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牢裡的皇後
天牢最深處的死牢,沒有窗。
唯一的火光來自牆上的油燈,昏黃,搖曳,照得人臉色忽明忽暗。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濃鬱的腥氣,讓魏安幾欲作嘔。
魏安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的囚衣早已臟汙不堪,頭髮散亂,臉上的脂粉被淚水沖得一道一道的。她抱著膝蓋,肩膀微微發抖。
不久之前,她還是鳳儀宮的皇後。
現在,她就要死了。
太後賜的毒酒,就在外麵案上擺著。太監說,今日午時,送她上路。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隻是——隻是讓人去殺那個狐狸精。
那個從青樓爬上來的女人。那個勾引她夫君的女人。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看著你的時候像在看一隻螞蟻的女人。
上官靖。
她恨得牙癢癢。可恨有什麼用?她就要死了,那個女人卻還在皇帝懷裡笑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下一下,像踩在棉花上。
魏安抬起頭。
牢門開了。
火光跳了跳,照亮門口那道身影。
月白色的衣裙,高綰的髮髻,耳垂上那對芍藥金耳環在火光裡微微晃動。那張臉被昏黃的光映著,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上官靖站在那裡,看著她。
魏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上官靖沒說話。
她走進來,身後的牢門重新關上。
她站在魏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著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我家官人是大理寺卿,”她開口,聲音很輕,很柔,“天牢的事,他說一句話,還是管用的。”
魏安的臉色變了。
張硯。那個男人,為了這個女人,連天牢都敢插手?
她咬緊牙關,死死盯著上官靖。那張臉,那雙眼睛,那似笑非笑的嘴角——每一樣都讓她恨得發狂。
“狐狸精。”她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不知廉恥的東西。勾引別人的夫君,還有臉站在我麵前?”
上官靖沒有生氣。
她隻是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從唇邊漾開,慢慢漫到眼睛裡。可那眼睛底下,什麼溫度都沒有。
“你的夫君?”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姐姐是說阿離嗎?”
魏安渾身一顫。
姐姐。
這個女人,叫她姐姐。
“阿離他——”上官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與魏安平視,“他什麼時候,是你的夫君了?”
魏安的臉漲得通紅。
“我是他的正妻!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後!”
“哦。”上官靖點點頭,像是聽明白了,“所以,姐姐是在怪妹妹,搶了姐姐的夫君?”
魏安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上官靖看著她的樣子,微笑,笑容像春日裡飄落的梨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她說出來的話,卻讓魏安渾身發冷。
“可姐姐,”她歪了歪頭,那雙狐狸眼裡帶著一點天真的困惑,“你的夫君,偏偏喜歡我這樣的狐狸精,怎麼辦呢?”
魏安愣住了。
上官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
“姐姐,他,從來沒有碰過你。”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在說一個秘密,“你們沒有夫妻之實。”
魏安的眼睛紅了。
“你——你住口!”
“原本......”上官靖看著她,甩了甩袖子,眼睛裡那點笑意終於褪盡了,露出底下的寒光,這纔是她原本的真麵目,“我不想除掉你,你做你的皇後,我做阿離心尖上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聰明,就該聽太後的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好了。”
“姐姐愚鈍,何必要置我於死地呢?還做得那麼蠢。聽太後的話,至少留一命,若是哪天秦國亡了,你還能平平安安地回到趙國,做你的嫡公主,到時候,想要哪個男人不行?”
魏安瞪著她,聽著她的話,眼裡滿是恨意。
“可你想殺我。”上官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語,她湊近魏安的耳邊:“你派去的翠兒,很蠢,那個西域毒藥的味道,一般人聞不出來,可是我七歲就學會調香了,我的嗅覺靈敏,一般人聞不出的味道,我能聞得出,我記得那毒藥隱約有一股墨蘭的味道,香氣幽微,很淡,很淡......”
魏安的臉白了,她感覺渾身發冷。
她怎麼知道?她怎麼會知道毒藥的味道?除非......
魏安渾身發抖,她真不敢再想下去了,是她輕敵,是她小看上官氏了,這個女人,好可怕。
上官靖低下頭,看著她。那目光裡沒有恨意,沒有快意,什麼都沒有。隻是看著,像看著一件用舊了、要扔掉的東西。
“擋我路的人。”她輕聲說,“都得死。”
她的眼神裡閃爍著寒光:“我送姐姐一程。”
魏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不要……”她抓住上官靖的裙擺,“求求你……張夫人......上官氏......我不想死……我才十八歲……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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