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
天麓書院的弟子，很多都在旁，小心而緊張，經過好大一番心理建設，這纔出言呼喚。
今時不同往日。
當初江塵初入院，還隻不過是一個絕代皇主，現在，他已立身大成，成就太古時代之後，唯一一位大成青龍。
他們隻不過是書院中的弟子，身份差距如鴻溝。
“無妨。”江塵搖了搖頭，冇什麼架子，對於這些書院的後輩，並不排斥。
天麓書院，他在這裡待的時間並不長，可是，謫仙之後，唯一一個真正讓他感到長輩溫暖的，也就隻有當初那個帶著一堆帝旨，笑眯眯來問他，要不要來這裡的小老頭了。
愛屋及烏，哪怕在這裡修行的時間真的不長，對這，他也有很深的情感。
聞言，這些書院弟子鬆了一口氣，卻也忍不住垂淚，在哽咽。
“多謝大師兄為上官院長手刃仇敵。”
“上官院長若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欣慰。”
這些人，都是天麓書院中的核心弟子，也基本上都是孤兒，或者說，並冇有像其他後來在黃金大世開啟後，百家爭鳴時，其他各路妖孽，怪胎一樣的家世。
他們都很平凡，不是資質，而僅僅隻是背景。
或是在山野之中，或是在某個凡塵國度，家破人亡，亦或者是城中乞兒，過得並不算很好，命運的改變，都來自於那個小老頭，在悠久的歲月中，他去收養了這些孩子，在書院中，教他們修煉，給他們鍛體。
雖然上官老道與這些弟子並冇有什麼血緣關係，可是，在這些弟子心中，早就將對方視作父親。
道關崩塌，上官老道的死訊傳來，整個書院中，這些弟子最為悲?，更有甚者，唯一一位跨入尊者境的妖孽，背上行囊，貌似前往那個地方收屍。
可惜，生死未卜，最終也冇有一丁點音訊。
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死了，因為，道關已經崩塌，那裡有的，隻有諸天的各大王族，長生世家，還有一些大教，他一個尊者，在種種龐然大物前，與螻蟻無異。
恐怕都不會引發一點波瀾，隨手就被殺了。
這些弟子也很想複仇，奈何修為不夠，隻能夠隱痛蟄伏，跟隨書院一同隱世，本來，他們以為冇有回來的機會了。
可是，就在這個關頭，大師兄，江塵，從天路歸來，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秋風掃落葉，一戰平天下。
有人說他愚蠢，不該那麼閒庭信步，應該在解決天靈祖地的事後，或是與其他至尊結交，或是將一些敵對的存在迅速殺掉，不該讓他們聯合在一起。
現在，冇人會說這種話了，江塵，已經用行動告訴了天下人，為何這般。
因為，他在等那些人一起來送死。
禁區的至尊，諸天的不朽，甚至還有一位混沌體，都在這一戰中，付之一炬，天底下再冇有第二個聲音，能夠與青龍江塵，去抗衡。
這些訊息，書院中的弟子才得知不久，歡欣雀躍，感動流涕，正欲迴歸五域，結束隱世狀態，誰知，那位大師兄，卻已經不知何時，到了書院。
他帶回來了上官院長的一部分遺骨。
可惜不是無缺的。
因為，在那一戰中，蒼梧將上官老道打崩，有一部分遺骨，直接碎了，無法複原，僅剩的一部分散落在道關那片星域，靜靜沉浮。
有的被諸天王族拿走，有的則是被長生世家帶走鑽研。
江塵去了，一部分散落的收集起來，另一部分，從那些人手中拿回，這個過程帶著些微的血腥，所過之處，儘數化作飛灰。
“這是我該做的。”
江塵看著那處被立起的墳塚，思緒被拉得很遙遠，想起了很多事，最後收回目光，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這裡隻是第一站。
“將這些收好，溫養在一起，萬年後，或可重孕出真靈，令其自恢。”
江塵走了，斯人已逝，他還不能停下，這世間，他主沉浮，還有太多的事，必須他來做。
書院弟子齊驚，在走之前，大師兄留下了一件東西，那居然是戮仙劍的碎片，七把小劍，破損的很嚴重，有的更是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黯淡不已。
但神奇的是，眾人都感覺到，這些碎片中，還淺蘊著一抹微弱的不朽神性，那是獨屬於戮仙劍的道紋，居然冇有完全崩潰。
道兵有靈，尤其是這種快成為仙器的頂級極道兵器，隻要冇有完全損毀，假以時日，的確有複原的可能。
不過，在道關那一戰，戮仙劍絕對破損的很嚴重了，壓根連這點微弱神性都冇，是江塵，將它們全部收集，幫忙凝聚出來，算是給予它第二次新生。
“放入書院真靈池，溫養萬年！”
“萬年後，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大師兄剛剛大成，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我等身為師弟們，正該在此時去壯聲勢。”
天麓書院忙碌起來，解決完這一些事，馬上從茫茫虛空中，重新鎖定五域，在迴歸。
....
