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鹹腥,霓虹如血。
辛一然立於八年未歸的街邊,城市已成陌生的獵場。
“少主。”
夜鶯上前:“八年前,三大家族聯手後便鮮有往來,似乎在避諱什麽。”
辛一然劍眉微蹙,未語。
他抬手,隔著衣料輕觸胸口——
大師姐當年將他從火海中救出時,指尖輕點此處,聲音如雲外之音:
“此物,關乎性命,關乎天命,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
趙天雄口中的“他們”,讓三大家族聯手,是為了一件東西。
那很可能就是……
可,既然大師姐說此物絕密,對方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們”——
究竟是誰?
三大家族事後刻意疏遠,極可能是受幕後指使:
營造僅為利益聯手,事後分道揚鑣的假象!
“看來,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他眸中寒光如刃。
“少主。”
鐵山魁梧的身影從側門走出,臉頰濺著一滴血,隨手抹去:
“已處理幹淨。”
辛一然頷首。
五師姐麾下的影月齋乃是全球排名第三的殺手組織。
讓一場宴會上百人“合理消失”,輕而易舉。
“錢萬富和孫四海,在海城嗎?”
“錢萬富在。”
鐵山沉聲道:“孫四海前幾日外出談生意,還未歸來。”
辛一然眼中掠過比夜風更刺骨的冷意:“明日清晨,我要見到他們。”
“能辦到?”
“能!”
鐵山毫不猶豫的點頭,身影一閃,如黑豹融於夜色。
辛一然沉默片刻。
眼中殺意漸散,一抹罕見的柔和浮現。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緊繃:
“我妹妹,找到了嗎?”
八年前那個血腥之夜,妹妹辛小雨因在同學家過夜躲過一劫。
這八年來。
他不止一次詢問幾位師姐妹妹的下落,得到的迴答總是:
“暫時安全!”
再多,師姐們便不肯透露,隻說時機到了,自會相見。
因此。
他下山後,除了讓鐵山和夜鶯調查三大家族的近況外,下達的最重要的命令,便是尋找辛小雨的蹤跡。
夜鶯點頭:“少主,您妹妹半月前放暑假迴到海城,現位於城南。”
辛一然深吸一口氣。
胸腔中那塊壓了八年的巨石,終於鬆動。
還好,還來得及。
算算時間。
這丫頭該高中畢業,要上大學了。
他腦中浮現出那個總紮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後的小豆丁,嘴角剛想揚起,卻又壓平。
“不過……”
夜鶯聲音低沉:“她目前情況……可能不太好。”
“嗯?”
刹那,刺骨寒意蕩開!
夜鶯垂首:“您妹妹在便利店打工,但……似乎遇到了麻煩。”
辛一然沒有說話。
轉身,朝城南走去。
……
城南,好鄰便利店。
辛小雨穿著淺藍製服站在收銀台後。
馬尾簡單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肌膚白皙,五官精緻,一雙大眼明亮卻藏不住疲憊,眼下泛著青影。
即便如此。
她的美麗依然惹人注目,偶爾有男顧客結賬時總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四十二塊五,這邊掃碼。”
送走客人,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快十一點了,再一小時下班。
就在這時——
“嘩啷!”
店門被粗暴推開,風鈴亂響。
三個男人走進。
為首的光頭男脖子刺青猙獰,花襯衫敞著,露出金鏈子。
身後兩個平頭青年眼神兇悍。
店內幾個顧客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加快動作,結賬離開。
光頭男大大咧咧的走到收銀台前。
倚在台麵上,歪著頭,上下打量著辛小雨,咧嘴笑了,露出一顆醒目的金牙。
“辛小姐,又見麵了。”
他聲音粗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辛小雨臉色驟白。
她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站直,聲音卻控製不住的發顫:
“你、你們又想幹什麽?”
“幹什麽?”
光頭嗤笑,將皺巴巴的合同拍在台上:“兩萬本金,利滾利,今天八萬三,最後期限,忘了?”
“那是詐騙!”
辛小雨眼圈瞬間紅了:“我根本沒借錢!那模特公司是騙局!你們是一夥的!”
悔恨與恐懼攥緊她的心髒。
半月前。
她為了賺取大學學費,輕信了“日薪五百”的模特兼職廣告。
hr的笑容、優厚承諾、遞到麵前的平板……
她稀裏糊塗按下了指紋。
那一刻,她親手開啟了地獄的門。
“合同有你的指紋、身份證、親筆簽名。”
光頭逼近,煙味嗆人:“法律隻認白紙黑字,還錢,還是‘工作抵債’?”
他加重“工作”二字,下流意味毫不掩飾。
“我沒錢。”
辛小雨後退,脊背抵住了身後的貨架,手掌在背後亂摸。
“沒錢?”
光頭男使了個眼色。
他身後兩個平頭青年立刻從兩側圍了上來,堵住了收銀台出口。
“那就按合同第二條執行。”
光頭男笑道,眼神像黏膩的舌頭舔過辛小雨的臉:
“我們老闆的ktv正好缺人,你形象不錯,去那裏‘勤快’點,運氣好半年就能還清了。”
“別碰我!”
辛小雨猛地抓起身後貨架上的一罐水果罐頭,朝著旁邊平頭男砸過去!
趁對方躲閃的刹那。
她衝出收銀台,用盡全身力氣衝向店鋪後方的員工通道和倉庫!
“媽的!抓住她!”
光頭男大罵。
辛小雨衝進倉庫,反手“哐當”一聲拉下了厚重的金屬卷簾門!
這是便利店夜間防盜用的,門鎖有些老舊。
她顫抖著手,將內側的插銷狠狠插上,背靠著滲著寒意的粗糙鐵門,滑坐在地。
心髒狂跳,幾乎撞碎肋骨。
外麵傳來重重的踹門聲和罵罵咧咧。
“操!砸開!今晚必須帶人走!”
“砰!砰!砰!”
卷簾門劇烈震動,灰塵鐵鏽簌簌落下。
牆壁都在顫。
辛小雨的手摸向圍裙口袋——
裏麵有一部螢幕破碎的舊手機,二手的,隻能勉強打電話發資訊。
她解鎖螢幕,通訊錄寥寥無幾。
能求助的人太少——
同學大多剛畢業,自身難保。
遠房親戚?
自從辛家出事後就斷絕了往來。
報警?
她上次試過。
警捕司檢視合同後,說是“經濟糾紛”,要她提供被詐騙的證據。
可,所有檔案原件都在對方手裏!
絕望如冰潮,漫過咽喉。
卷簾門邊緣變形,一隻粗手從縫隙伸進,摸索門鎖。
門外光頭壓低聲音:“動作快!監控處理好了,天亮前必須送到‘金鼎’。”
金鼎——
海城有名的灰色娛樂場所,進去的女孩,很少有能完整出來的。
辛小雨渾身發抖。
她環顧昏暗的倉庫,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廢棄紙箱旁——
那裏有一截不知何時留下的、生鏽的半米長鋼管。
她爬過去,抓起鋼管。
冰冷、粗糙、沉重。
雙手緊握,指節泛白。
如果非要選擇……
她寧願死在這裏,也絕不被拖進那個魔窟。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但這巨響,並非來自卷簾門——
而是來自外麵的便利店大廳!
玻璃爆碎聲、貨架倒塌聲、男人短促慘嚎——
混雜成一片!
接著,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