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包裹裏躺著一尊青銅酒盞。
三足兩耳,杯身淺闊,外壁鑄著簡單的雲雷紋。
通體泛著暗沉的銅綠色鏽跡,古樸但不精美,形製也有些粗糙——
這東西雖說不是現代仿品,但也絕非真品,頂多是明清時期後人依樣仿鑄的。
在古玩行裏,這種級別的物件,算不上稀罕。
場麵卻有些怪異。
馬倩瞪大了眼睛,牢牢盯著辛一然,內心訝然。
她從未見過辛一然如此失態的模樣。
雖然她不太懂古董,但從小跟著沈芸學了不鑒別方法——
連她都能一眼看出,彥伯帶來的東西雖然的確是老的,但也“老”不到哪兒去。
辛一然何需如此驚訝?
沈芸也是如此。
她試探性地問道:“辛先生,這東西……難道有什麽不同?”
這東西有些價值,但頂多幾千塊,沒必要這樣吧?
唯獨彥伯,滿是皺紋的臉上激動得泛紅!
能讓沈芸如此尊敬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而他對自己帶來的東西這麽驚訝——
說不定真的是稀世珍寶!
發財了!
“咳咳。”
彥伯幹咳兩聲,故作鎮定地挺了挺腰板:
“這位先生,這尊青銅酒盞是從蒼龍山那邊收來的。你開個價吧,價格合適,我可以割愛。”
“蒼龍山?”
辛一然眉峰微揚,扭頭看向沈芸:“離這裏遠嗎?”
“也不算太遠。”
沈芸道:“開車的話,半個小時吧。”
辛一然點頭:“多謝。”
說完,直接給龔彰打了個電話讓他派車來接,然後便離開了芸香閣。
望著辛一然離開的背影,彥伯有些急了,疑惑地問道:
“沈老闆,這先生什麽意思?這東西要還是不要呢?”
沈芸也有些懵了。
辛一然不可能看不出這東西並非真品——
還是說,自己看走眼了?
想到這。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青銅酒盞,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連放大鏡都拿出來了。
最終確認了。
這東西,就是個仿品。
“彥伯。”
沈芸將青銅酒盞放下:“這東西雖說是老的,但也是後世仿的。六千塊,怎麽樣?”
“六千?”
彥伯神情微頓。
剛才辛一然的異常反應還在腦海中迴蕩,讓他覺得,這東西應該不止六千。
沈芸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彥伯可以拿出去問問。隻要有人出價比我高,我雙倍買下。”
彥伯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地將青銅酒盞包好收起:
“沈老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
“我明白。”
不等他說完,沈芸直接打斷:
“你先出去逛逛。芸香閣新店在東湖那邊,到時候你可以去找我。”
彥伯點了點頭,抱著東西離開。
馬倩看著他的背影,上前一步問道:
“媽,這東西不是真的?”
沈芸輕輕搖頭:“我不會走眼。”
“那辛先生剛才的反應……”
“不太清楚。”
沈芸輕輕搖頭:“算了,辛先生的想法不是我們能猜測的。把剩餘的東西收拾收拾吧。”
“嗯呐。”
此時。
辛一然已經坐上龔彰的車,正往蒼龍山駛去。
剛纔在芸香閣之所以失態,並非因為那尊青銅酒盞的曆史或價值——
而是因為,酒盞上沾染著一絲獨特的氣息。
天命璽紋的氣息。
酒盞出現的那一刹那,他能明顯感覺到,胸口的青銅碎片隱晦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感知到同類的悸動。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也足以讓他確定——
這青銅酒盞,絕對跟天命璽紋產生過密切接觸。
“辛先生,蒼龍山到了。”
不一會兒,車輛緩緩停下。
龔彰轉過身:“蒼龍山和蒼龍莊,我們也搜查過,並未發現什麽符合條件的東西。”
辛一然沒有說話,直接下車。
前方,蒼龍山不算高聳,山上植被茂密,一條石階蜿蜒而上。
雖是上午,依稀能看到三三兩兩的遊客在爬山。
山腳下。
一座村莊靜靜臥在穀地中,規模不小,白牆灰瓦,錯落有致。
蒼龍莊,因蒼龍山得名。
據說建村已有數百年曆史,算是蘭陵市周邊最古老的村落之一。
辛一然深吸一口氣,雙眸微眯。
渾厚的真氣瞬間迸發,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四周蔓延,瞬間籠罩了整個村子!
龔彰臉色微變。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全身上下被人看了個精光,沒有半分秘密可言。
心底對辛一然的敬畏,愈發濃烈。
而辛一然,此刻激動不已。
剛才下車時,胸口處的青銅碎片再次悸動——
這證明,附近的確存在著一枚青銅碎片!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玄機子會說,隻要自己來到蘭陵市,青銅碎片的線索便會主動送上門。
自己若沒有幫助馬倩母女,就不會去芸香閣,就不會遇到彥伯,自然就不會知道蒼龍山的情況。
隻能說,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最好的安排。
數息後。
辛一然眸泛精光,瞬間鎖定了蒼龍莊西北角的一個院子。
那裏,青銅碎片的氣息最為強勁。
“找到你了。”
他低聲喃語,收斂真氣,身影一閃,朝前方掠去。
龔彰不敢有絲毫猶豫,趕忙跟上。
很快。
辛一然來到一處略顯破敗的院門前。
門是敞開的。
他走進去,院子裏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正在奮力劈木頭。
斧頭起落,木屑飛濺,顯然是準備過冬的柴火。
隨著辛一然兩人進入,男子也注意到了他們。
他抬頭審視著來人,手中的斧頭緊了緊,警惕地問: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辛一然笑道:“這位大叔,別怕。我們是來收古董的。想問問,你家有古董賣嗎?”
“古董?”
男子一怔,斧頭依舊沒放下:
“又來一個?昨天不是有人來收了嗎?沒有了,走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辛一然沒有挪步。
他擴散真氣,籠罩整個院落,仔細感知。
最終。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塊菜園子裏。
他抬步走過去,每走一步,胸口的青銅碎片便悸動一分——
那是一種遇到同胞兄弟的興奮與激動。
來到菜園邊,他低頭看著隨手扔在邊上的東西,頓時嘴角一抽: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