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果再敢叫我阿離,我會卸了你的下巴。
墨離笑著走近,龍袍的下擺垂在地上,金線綉成的龍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龍爪張開著,像是在抓什麼,又像是在放什麼。
走廊裡的燭火跳了跳,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然後穩住。
那張臉在燭光下有些蒼白。不是昨夜那種虛弱的、病態的蒼白,是另一種——是一個人把所有的血都咽回了心裡,把所有的淚都倒灌進了胸腔,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骨髓裡之後,浮在表麵的那一層白。
那層白是硬的,是冷的,是一層殼,殼底下是空的。
他的眼睛是乾的。
昨夜眼眶裡的那兩汪淚,幹了。
睫毛上都沒有淚珠,乾乾淨淨的,像被一場大雨洗過的天空,藍得刺眼,藍得什麼都沒有。
可那乾淨底下,有東西——不是淚,是比淚更深的、更沉的、更讓人不敢看的東西。
是一個人把所有的軟弱都流幹了之後,剩下的隻有骨頭。
他往牢房內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個人在敲一扇關不上的門。
那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撞在牆上,彈回來,又盪出去,一圈一圈地散開,像漣漪。
他看著墨淵的手臂還箍在靖兒腰上,姿勢還保持著方纔那個擁抱的樣子。
看著靖兒靠在他懷裡,散著發,穿著白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恐懼,不是慌亂,不是羞愧,是空白。
和他臉上那層白一樣的白,一樣的硬,一樣的空。
“嗬。”
他忽然冷笑出聲。
那笑容和方纔不同。
方纔的笑是淡的,是冷的,是霜花。
此刻的笑卻是整張臉都在笑,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皇上。”
靖兒開口了。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墨離的笑容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得像琴絃被撥動時那一瞬間的震顫。
可那一下裡,有什麼東西從他眼底掠過——很快,快得像一道閃電,你還沒看清它的形狀,它就消失了。
靖兒看著他。
她的目光是冷的,是平的,是一個人把所有的溫度都收回了之後,露出來的、最本真的、什麼都不剩的冷。
她叫他“皇上”。
不是“阿離”。
從她認識他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叫他“皇上”。
以前叫“皇上”的時候,那兩個字底下藏著東西——藏著恨,藏著算計,藏著欲擒故縱,藏著以退為進。
此刻叫“皇上”,那兩個字底下什麼都沒有。
墨離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冷,看著那冷底下什麼都沒有的空——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聽出來了。
他聽出了那兩個字裡的東西——不是恨。
恨是熱的,是有溫度的,是一個人還在乎另一個人時才會有的情緒。
她連恨都沒有了。
她把所有的恨都燒盡了,燒成了灰,燒成了白灰,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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