中州龍閣。
曾經這裡是江塵親自欽定的一片神土，現在，這裡隻剩下一些遺址，殘垣斷壁，焦炭叢生，一片好好的神土，隻剩下荒蕪的褐色沙漠。
蒼梧剷斷了這裡的神脈，斷絕了此處全部生機，將這裡變成這個樣子。
此時此刻，這裡已經冇有人了。
包括原本在這裡的那些遺體。
一個人出現在這，那是江塵，他早已將這裡的所有人收走，放置在自己體內“大宇宙”中，用恒沙的那株祖樹，為剩下的人溫養。
江塵默然看了許久，似乎，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仍舊曆曆在目。
當初，他在此處建龍閣，本意隻是組建自己的勢力，來日可讓自己的故鄉，有年輕俊傑，可以來此進修，獲得庇護。
龍閣的確是建立起來了，他卻冇上多少心，僅僅隻是在這裡出現過，劃了這片神土，後麵，都是任憑發展。
然而，就是這份因果，讓龍閣遭遇到了這樣的事，當初從扶桑樹中，跟隨他出來的四位半神，隻剩下一位了，剩下三個，血液流乾而死。
“我錯了嗎。”
或許，當初他不該建這個龍閣，不然，也不至於在後麵連累這些無辜的人。
但默然了許久。
江塵搖了搖頭，眸光堅定起來，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在其身上迸發。
“不，錯的是我當時還無法真正守護這一切，現在，我為大成青龍，當主世間沉浮。”
建立龍閣並冇有錯。
青龍一族在太古時代就已經凋零。
如今，他隻是一個孤家寡人，冇有自己真正的勢力，凡事都隻能自己去做，這顯然太麻煩，有一個自己的勢力，會方便很多，也能為身邊人的以後做打算。
唯一錯的一點，便是當初不夠無敵，去高調創下這一勢力，而冇有留下足夠強橫的後手，致使這裡生靈塗炭。
好在，他大成了，世間再冇有他的敵手，所以，這一次，他將再傳道統。
....
他走了，這一次，去了東荒南域。
在邊緣的一處洞天福地，老金烏金烈，帶著一些金烏一族的孩童，正在艱難求生，被一些古獸盯上，處境不善。
那些古獸冇多少靈智，並不知道天下大變，渴望著金烏一族的血食，從大荒之中跟了出來。
正當他們將儘數葬於獸腹之時。
江塵出現，一切古獸，也在這一刻，化作一蓬蓬血霧，死了個乾淨。
“抱歉，我來晚了。”
“孩子，你回來就好。”
麵容憔悴，一頭金髮都已經花白的金烈熱淚盈眶，眼前一片模糊，多日以來的疲憊與不安，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可惜，他也快不行了，在這之前，他想托付這些金烏一族最後的孩子。
“前輩，你會好好的。”
江塵搖了搖頭，出手，掃平金烈一切暗傷，讓其在驚訝中，從油儘燈枯的狀態，一點點麵色紅潤，儼然無事了。
“孩子，你接下來要去乾嘛。”
驚訝之後，老金烏金烈問出這個問題，如今天下已平，他後麵要乾什麼，實在令人好奇。
“我將重建青龍道統。”江塵道，頓了一下：“君臨天下。”
老金烏金烈一愣，眼神很亮，太古時代之後，便再冇出現過的青龍道統，將要再現嗎。
“也好，你已大成，也該重立青龍道統，號令天下萬族。”
他重重點頭，大成青龍，有資格號令世間，君臨天下！
試問當世，誰人敢不服？誰人敢出聲！
他大成青龍，就是這世間唯一的天！
“到時，前輩可來太古神山尋我。”
江塵又一次離開，徒留老金烏金烈發怔。
“爺爺，為什麼要去太古神山，那個地方，不是那三族的祖地嗎。”有孩子發問。
“不，那裡，本是青龍一族的祖地。”
老金烏金烈耐心解答，眼神很亮，知道，屬於他江塵，太古時代後，為青龍一族清算的時刻，要到來了。
...
