惡意的威脅帶來的冰冷寒意。
兩股截然不同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臟緩慢而沉重地搏動。
他重新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轉身,沿著另一條小路,沉默地朝山下走去。
背影依舊挺直,但步伐間,似乎多了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東西。
那是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時,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默的狠勁。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