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死寂。
像暴風雨前的海麵,沉的讓人窒息。
辛小雨攥緊鋼管,鐵屑紮進掌心,反而讓她混沌的神經清醒了幾分。
突然——
“嗤啦——”
金屬撕裂的銳響炸開!
整扇卷簾門被一股恐怖蠻力從外向上掀飛,扭曲變形的鐵皮轟然砸向對牆貨架。
月光混著霓虹灌入倉庫。
一道修長身影立在門外光影裏,背後是歪倒的貨架和橫躺的三個黑影。
辛小雨瞳孔驟縮。
逆光看不清臉,隻覺那身影——
像一把出鞘的刀。
“小雨。”
聲音響起的刹那。
辛小雨渾身劇震!
八年了。
這個聲音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醒來卻隻有空蕩的迴音。
她不敢動,怕一動夢就碎了。
直到那身影走進,蹲下。
霓虹漫過他的側臉,清俊,幽冷。
隻是曾經溫潤的少年氣,被某種深寒的東西取代了。
“哥……”
辛小雨嘴唇哆嗦,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
“哇!”
她丟掉鋼管,整個人撲進辛一然懷裏,放聲大哭!
八年委屈、恐懼、絕望、孤獨……
決堤般衝出!
辛一然身體微僵,緩緩抬手,輕拍她顫抖的脊背。
動作生澀,卻穩。
他什麽也沒說,任她哭。
隻是眼眸垂落時,掃過她掌心被鐵鏽劃破的血痕,眼底那抹森寒,又重了三分。
良久。
哭聲漸弱,變成抽噎。
辛小雨抬起紅腫的眼,聲音抖得厲害:“哥……這八年,你去哪了?”
辛一然沉默了一瞬,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化為平靜的幽深。
他伸手攙扶起妹妹,避重就輕道:
“去了一個……能讓我迴來的地方。”
他扶著她走出倉庫。
大廳景象觸目驚心——
貨架歪倒,玻璃碎片滿地,三個男人以詭異的姿勢癱在狼藉中,昏迷不醒。
辛一然抬手擋住辛小雨的眼睛:
“髒,別看。”
他的聲音低而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庇護。
辛小雨順從的閉眼,任由哥哥牽著她,踏過滿地狼藉,走出便利店。
夜風微拂,帶著海濱城市特有的鹹腥。
她打了個寒顫。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上肩頭,那股極淡的、類似雪鬆混著冷鐵的味道將她包裹。
是哥哥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哥……我……我這不是做夢吧?”
她仰起臉,眼眶又濕了。
辛一然低頭看著她,冷峻的眉眼間化開一絲極淡的柔和。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不是夢。”
他嗓音低沉,卻字字清晰,砸進她心裏:“我,迴來了。”
簡單四字,重若千鈞。
辛小雨的眼淚再次決堤,這一次,滾燙灼人。
遠處。
警笛聲由遠及近——
便利店裏的動靜終究驚動了附近。
辛一然恍若未聞,護著妹妹走向街口。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來,車窗降下,鐵山剛毅的臉出現:
“少主,小姐。”
上車,關門。
車子駛離時,與警車擦肩而過。
辛小雨緊張迴頭,卻見辛一然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側臉在流光中明滅,平靜的讓人心顫。
“哥,那些人……”
“會消失。”
辛一然睜眼,眸底寒光刺眼:“連他們背後的人,也會消失。”
辛小雨心頭猛地一跳。
她忽然清晰的意識到——
時隔八年歸來的哥哥,好像不隻是一個人。
他的身後。
藏著深邃的陰影,裹挾著一場她無法想象的風暴!
“小雨。”
辛一然轉過臉,冷硬的線條略微柔和了些:“你這八年……怎麽過的?”
辛小雨低下頭。
那晚慘烈的記憶碎片般劃過腦海。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不可聞:“那天晚上……我在同學家過夜,躲過一劫,後來……”
“後來有個人找到我,說是爸爸的舊友,要資助我上學,直到高考結束。”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考上海城大學,想兼職賺學費……聽人說平麵模特賺錢,就去了,沒想到……被他們騙……”
辛一然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起。
“資助你的人。”
他問,目光銳利:“知道身份嗎?”
辛小雨搖頭:“不知道,我隻見過他一次,很高,戴著麵具,聲音也悶悶的……感覺不像普通人。”
戴麵具的舊友?
辛一然眸中寒光一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下達命令:
“查一下。”
開車的鐵山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沉聲應道:“是,少主!”
辛一然靠迴座椅。
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夜景,內心卻已掀起巨浪。
辛家當年慘遭滅門,若對方真是父親舊識,戴麵具或許是怕趙家等勢力察覺、報複。
這,說的通!
可為何……
隻資助到高中畢業?
是能力有限,還是別有意圖?
又或者——
這“資助”本身,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論如何。
這個人,必須揪出來!
黑色轎車駛入名為“龍璽天寰”的靜謐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裏離海城大學不過兩條街的距離,鬧中取靜。
鐵山迅速下車,繞到車門後,恭敬拉開。
“少主,時間倉促,隻能暫時委屈您和小姐住在這裏。”
辛一然點點頭,率先下車。
草屋都住了八年,他豈會在意住所奢簡。
倒是隨後下來的辛小雨,看著眼前這棟設計現代、庭院精緻的別墅,目瞪口呆。
這地段,這獨棟的格局……
沒有數千萬,根本拿不下來!
她忍不住又看向鐵山——
這個氣勢逼人、對哥哥畢恭畢敬喊“少主”的男人。
哥哥消失的這八年,究竟經曆了什麽?
他如今,又是什麽身份?
疑問像泡泡一樣冒出,但看著哥哥挺拔的背影,她把所有問題都嚥了迴去。
不管哥哥變成了誰,他都是她的哥哥。
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唯一的親人。
想到這。
她快走兩步,緊緊抓住了辛一然的胳膊。
辛一然側頭看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帶著她,踏入了別墅。
室內裝修簡潔大氣,一塵不染,顯然是剛剛打理妥當。
他領著辛小雨上了二樓,推開一間朝南的臥室門。
“今晚,你就睡這。”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妹妹鬢邊一縷散亂的發絲,動作是罕見的溫柔。
“早點休息,明天……”
他稍作停頓,聲音沉緩而堅定:“我們去看爸媽。”
辛小雨的眼眸瞬間被水汽彌漫。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點了點頭,才沒讓嗚咽溢位來。
“我……還有些東西,在租的房子裏。”
她想起那些簡陋的行禮。
“我會讓人去取迴來。”
辛一然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隻管安心睡覺。”
也許是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也許是哥哥帶來的安全感太過厚重。
簡單的洗漱後。
辛小雨一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無邊的疲憊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可即便意識模糊,她的手依舊死死攥著辛一然的手掌。
生怕這是一場夢幻。
眼睛一睜,哥哥又會消失不見。
辛一然沒有抽迴手。
他就那樣順勢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妹妹的手背,節奏緩慢而規律。
像小時候哄她入睡時一樣。
直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緊攥的手指也漸漸鬆開,他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為她掖好被角。
他起身。
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樓下客廳。
鐵山握著一部手機,如鐵塔般靜立。
見辛一然走下樓梯,他立刻抬步上前,將手機遞過:“少主,電話。”
辛一然接過:“說。”
“少主,問清楚了,他們,是黑龍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