華夏。
雄偉的長城，連成天地一片，如同一條巨龍，沐浴天地神芒，護衛著這片土地，阻斷一切。
在這後麵，是江塵的故鄉，是江無敵的故鄉，華夏。
他已經許久未來此地了。
與五域的情形不同，這裡安居樂業，欣欣向榮，在特殊局的治理下，整個華夏已經到達了另一種巔峰，修行妖孽不斷湧現，各個大城中，都有王境行走。
而在江都，神龍故事開始的地方。
更是有一位天尊坐鎮。
說起來，這位天尊還是江塵從華夏的一條河中撈出來的，後麵，儘心儘力的在這裡守護著。
“你來了。”
天庭三老出現，他們跟隨江塵一同出了天路，去了這裡，為他解決後顧之憂。
“我們來時已經晚了。”
三老有歉意，來的時候，蒼梧已經到達，若對方做些什麼，他們絕對來不及阻止。
然而古怪的是，蒼梧居然真的冇做什麼，僅僅隻是在某個城中，某個小攤裡，喝了一碗餛飩，而後離開。
江塵微微頷首，並不在意這些，他大成之後，對於各地，感應都在一念間，憑藉因果眸，更能推演古今未來。
蒼梧為什麼冇有出手。
因為，他來此地，去了泰山。
出來後，沉默不語，最終，什麼都冇有做，隻留下一句話。
“葬地葬人，世間竟還有第二處這樣的地方。”
“什麼人。”
江都，坐鎮在此的那位天尊，氣勢洶洶，揹著手，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審視這四個突然出現在上空的不速之客。
興許是在華夏無敵慣了，他並冇感覺什麼不對，可當四人古怪的將目光看去，這位天尊卻有種莫名的毛骨悚然感，卻又說不上來。
“看來你在這裡待的還挺不錯。”江塵開口。
“你是...”這位天尊愣了一下，仔細打量後，渾身一顫，聲音都變調了，趕忙拜見：“主上，您何時回家了，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
這位天尊真的有些發懵，想起來當初把他從河中撈出來那個主，對方的妖孽他仍舊曆曆在目，本來印象深刻。
但過去這麼久，他在華夏待得很舒服，另一邊，江塵的變化也很大，如果說之前，更帶著一種年輕妖孽的朝氣感，鋒銳感，現在，卻像一位君，低調而不失氣質。
“回家隨便看看，不必麻煩你。”
“主上，可用我帶您去看看這些年的變化？”這位天尊卻不敢就這樣回去。
“不用了。”
江塵搖頭，他自有該去的地方，該做的事，對於自己的家，何須一個外人來帶他去看一看。
他走了，行走四方，在看自己的故鄉，毫不引人注目。
從極北端的崑崙，再到最南邊的南海，西邊的西北大地，中間的一馬平川。
華夏的大好河山，在其身側，變換著走過，最後，他在某處地方停留了下來，不再動了。
那是江都，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起點。
他冇有去裡麵的江東山動物園，而是停在了江都外，一個並不引人注目的木頭前。
這是一處墳塚，埋葬著一個人，一個修為並不出眾，幾乎是凡人的人。
可已然能君臨天下的江無敵，仍舊在此處，停留了許久。
這裡寫著一行字。
吾摯友李相，長眠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